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迪拿了這么多東西來見李姥姥,卻對李姥姥說,這次不是他要玩,而是大商人趙乙聽說師師姑娘的大名,想來拜會。李姥姥想都沒想便一口答應(yīng)了。
入夜后,天子老宋換了衣服混雜在四十多個太監(jiān)當中,到了鎮(zhèn)安坊。鎮(zhèn)安坊就是李姥姥所住的那個街區(qū)。
扮成商人的宋徽宗揮手叫其他的人不要跟來,只跟張迪兩人邁著八字步悠哉游哉地慢慢走進去。只見姥姥的住處房屋矮小簡陋。天子老宋就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心里說象這等人家,怎能出得了國色天香的女子?
李姥姥一聽說大商人趙乙來了,趕緊出來迎接,行了普通的禮節(jié),還端出幾種時鮮水果,有香雪藕、水晶鳳眼等,其中只鮮棗有雞蛋那么大。這些都是連大官們來時也不曾端出來款待過的。
天子老宋每樣嘗了一顆,李姥又殷勤地陪了好久,但就是沒看到師師出來見客。
老宋倒是很有風度,不急不躁,耐心地等待著。其實是老宋內(nèi)心里已經(jīng)對這回的見面不大抱什么希望了。
過了一會,張迪感覺火候快到了,便撒了一個小謊自動消失掉。李姥這才引天子到一個小閣子里。
宋天子抱著試看一下的心理跟著李姥姥到小閣子里,只見窗邊擺著書桌,架上有幾卷古書,窗外幾叢竹子,竹影錯亂晃動,別有一番韻致。宋徽宗悠然獨坐,欣賞著竹子,心想這會美人總該出來了吧,誰知過了一會兒,李姥又領(lǐng)著他到后堂,只見桌上已擺好了烤鹿肉、醉雞、生魚片、羊羹等名菜,飯是香稻米做的。老宋一看這也到吃飯的點了,便吃了頓飯,飯后,李姥陪他聊天話家常,仍是不見師師出來。
已經(jīng)有些小情緒的老宋想問美人的下落,又不好意思,便只得繼續(xù)裝模作樣地等待。
正當老宋等得有些不耐煩的時候,李姥忽然又請他洗澡,老宋想推辭不想洗,李姥走到他跟前,附到他旁邊說:“我這孩子愛干凈,請您聽她的。”
宋徽宗不得已,只好跟著李姥到一座小樓下面的浴室洗澡。心理卻說:“什么樣的女子,竟然敢在天子面前擺這么大的譜?”但轉(zhuǎn)念一想自己現(xiàn)在的身份已經(jīng)不是天子了,而是一個生意人趙乙了,于是就只好隨了李姥姥。
洗好后,李姥姥又領(lǐng)宋天子坐到后堂來,重新擺下一桌水果糕點和酒菜,勸皇帝暢飲,但李師師卻始終沒有出現(xiàn)。過了很久,李姥姥才舉著蠟燭,領(lǐng)著老宋到臥室。
嫖客老宋心想,這回總要見著人了吧,誰知里面只有一盞燈放著微弱的光,根本沒有師師的蹤跡。老宋這回有點耐不住了,便在床前走來走去,覺得時間過得好慢。
過了好久好久,才見李姥挽著一個年輕女子姍姍而來。只見那女子化著淡妝,穿著絹衣,雖然沒有艷麗的服飾,卻別有一番風韻,絕非庸脂俗粉可比。
那女子看到老宋,非但沒有表現(xiàn)出熱情的樣子,反而有些冷淡,甚至有些高傲,也不行禮,也不說話。
李姥姥害怕大商人趙乙不高興,趕緊陪著笑臉耳語道:“我這這孩子喜歡靜坐,冒犯您了,請不要見怪?!闭f完,替他們放下門簾就出去了。這時師師離開座位,不緊不慢地脫下黑絹短襖,換上綢衣,卷起右邊袖子,取下墻上掛著的琴,靠著桌子,端端正正地坐好,彈起《平沙落雁》的曲子來。
她的手指在弦上輕攏慢捻,優(yōu)雅淡遠的音樂在空中回想,令人神清氣爽,雜念全無。
嫖客老宋忍不住側(cè)耳傾聽,竟忘了疲倦,隨著音樂的起伏進入了一個美妙的境界。一曲終了,師師沒有起來和嫖客老宋說話,仍是撫琴,彈是還是《平沙落雁》,她一連把這首曲子彈了三遍,三遍過后,雞已唱鳴。嫖客老宋趕忙掀開門簾走出去,李姥也趕忙為他獻上杏酥露、棗糕、湯餅等點心。老宋喝了一杯杏酥,立刻走了。這時,太監(jiān)都偷偷地等在外面,馬上護衛(wèi)著回宮。
李姥姥回來對李師師說:“姓趙的禮數(shù)不薄,你怎么對他如此冷淡?”
李師師說:“他只不過是一個做生意的人,我為什么要對他曲意逢迎?”
李姥姥怕斷了財路,說道“你可真倔強啊,簡直可以去做巡城御史了!”
沒過多久,宋天子私訪李師師的事情竟不翼而飛,在汴京城里傳得沸沸揚揚。京城里的人都知道皇帝夜訪李師師這件事了。
李姥姥聽到這個消息,嚇得半死,她這才明白過來,那所謂的大商人趙乙就是當今皇上,師師對他那么冷淡,皇上一動怒還不要滅她的九族?。?br/>
李師師卻說:“媽媽不用害怕,我看皇上不會把我們怎么樣的?皇上既然肯來,他是不會殺我的,況且那天晚上,他并沒有逼迫我做任何事情,我覺得皇上對我有愛憐之意。再退一步說,如果皇上因為這件事情而殺了我,豈不是向普天下的人宣告他來過我這里嗎,這正是皇上最忌諱的,他怎么因佚游之事而殺人呢?”李姥聽師師這么一說,覺得有些道理,這才稍稍放下心。
其實,宋徽宗對李師師的印象很好,可由于出行不便,很久都沒有看李師師,只是派張迪送給李師師一張蛇腹琴。所謂蛇腹琴,是一種古老的琴,琴身上的漆已成了黃黑色,出現(xiàn)了像蛇腹下的橫鱗一樣的花紋,這是皇宮內(nèi)珍藏的寶物,另外,還賜給她白銀五十兩。
大約過了一個月,宋徽宗又到李家微服私訪,他終究還是沒有忘記掉這個遺落在風塵里的李師師,整個地惦記上這個民間的絕色女子了,就連上朝的時候也無精打采精神恍惚,李師師的絕色相貌在他的腦海里浮映翩躚,讓他在龍椅上老是走神…;…;好不容易逮著個機會,便招了張迪等人再次微服出行到李家。
來到李家,師師依舊淡妝素服,不施半點胭脂,跪在門口迎接圣駕。這回嫖客老宋相當高興,也用不著再撒謊稱自己是商人了,趕緊把李師師扶將起來。
老宋突然發(fā)現(xiàn)李家的房屋大門忽然變得豪華寬敞,上次來時碰過的地方,都用蟠龍錦繡蓋在上面。又見小閣子改造成了大閣子,雕梁畫棟,優(yōu)雅的趣味卻沒有了,李姥姥見皇帝來了,也躲了起來,把她叫來,老婆子渾身發(fā)抖站都站不住。其實天子老宋喜歡的還是那個噓寒問暖不時耳語的李姥姥。這樣更顯得親切嘛…;…;
老宋雖然有些掃興,但還是和顏悅色,稱她“老娘”,還說本來是一家人,不用拘束害怕。
李姥姥又領(lǐng)天子老宋到大樓里去,大樓是剛蓋好的,師師跪在地上,請皇帝賜一幅匾額。當時樓前有杏花盛開,皇帝就寫“醉杏樓”三個字賜給她。過一會擺上酒來,師師在旁邊侍候,李姥替皇帝敬酒?;实圩寧煄熢谧雷拥呐赃呑?,叫她彈奏賜給她的蛇腹琴,演奏《梅花三迭》一曲。
皇帝一邊喝酒一邊欣賞,再三叫好。但是皇帝見到端上來的菜肴都有龍鳳形狀,有的是鏤刻的,有的是畫出來的,都跟皇宮里一模一樣?;噬蠁柺窃趺椿厥?,才知道這些都出自御廚房廚師之手,是李姥出錢請他們制作的?;实鄹械讲挥淇?,告訴李姥今后都要像上一次一樣,不用鋪張。
可是到了該說正事的時候,嫖客老宋也許是生理條件所限,實在沒有什么興致了,便匆匆回宮。
徽宗曾經(jīng)到畫院中去,出詩句考各位畫師,合格的每年有一兩個人。這年九月,把用“金勒馬嘶芳草地,玉樓人醉杏花天”為題的一幅名畫賞給李師師。又賜給她藕絲燈、暖雪燈、芳苡燈、火鳳銜珠燈各十盞;鸕鶿杯、琥珀杯、琉璃盞、鏤金偏提壺各十件;月團、鳳團、蒙頂?shù)炔枞~一百斤;湯餅、寒具、銀餅等點心好幾盒;還賜給她黃金、白銀各千兩。
當時宮里已經(jīng)盛傳這件事情,鄭皇后聽說后,就進諫說:“娼妓之流的下賤人,不宜跟皇上龍體接近。而且夜晚私自出宮,也怕會出意外。但愿陛下能自愛?!被实埸c頭答應(yīng),一兩年內(nèi),沒有再去李家。但是對師師的問候賞賜,卻一直沒有中斷。
張迪摸到了徽宗的心思,便私下對徽宗說:“陛下去李家,一定要換衣服,又是夜里才去,所以不能常去?,F(xiàn)在艮岳離宮東邊有一塊地,有二三里長,一直到鎮(zhèn)安坊。如果在這里修一條暗道,皇上來去就很方便了?!?br/>
徽宗一聽,終于去了一塊心病,說:“這件事就交給你辦了吧?!?br/>
于是張迪等人正式上書說:“離宮的侍衛(wèi)人員以前大都在露天里待著,我們愿意捐錢,在官地造上幾百間房子,統(tǒng)統(tǒng)加蓋圍墻,以便侍衛(wèi)休息和防守?!?br/>
宋徽宗批準了他們的奏請。于是羽林軍巡邏部隊等人員,一直布防到鎮(zhèn)安坊,過往行人就再也不能到這一帶來了。
有了這條暗道,宋徽宗要見李師師就方便多了,他開始經(jīng)常去李師師那里。賜給她藏鬮、雙陸等賭博的游戲用品,還賞賜了玉片棋盤、綠白兩色玉棋子、畫院的宮扇、九折五花簟、鱗紋蓐葉席、湘竹綺簾、五彩珊瑚鉤。
有一天,徽宗與師師玩雙陸,輸了,下圍棋,又輸了,就賜給師師白銀二千兩。后來師師生日,又賜給師師珠鈿、金手鐲各兩件,一箱子璣,幾端毳錦,一百匹鷺毛繒和翠羽緞,一千兩白銀。后來皇帝又因為慶賀遼國滅亡,大賞州郡,恩賜各地官府,也賜給師師紫綃絹幕、五彩流蘇、冰蠶神錦被、卻塵錦褥子以及麩金千兩,還有桂露、流霞、香蜜等美酒。又賜給李姥姥皇室府庫的一千萬文錢。共計前后賞賜金銀錢財、布料、用具物品、食物等,差不多有一億文。
現(xiàn)在宋徽宗和李師師約會方便多了,但李師師卻感到有些不便。以前皇帝不常來,她可以經(jīng)常和周邦彥等人交往,吟詩唱賦,彈琴弄曲,過得好不自在快和,現(xiàn)在皇帝隨時都有可能來,那些和她交往的人也漸漸地退避三舍,不經(jīng)常來了。
誰敢和皇上爭馬子泡??!這不找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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