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找到陳歡時她正用雙手環(huán)抱著小腿坐在臺階上,空曠的樓道里就只有她一個人,.
“陳歡……那件事真的不是我說出去的。”安寧走了過去,在她身旁坐下。
“我知道?!标悮g側臉枕在膝蓋上,正對著她的方向,“我相信你,我只是覺得很累,這件事恐怕是從婦科傳出去的。其實我也知道紙包不住火,如果不拿掉孩子的話一定會暴露的,這是早晚的問題?!?br/>
安寧以為陳歡在哭,可讓她感到很意外的是陳歡竟然看起來很冷靜……
“那你打算怎么辦?你和柯帆談過了嗎?”
陳歡沒有回話,出神地望著眼前的石階。她在回想和柯帆坦白的那一幕,他的表情是震驚,還有惶恐,不安,卻唯獨沒有欣喜。
那一刻她就明白了,獨自走到陽臺上,夜風吹亂了她的發(fā)絲,然后被淚水粘在臉上。
柯帆一直坐在沙發(fā)上抽煙,一支接著一支,嗆鼻的煙味彌漫了整個客廳。然后他突然走了出來,從背后擁住她,對她說:“陳歡,不要拿掉孩子,我娶你,只要你愿意嫁?!?br/>
陳歡從臺階上站了起來,看著安寧道:“安寧,我想好了,為了柯帆的前途,我決定拿掉這個孩子?!?br/>
安寧很感慨,回到婦科工作時總會在身邊聽到這樣那樣的流言蜚語,全部都是關于陳歡的。每一句都很刻薄,墻倒眾人推,極盡嘲諷之能事。陳歡頂著這樣巨大的精神壓力工作,也不知道能撐多久,恐怕早晚會崩潰。
臨近午休時間,羅瑤把安寧叫到走廊上,單刀直入地問:“陳歡打算怎么做?”
安寧低頭沉默著。
“其實擺在她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一是為了前途拿掉孩子,二是放棄實習離開醫(yī)院。”羅瑤將雙手插兜,眸中流露出些許厭惡。
“羅醫(yī)生?!卑矊幪痤^來,淡淡道:“我以為無論病人是什么身份,是路人甲也好,是實習醫(yī)生也好,**都是應該得到保障的。你不覺得那些傳聞太過難聽了嗎?”
羅瑤擰起了眉,冷聲道:“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擔保,在婦科,我們的任何一位醫(yī)生或護士都不會做出泄露病人**這種違背醫(yī)德的事。不要以為昨晚你幫了我,我就會傾向你們這邊?!貉?文*言*情*首*發(fā)』我這個人向來公私分明,陳歡這件事的確是她自作自受,靠關系上位永遠都不會得到我的諒解,我絕不姑息?!?br/>
羅瑤伸手按住她的肩,“你也要好自為之。你和白醫(yī)生怎么樣是你們的私事,說句直白的話,發(fā)生關系時最好做好防護措施。”
羅瑤說完后連頭也不回就走了,只留下安寧站在原地沉思,如果不是婦科醫(yī)護人員泄露的,這件事只有陳歡、柯帆還有她三個人知道,就連白信宇都不知道。
正在安寧感到匪夷所思時,她看到了遠處和人說笑的丘敏……一種強烈的預感從視線沖入大腦,等丘敏朝這邊走過來時,她迎上去猛地抓住了丘敏的手腕。
丘敏顯然一驚,“你做什么?”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昨晚好像是你值夜,病例也是你整理的吧?!卑矊幇阉系揭粋€沒人的角落,冷冷地看著她,“陳歡的事是你傳出去的?!?br/>
丘敏用力甩開了安寧的手,冷笑道:“是我又怎么樣?她沒做的話怎么會被人抓到把柄?”
“你……你竟然私自泄露病人**,還傳的那么難聽!”安寧氣急了,把她往后一推,按在墻壁上,“你到底想怎么樣?”
丘敏不怒反笑,“那是她罪有應得。你跟她是好朋友,你們同屬一丘之貉,你最好祈禱沒有把柄落在我手上?!?br/>
“你簡直惡毒的沒有道理!”安寧從沒見過這樣的人,一時間除了“惡毒”,竟然想不到別的詞來形容她。
“我惡毒?我只是太愛柯帆了,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鼻鹈羧匀皇且桓崩硭斎坏哪?,貼在安寧耳邊道:“很生氣對不對?那就打我啊。”
安寧一把揪起她的領子,“你以為我不敢?”
“就怕你不敢。”丘敏仍然在笑。
“這是我聽過最可笑的愛,先是假裝自殺引起騷亂,試圖用同情博取他的目光。然后傳出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害他深陷丑聞。你竟然說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卑矊幟偷貙⑺﹂_,轉過身去,“我不會對你動手,因為我覺得你好可憐,好可悲?!?br/>
丘敏微怔,然后不以為然地一笑,“看來你還沒沖動到愚蠢的地步,但我不會這么輕易就放過她?!?br/>
中午安寧和陳歡一起吃飯,正值吃飯時間,餐廳里人滿為患,兩人找不到位子,只能和其他人拼桌。
可是眾人看陳歡的眼神都流露出異樣的情緒,有鄙夷、不屑、厭惡,也有不理解和探究……
甚至有人在公然的冷嘲熱諷,安寧仿佛忽然就明白了輿論是個多么可怕的東西。果然,陳歡低頭噙著淚,按住了想沖上前去理論的安寧,“我不餓,不想吃了?!?br/>
后來兩人坐在樓下的長椅上,安寧把買好的面包和果汁分給陳歡一份,笑著道:“是你最喜歡吃的巧克力味。”
陳歡也沖她回以一笑,然后大口大口咬著面包,喝果汁,那種感覺就像別人越不想讓她好,她就越要好給那些人看。
安寧放下心來,一邊吃面包一邊指著前方的楓樹道:“你看,秋天來了,樹葉變紅了。時間會改變一切的,你相信嗎?”
陳歡沒有說話,專注撕扯著手里的面包。
安寧笑著側過頭去,然后猛地僵住,她這才發(fā)現陳歡哭了。淚水沿著光滑的臉頰流了下來,兩腮鼓起,就著面包一起吃下。
“陳歡……”
“我會打掉孩子,然后當做什么事都沒發(fā)生一樣,無論別人說什么我都不會承認。”
安寧沉默了一會,“既然這是你的決定,我都會支持你。”
陳歡放下面包,猛地回過頭來,抓住安寧的手,“你說過會挺我到底的對不對?”
“嗯?!卑矊幱昧c了點頭。
“今晚你值夜,能不能幫我進入系統(tǒng)刪掉病例記錄?這樣他們就沒有證據了!”陳歡用充滿期待的目光看著安寧。
“可是……”
“算了,這不符合程序,當我沒說吧?!标悮g站了起來,沖安寧笑道:“其實在這種所有人都對我避之不及的時候,有你陪著我我已經很開心了。你說得對,時間會改變一切。”
安寧在值夜時一直會想起陳歡的那句話,她忽然想起幾年前剛入學時,她總是獨來獨往,家和學校兩點一線。家里條件不好,媽媽文化有限,僅靠為鄰居帶小孩勉強維持生計。所以安寧一放學就回家?guī)兔?,幾乎沒有私人生活。
日子過的有點寂寞。就是在那段時間,開朗樂觀的陳歡走進了安寧的生活,經過很多次被拒絕,被放鴿子,被冷淡……陳歡始終沒有放棄要和她成為朋友的念頭。
后來在不知不覺間兩人就走近了,逐漸成為無話不談的死黨。
安寧整理病例時鬼使神差地翻出了陳歡的那份,她只要撕毀它,然后把系統(tǒng)里對應的數據刪除就可以了,沒有人會知道是她做的。
可她猶豫了好久,還是下不去手。她真的無法贊同這種行為,這根本無法真正解決問題。
安寧的理智最終戰(zhàn)勝了感性,把病例放了回去,可她卻無意間發(fā)現了另一份人流手術的病例……
第二天,安寧補覺一直睡到下午,白信宇把房子打掃了一遍,把所有的衣服洗了,然后回到臥室,坐在床前看了她很久。
她睡得很不安穩(wěn),眉間緊鎖,時不時還會不安的翻個身。
安寧在夢里夢到了那個頂樓的天臺,夢到所有人都圍在那里,然后有一個女孩坐在墻檐上……
安寧的心猛地收緊,待女孩回過頭來,她看清了那個人是陳歡。陳歡若無其事地看著她,“安寧,你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用力點頭??申悮g卻說:“連你也不愿意幫我,我好累……”
然后陳歡在她面前跳了下去了……
安寧從夢出一身冷汗,猛地坐了起來。
“你怎么了?”白信宇立刻按住她的雙肩,“安寧,放松,別緊張,你只是做了個噩夢。”
安寧有一瞬間的茫然,然后側過身子猛地撲進他懷里。
白信宇微怔,然后順勢抱緊了她,“乖,別怕。我去給你倒杯溫水壓壓驚?!?br/>
“溫水沒有你壓驚?!卑矊幦匀粚⒆约赫麄€人埋在他懷里,緊緊抱著不肯松手。
白信宇聞言失笑,“你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說出這么動聽的話?!?br/>
“我去洗個澡,好餓?!卑矊幫崎_他,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可走著走著卻停了下來,望著遠處那個被他解釋成“儲藏室”的房間,起了好奇心,不自覺地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