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剛好老奴送菜去廚房，聽到杜鵑和廚娘說要做糕點(diǎn)帶去沈尚書府，老奴猜測是畫眉的，于是悄悄將糖罐子藏了起來。

    廚娘找不到糖就來問我，然后我就帶著她去了我的住處，分了一些糖給她，那鴆毒就下在那里！”

    “原來真的是你！”

    廚娘突然尖叫起來，歪著身子要打她，李慧芳也沒躲，生生的挨了好幾下，臉上都被撓出了好幾條血痕。

    喜鵲隔在中間，幫著擋了好幾下，最后一把抱住廚娘，流著淚安慰。

    堂上霎時變得混亂起來，鄭景秋一聲驚堂木拍響，扯著嗓子大喊：“夠了！公堂之上豈容爾等喧嘩，若再不安靜，每人先打二十大板！”

    廚娘這才悻悻的收了手，只是依然低著頭低聲啜泣。在她看來，李慧芳這一舉動害她白白背了官司不說，還在監(jiān)獄里面受了好些苦，這臉上身上到現(xiàn)在都還傷痕累累，想要完好，恢復(fù)如初是不可能了。

    即使青春不在，已年老色衰，可愛美是每個女人的天性，哪怕皮膚上布滿了皺紋，滑膩觸感不在，可一張完整的樹皮也好過現(xiàn)在這張猙獰可怖的老臉?。?br/>
    “杜鵑、喜鵲、還有王婆子，對不起，害你們受苦了。管家，你的銀子我這輩子無法償還了，等下輩子老奴一定給你加倍還清?！?br/>
    李慧芳語帶哽咽的說，最后把目光落在墨云晴身上，盈滿眼眶的淚珠大滴大滴的滾落。

    “王妃，老奴、老奴……”

    “別說了，我都懂，我不怪你！”墨云晴眼底也微微泛紅。

    “不，王妃，您讓老奴說！老奴最對不起您，您為我們請了大夫，原本是老奴母女兩的恩人，可老奴為了報仇，把您卷進(jìn)了命案，還害您無緣無故受了一場牢獄之災(zāi)，老奴慚愧??！

    此生老奴已無力償還恩情，贖回罪孽，只能等到來世再來王府，為您做牛做馬，請求王妃的原諒了……”

    “李嬸，我叫你一聲李嬸，不管你怎么想，但是我不怪你，要怪只能怪畫眉心無善念，造成事情的悲劇。

    事情因她而起，也因她而終，這是她應(yīng)得的下場，只是可惜了你們母女倆……”

    “王妃！王妃您是菩薩一樣的人兒，位居高位卻待人隨和，一點(diǎn)也沒有王妃該有的架子，老奴在此發(fā)誓，魂歸九泉與女兒老伴相遇以后，一定時刻跟隨著您，保佑您，讓那些想要害您的人統(tǒng)統(tǒng)去死！”

    李慧芳情緒再次激動起來，跪著朝墨云晴的方向行了幾步，然后鄭重的磕了個頭。

    呃……

    雖然出發(fā)點(diǎn)是好的，可是這話聽著怎么這么讓人瘆得慌？三個死鬼整日跟著你，要是膽一小點(diǎn)的，此刻恐怕都嚇哭了吧！

    墨云晴扯出一個不太美麗的笑容：“李嬸，我并沒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你與愛女都是王府的下人，令愛更是被府中側(cè)妃所傷，是王府對不起你們在先，為你們請大夫，只不過是為了幫凌側(cè)妃減輕一點(diǎn)她所放下的罪過，如何擔(dān)得你如此報恩？

    若是真到了那日，黃泉路上與你丈夫女兒相遇，就跟隨他們一起去往輪回，好好選一家好人投胎吧！”

    怪異的報恩，怪異的勸慰，身旁楚玉琰已經(jīng)忍不住抽動起肩膀了，單手抱著胸，另一只輕捂著唇，一雙眼睛卻充滿了笑意。

    “王妃心善，是個好人，不說高官候門，就是小門小戶人家里，也沒有主子會如此疼惜下人，老奴死后若是有幸能夠投胎，必定是要投在賢王府的，這是老奴最后的愿望了！”

    “我說，你們到底聊夠了沒有？這是審案呢，你們以為是聚會閑聊嗎？”

    沈德濤早就受不了這些女人們哭哭啼啼的，加上因為李慧芳的出現(xiàn)，墨云晴就要完好脫身了，他們的計謀又要敗落，這讓他心里更加煩躁，因此很不耐煩的打斷她們。

    案件到了這里已經(jīng)沒有再審下去的必要了，鄭景秋微微側(cè)頭看向簾后，見到后面人的同意，一拍驚堂木，簡單說了幾句，然后示意師爺將口供拿給每個人看過，最后在上面落下指印，案件算是告一段落了。

    李慧芳被帶走時，眼神一直緊緊的盯著墨云晴，里面暗藏的期盼讓人無法忽視。

    墨云晴低低的嘆了口氣，她自然懂她的期盼是什么，可憐天下父母心，為了孩子，做娘的干什么都愿意，哪怕是死，也不退縮。

    心里不禁有點(diǎn)難受，她畢竟不是真正的鐵石心腸，即便殺手生涯多年，身體里的血液全都冰冷，可她的心依舊柔軟。

    曾經(jīng)多少個午夜夢回，她也想躺在媽媽的懷里撒嬌，盡情的享受一次母愛的溫暖，可是現(xiàn)實一次又一次的把她打回原形，她只得把自己漸冷的心冰封起來，直到今天——為了她，一個別人母親就要走上斷頭臺，這世上又要多出一個孤兒了！

    “走吧。”

    楚玉琰單手環(huán)抱著她，低聲說道。墨云晴點(diǎn)頭，轉(zhuǎn)身離開。

    出了公堂，門口那輛顯眼的馬車上跳下一個人，飛奔著就沖過來，一下將她抱了個滿懷。

    “姐姐，你終于出來了！”

    小白高興的大叫，抱著她直跳。楚玉琰反應(yīng)過來，青黑著臉一把將他扯開，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竟敢當(dāng)著他的面抱他媳婦，活不耐煩了吧？

    “賢王妃果然與眾不同，光天化日之下就這么豪放，暗下里還不知給賢王頭上戴了多少顏色鮮艷的帽子呢！”

    剛剛出來的沈德濤斜睨著她，眼神輕視無禮，還隱隱有曖昧暗藏流波。

    墨云晴胃里一攪騰，差點(diǎn)被他那猥瑣的模樣惡心到吐，俏臉冷了不止一個度。

    “沈尚書不愧是花中浪子，整日縱橫情場，就連看見兩只小狗小貓靠在一起，也能聯(lián)想到一些少兒不宜的畫面吧？”

    自己的媳婦兒自己說可以，但別人說就是不行，更何況還是沈德濤這個色中厲鬼！楚玉琰就好奇了，那雙綠豆小眼睛整天色咪咪的看這個看那個的，他到底是怎么活到現(xiàn)在的？

    “這就難怪了，沈尚書是情/欲熏心，眼中沒有純潔的感情，這個可以理解，但是能不能麻煩沈尚書你別滿嘴到處噴糞的惡心人？”

    沈德濤猥瑣的老臉迅速黑化，這對夫妻明顯就是故意針對他，看他下次定個更完美的毒計整死他們，不對，是整死楚玉琰，至于墨云晴嘛……等她玩夠了再送她跟楚玉琰夫妻團(tuán)聚去！哼！

    “壞蛋！姐姐，我們不理他，我們回家去！”

    小白抱上墨云晴的手臂，仰著頭顱，小孩子氣的用眼角鄙視他一眼，然后拖著墨云晴上了馬車。

    馬車很大，有裊裊熏香冉冉飄散，在空氣里留下陣陣香氣，還有美味的茶點(diǎn)瓜果，軟軟的坐榻，更有一個青春靚麗的美少女！

    “墨云珊？”墨云晴驚奇她怎么會在這里。

    “賢王妃?！?br/>
    馬車?yán)镎静恢鄙眢w，墨云珊只簡單對她點(diǎn)頭，以示尊重。

    墨云晴回以一笑，在正對著馬車門的一方坐下，小白緊緊跟隨。楚玉琰進(jìn)來，一眼就看到自己小媳婦兒身邊粘牙糖一樣的小白。

    真是怎么看怎么刺眼，想都不想，直接上去就把他扯到一邊，自己在墨云晴身邊坐下。

    小白不服，張嘴想要罵他，結(jié)果被他一記狠瞪嚇了回來，眼巴巴的看著墨云晴，眼里蓄著委屈的淚花。

    墨云晴這兩天在牢里吃不好睡不好，此刻歷經(jīng)了一早上的審案，早已精疲力竭，進(jìn)到溫暖舒適的馬車?yán)锞突杌栌瑢λ哆^來的求援信號直接無視。

    看她那疲憊的樣子，小白很懂事的不再鬧騰，安靜的坐在那里兀自生著悶氣。

    馬車噠噠走起，搖搖晃晃的感覺更加重了她的瞌睡，沒走多遠(yuǎn)就斜耷著腦袋睡著了。楚玉琰輕輕將她環(huán)住，讓她腦袋枕在他肩上，這樣她就能睡得舒服點(diǎn)。

    案中的兇手只有李慧芳，喜鵲、杜鵑和廚娘無罪釋放，都跟在馬車后面，由管家親自駕著一輛小馬車帶回王府。

    馬車?yán)锾貏e安靜，只有廚娘還在輕聲啜泣，其余再無聲響。

    “王嬸，你別哭了，李嬸已經(jīng)伏案，我們都沒事了，等回了王府好好休息幾日，王妃心善，定然會給我們請大夫看傷的，到時候求點(diǎn)祛疤的藥膏，也許就能變得和以前一樣了！”

    杜鵑實在是聽不得她在那一個勁兒的哭，真是煩人，但又不好意思發(fā)火，只得做做樣子安慰兩句。

    “是啊王嬸，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咱們也算是經(jīng)歷了一場，也許以后好日子就來了，你就別難過了！”

    喜鵲也摟著廚娘的肩膀安慰，語氣比起杜鵑要誠懇許多，給人的印象一下子就拉高了好多。

    經(jīng)過她這一番勸慰，廚娘的心里好過不少。正如杜鵑所說，王妃心善，也許她的傷真的還有救也說不定。而且，出于愧疚，或許她還能得到一筆撫恤金，畢竟她是因為王妃的官司才受的苦！

    廚娘想著，慢慢的止住了眼淚，側(cè)頭看向杜鵑喜鵲兩人，心里又是一陣泛酸。

    喜鵲就不說了，進(jìn)了牢房就沒受一點(diǎn)苦，可就連杜鵑也是，除了那一次受了鞭刑，被獄卒叫走以后，她幾乎很少回到牢里，幾次回來還是光鮮亮麗的。

    她一把年紀(jì)了，自然知曉這是為何，可就是這樣的差別對待更讓她心里不平衡，如果她再年輕個二十來歲，想必也不用吃這么多苦了，唉！

    歲月催人老，盡管她再怎么不愿意，但也不得不承認(rèn)，她確實老了，青春年華不在，時間的滾輪在她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記，卻無法抹平她心中那抹不甘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