?于歌又仔細打量小羽毛半晌,不確定道:“是我看錯了嗎?”
小鳥坐下來,好像什么也沒聽懂的樣子,開始梳理起沒被包扎的那個翅膀。
于歌目光柔和地瞧了一會兒,許久后覺得身體有點麻了,才依依不舍地坐了起來。學飛的時候不讓看,怨念。
他這一晚睡得不怎么好,還做了個毫無邏輯、一團混亂的噩夢——對于修士來說,這是非常少見的。
起身推開窗戶,于歌:“…………”
城主府是按照孔雀的審美建造的,墻瓦是晴朗天空一樣的燦爛藍色,深淺不一,在陽光下閃爍著紫銅色的光彩,轉角、屋檐、廊柱這些地方都有小巧的裝飾,許多都帶著羽毛,總體瞧起來很是絢麗。
但他如今卻沒辦法好好欣賞這一切。
一只大鳥棲息在屋外那顆老樹上,一雙銳利的眸子劃破清晨隱約浮動的迷霧,和他對上了。
對上了。
上了。
了。
摔!昨晚鯤鵬一直守在窗外嗎!
于歌的內心是崩潰的。
想也知道,不知活了幾萬億年的鯤鵬終于有了只幼崽,肯定是捧在翅膀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怎么瞧也瞧不夠,一刻都舍不得和它分開的,但于歌以為大家都住在城(孔)主(雀)府(窩)里,就足夠了,卻沒想到鯤鵬的執(zhí)著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不知道這種鯤鵬守夜的榮幸,還有沒有第二個人經歷過?
他試圖扯一下嘴角露出個笑容來,卻以失敗告終。
壓力山大。
于歌不知道的是,若不是邵羽表達了自己的意愿,他連根小鳥毛都撈不著。
堅實的樹枝上,除了鯤鵬,還有百靈、夜鶯、烏鴉、孔雀,在下方的樹枝上排開站著,可在鯤鵬當面的情況下,它們瞬間成了背景里的鳥甲、乙、丙、丁,于歌好一會兒才發(fā)現(xiàn)它們的存在。
咦,金翅鳥呢?
葉芳時熱情的招呼聲已傳來:“于歌你醒了!”
“喵~>▽<”
“喵~o(=∩ω∩=)m”
葉芳時快步飛奔而來,邀功道:“我?guī)湍惆沿堖浣舆^來了!”他懷中抱著兩只貓,一只黃白相間,正是皮皮,一只全身漆黑,不認識。
于歌出了屋,把皮皮拎過來,對另一只不聞不問,黑貓優(yōu)雅地一個跳躍,落在了地上,朝他喵喵叫了兩聲,黃橙橙的大眼睛散發(fā)著貓貓光波,瞧上去可愛極了。
然并卵。
于歌專注地瞧著皮皮,思索著什么,完全沒分一個眼神給黑喵。雖然的確是提過要去望隴城接貓咪,但沒想到‘眾生自在’在登州城也有連鎖分店,孔蔚然打了個招呼,那邊核實了登記玉簡后,迅速地飛劍特快專遞過來了,反而讓于歌陷入了為難之中:小羽毛還不會飛,如果把皮皮放進屋,真的不要緊嗎?
黑喵扒拉著他的鞋子試圖引起注意,葉芳時疑惑道:“這只小黑你不認識嗎?”
于歌搖頭。
葉芳時回憶道:“可是在它在店門口就開始跟著我了,還一副和皮皮很熟的樣子,我就一起撿了……難道是一見鐘情!”他興致勃勃地蹲下來,推倒,把黑色的靈貓翻了個面露出肚皮,伸手在它的下腹探索著。
“……”
“喵嗷——”
一番慘烈的貓鳥大戰(zhàn)后,葉芳時煞有介事道:“是公貓。”
于歌瞧著一副被□□了還反應不過來,表情茫然無助的黑喵,不由得有幾分同情:“放生吧?!?br/>
“喵嗚喵!”被拎著脖子的黑貓四爪撲騰著掙扎,卻沒能打動在場之人的心,被葉芳時干脆利落地跳上院墻抬手一扔,劃出個完美的拋物線。
作為一只鳥,他當然不會多喜歡貓。
屋內,鯤鵬收攏翅膀,立在床上,仔細觀察了一番小崽的窩,半晌,才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羽族的窩,都是用樹干、羽毛等等編織而成,柔軟且精致,如同于歌這樣用棉花和軟布搭成的,在羽族瞧來未免太過粗糙。
“啾!”
“素羽,”鯤鵬慈愛地呼喚,蹭了蹭絨絨的小鳥,一扇翅膀,門窗立刻緊緊關上,杜絕了所有窺探的視線:“爹給你準備了一件禮物,瞧瞧這是什么?”
呈現(xiàn)在小鳥眼前的,是一根羽毛。
一根漂亮的、雅致的、完美的墨綠色羽毛。
重點在于,和昨天它被啄掉的那根大小長短完全一樣!
“啾!”
鯤鵬展開羽翼,讓它瞧自己的翅膀內側,那兒有根短小了一些的羽毛,是拼接上去的。它伸爪推了推被子上的那根,道:“這羽毛我已連夜煉成了法寶,你帶在身上,也讓爹放心些?!?br/>
大鳥小心翼翼地用鋒利的喙啄開包扎,露出缺失明顯的小翅膀,叼起這根羽毛安上去。
邵羽驚奇地瞧著這一幕。
羽毛散發(fā)出淡淡的微光,契合在它的翅膀上,如同本來就生長在上面一般,小鳥試著扇扇翅膀,不知是不是錯覺,竟找到了一絲御風的感覺。
鯤鵬愛憐地給它理了理毛,溫柔地叼起小鳥,讓它趴在自己背上:“來,爹帶你飛一圈?!?br/>
門開了。
大鳥呼嘯而過。
站在門外、被糊了一臉風的于歌:“…………”
大鳥載著小鳥,展開羽翼,在蔚藍的天空下,碧綠的海水上飛翔。
是的,它們已經到了海上。
鯤鵬的速度,非等閑可衡量。
沒有法寶依托,高空的風景卻是第一次如此美妙,邵羽感覺得到風的流動,不似平日猛烈而寒冷,而是如同臣服般,溫暖而柔順地貼合著,露出了脆弱的內部。
“啾!”小鳥開心地展開翅膀,穩(wěn)穩(wěn)地立在大鳥背上。
風靈根?
不,那是人類的說法,羽族天生就便是風的王者!
小鳥抬起頭來,雙眼中充滿了躍躍欲試的斗志?;叵肫鸫篪B優(yōu)雅的姿態(tài),它邁開了腳步。
天空下,一個小小的黑點呈倒栽蔥掉落下來,鯤鵬如利箭般俯沖而下,動作詮釋著力與美,它一個漂亮的回旋,接住了心急的幼崽,重新用寬闊的脊背接納了它。
“再來!”
還差一點點了,小鳥神情倔強,并不服輸。
父子倆仿佛有了種默契,小鳥一次次地嘗試,但和真正的飛翔總是有一層隔膜,找不到關鍵的那個點,邵羽深吸一口氣,沉靜下來。它想起自己為了作畫,觀察到的鳥類種種姿態(tài),又想起在系統(tǒng)獎勵的觀影中所見到的,鯤鵬的每一次飛翔。
小鳥重整羽翼,再次踏了出去。
它飛得并不好。
跌跌撞撞、磕磕絆絆,有時能夠順風,有時又逆了,直到離海面近了,可以瞧見捕魚船,鯤鵬在一旁盤旋著,卻沒有接住它,只是用鼓勵的眼神瞧著。
這是……覺得它進步了嗎?
邵羽一時間信心倍增,不再用力拍打翅膀,它閉上眼,感受著風的軌跡,仿佛有青色的色彩將它包圍,順服的、甚至是討好的,將它托了起來——
它劃出個奇異的軌跡,成功飛了起來。
鯤鵬注視著空中自由飛翔的小鳥,眼中盛滿了驕傲的色彩。
那之后,它們回去跟于歌和孔雀等人報了一次平安,便長久地在海上練習飛行,鯤鵬一點一點地教導它如何隨心所欲地在空中做出各種動作,如何在水中游泳,識別其他的羽族和水族還有海底的諸多生物,如何捕捉食物和攻擊敵人,還有……如何化形。
青蒙蒙的光環(huán)繞著小鳥周身,光芒消失后,出現(xiàn)在無人海岸邊的,是一個豆丁。
邵羽瞧了瞧近在咫尺的大鳥,又眺望了一下顯得格外龐大的礁石,他默默地低下頭,凝了一面水鏡。
“………………”
這嬰兒肥的臉蛋是誰的?
最多三歲吧?
摔!
鯤鵬也變成了人形,毫不費力地單手將小崽抱起來,夸獎:“小羽毛長得真好看!”
你長得更好看。
即使在影像中見過鯤鵬的人形,如今近距離接觸,邵羽依然震撼得不要不要的。
這是被歲月眷顧的一張臉。
眉如遠山,眼有流波,唇色淺淡,俊美非凡。他的輪廓清麗,并非如時下英武男子刀刻般的線條,但神情間的鋒芒卻予人隱隱的壓力,長久的時光賦予他種特別的魅力,說不清道不明,卻真實地存在。
這張臉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啵!
邵羽懵了。
見幼崽在發(fā)呆,忍不住在他滑嫩的臉蛋上親了一口的父親大人心情好極了,又一次提到:“跟我回去吧,兒子?”
邵羽頂著強大的誘惑,艱難地搖了搖頭。
“……所以,”孔蔚然道:“王讓你帶著少主過去?!?br/>
重新恢復了小鳥模樣的邵羽眨了眨眼睛,坐在于歌懷中,瞧上去一派天真單純:“啾!”
他已經決定繼續(xù)保持失憶了,嗯,按照素吾的說法,半妖長得快,過幾個月應該會好點吧?_(:зゝ∠)_
于歌瞧了瞧樹上停著的鯤鵬,又想起如今名存實亡的于家,那個嚴厲、冷漠、不近人情的父親,心中突然一痛。他思考了很久,太陽光已消失,皎潔的月光灑下,才抬起頭來,看向一直等待著的孔雀,承諾道:“我會去的?!?br/>
作者有話要說:霸王票名單:
歡歡樂樂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5-12-2923:18:41
涼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5-12-2909:52:38
銀月冰月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5-12-2900:47:19
銀月冰月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5-12-2900:33:45
銀月冰月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5-12-2900:28:00
阿爾忒彌斯扔了一個手榴彈投擲時間:2015-12-2823:50:48
莫無月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5-12-2823:46:41
白日做夢ing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5-12-2823:38:57
謝謝道友們的地雷和手榴彈,愛你們蹭蹭=333=
昨晚牙疼得一直睡不著覺,天亮了才睡著,虐哭QAQ
終于可以放@加倫道友畫的Q版燒魚了^_^
萌萌噠o(*////▽////*)q
作者微博也有掛,名字是晉江_年糕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