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蔓覺得有點好笑, “我什么時候不肯放過你了?”
李蔚一時語塞,支吾了半天方才道:“天星開除我了,我去投遞簡歷也沒人收,我已經(jīng)沒有收入來源了?!?br/>
這在一個金牌經(jīng)紀人的身上幾乎是不可能發(fā)生的事,別說一般的金牌經(jīng)紀人根本不會被公司開除, 哪怕從原來的公司出走了, 因為身上還有藝人的經(jīng)紀約緣故, 別的公司也會花大價錢來挖的。
但是這次天星做得狠決, 把她帶出來的藝人經(jīng)紀約全部轉(zhuǎn)讓給了對手,她就多領(lǐng)了三個月的額外工資, 除此之外什么都沒了。偏偏醫(yī)院里煥煥生病還在燒錢,而她早就跟老公離婚了, 老公一家也已經(jīng)舉家移民,遠在大洋彼岸無從聯(lián)系,家里的重擔全都擔在她一個人身上,她確實有點支撐不住了, 才跑來跟郁蔓求情。
郁蔓的眸子很冷, “你怎么不想想可能是自己的工作能力問題?原因就一定在我身上?”
李蔚毫不猶豫反駁,“不可能, 我的工作能力絕對沒問題?!?br/>
郁蔓似笑非笑,“哦, 所以一定是我害你的了, 那你怎么敢保證, 你今天來求情我就會答應?”
李蔚一向溫文知禮, 這次也忍不住情急了,“阿蔓,我知道你大人有大量,求你放過我行不行?”
郁蔓斷然拒絕,“不行。”
“我情愿放過陳嘉盈,都不可能放過你?!?br/>
“至少我知道她從一開始就跟我不對頭,而你呢?過去我有半點對不起你嗎?我給煥煥花了二十萬醫(yī)藥費,又擔心你家里周轉(zhuǎn)不過來,在公司的薪水之外每個月又給你發(fā)了一個月工資,你拿點代言抽成我也一直默許。可以說是仁至義盡了吧?你呢?你是怎么對我的?”
李蔚失聲道:“那時候我對你也盡心盡力啊?!?br/>
郁蔓冷笑一聲,“盡心盡力?好一個盡心盡力,你既然盡心盡力,為什么把房子寫了公司名?”
李蔚聞言臉色頓時灰敗,她喃喃道:“這是……你知道了?”
郁蔓臉上滿滿的俱是嘲諷,“你以為呢?”
李蔚的額上鬢角邊逐漸滲出大滴的冷汗,她怎么敢說,這是她的私心。
陸楷把房子這事交給她辦理,她跑房產(chǎn)局來來回回好幾趟,可是在簽名的時候卻動了歪心思。那時候煥煥已經(jīng)生病了,急需用錢,她把積蓄都掏空了也不夠,把在老家那套正在還貸的房子也給抵押賣出去了。為了煥煥她愿意付出一切,給他請最好的醫(yī)生,用最好的藥。
但是遠遠不夠,她以前一直是家庭主婦,工作才六年,能掙的實在不多,存款也不多,那些錢就跟杯水車薪一樣,嘩嘩就沒了。
郁蔓不一樣,她有錢,非常有錢,她能夠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出二十萬給煥煥治病,既然這樣,為什么不能拿出更多呢?這套南苑香榭的房子那么貴,價值好幾千萬啊,有這幾千萬煥煥的病應該就能夠治好了吧?
李蔚動了歪心思,又不敢大喇喇地把房產(chǎn)名字寫成自己的,便把房子掛靠在公司名下,準備等陸楷本人對此事不在意了,郁蔓也換了新的好房子以后,她再悄悄地把房子賣出去。其中一部分給煥煥付醫(yī)藥費,另外一部分還給郁蔓。
但是她怎么也沒想到,郁蔓還沒有買下更好的房子之前,就出了這樣的事。
郁蔓見她怔忪的模樣,不由更是輕蔑,她是真心厭惡李蔚到了骨子里,她最厭惡背叛的人,“還有一件事,我也必須提醒你呢。狗仔拍我跟王導一起出行酒店那些照片,我記得當天的行程應該只有你一個人知道吧?還有陸楷追我時的照片,別的我不清楚,我生日時他為我掛花環(huán)那張,我可記得,那張就是你拍的?!?br/>
郁蔓輕描淡寫就下了結(jié)論,“你看看你,做的都是什么事?!?br/>
李蔚霎時間臉色慘白,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整個人無言以對。
郁蔓看著她失神的模樣時,心里油然而生一股膩味,“你走吧,不要再來找我了,這里不歡迎你?!?br/>
說完她也不管李蔚一下子就涌出眼眶的淚珠,踩著高跟鞋噠噠地跨進大廳,毫不猶豫地永遠關(guān)上了那扇原本對李蔚敞開的門。
李蔚很快就走了,而郁蔓也把這天晚上發(fā)生的小插曲給拋在腦后,直到某日,帝都人民醫(yī)院打電話到她的私人手機上。
李家現(xiàn)在一個人都找不到了,李蔚的兒子李煥煥被拋棄了,一個人待在醫(yī)院。
郁蔓初初接到這個電話時還有點不敢置信,她別的不知道,但是李蔚對這個兒子可是掏心掏肺的好,她一直清楚。李蔚跟夫家的關(guān)系很糟糕,她早產(chǎn)加難產(chǎn),掙了半條命才生下這個來之不易的孩子,煥煥一出生就體弱多病,李蔚的夫家很嫌棄,一直流露出想要個健康孩子的意味,李蔚斷然拒絕。
兩家談不攏,李蔚跟老公很快就離婚了,李蔚分到了兩人婚后的一半存款,李蔚丈夫每月給付三千塊撫養(yǎng)費。但是撫養(yǎng)費只付到李煥煥兩歲那年,她前夫就舉家移民到加拿大,再也聯(lián)系不上了,那筆撫養(yǎng)費自然也就中斷了。
再苦再累,李蔚也堅持把孩子帶在身邊,不過由于工作太忙的緣故,李蔚從老家請來了父母幫帶孩子,每個月除了生活費以外另出三千塊錢給二老當作帶孩子的補償,二老則一直有私心,牽掛著在老家的兒子,平時問要生活費總是獅子大開口,好把李蔚另外給的三千塊錢和平時在那些生活費里省下來的錢攢起來,再寄回老家給老家的兒子,勉強維持著一種表面的平衡。
李蔚很討厭她父母的這種做法,但是現(xiàn)在帝都好的保姆非常難找,她怕另外找到保姆對煥煥不好,而且保姆肯定也有自己的私心,還不如用自己爸媽。
正是因為這樣,李蔚的擔子非常重,后來煥煥生病連醫(yī)藥費都拿不出,這對一個金牌經(jīng)紀人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郁蔓驚異之下派人去查,很快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李蔚被天星開除以后,失去了賴以生存的收入來源,她收入的最大部分就是依靠藝人的經(jīng)紀約抽成,但是現(xiàn)在都沒了。而煥煥的病是個燒錢的病,每個月都需要幾萬的花費。偏偏這個時候煥煥的主治醫(yī)生提出,煥煥需要二十萬的醫(yī)療費用進行最后一個療程,如果這個療程成功,那么煥煥的病可能就會治好。
李蔚的積蓄已經(jīng)花得差不多了,她本來想去借,但是天星在業(yè)內(nèi)說了她不好的話,所有人都知道她跟天星撕破了臉皮,沒有一個人敢借錢給她。
李蔚又急又氣,煥煥的病情又在此時惡化了,如果再不治療可能會進一步惡化,前功盡棄。
走投無路之下,李蔚利用以前的關(guān)系去地下賭場借了二十萬的高利貸。但是她心里門清這筆高利貸她是不可能還清的,借完錢以后,她給煥煥繳清了醫(yī)藥費,就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開始了逃債生涯。
她走前給自己的父母留了封信,希望他們在煥煥的治療結(jié)束以后把煥煥帶到老家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但是二老卻不干了,他們本來就是因為女兒這邊有工資才跑來帝都帶孩子的,不然早就回老家?guī)ё约旱拇笈謱O子去了。現(xiàn)在女兒都跑了,他們還管這個病秧子干嘛?
于是,李蔚的父母在看到李蔚那封信的第二天,就果斷收拾東西回了老家,只剩下煥煥一個七歲孩子在醫(yī)院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醫(yī)院那邊給煥煥做完了最后一個療程,怎么都聯(lián)系不上李煥煥的家人。李煥煥哭了很久,才從自己寶貝的小熊書包里掏出一張名片。那個小熊書包還是郁蔓去看他的時候買給他的,那張私人名片也是過去的郁蔓私底下塞給他,讓他想她了就給她打電話。但是煥煥卻一直沒有打過這個電話,而是視若珍寶地把那張名片珍兒藏之。
李蔚在帝都別無親人,李煥煥所有的聯(lián)系方式,除了他媽,就只剩下了郁蔓。所以醫(yī)院那邊才把電話打到了她的私人手機上。
郁蔓知道這事以后,被氣笑了,這天底下還真是無奇不有,她從來沒看過這樣的外公外婆!
不管怎么說,煥煥他媽再怎么討厭,可孩子畢竟無辜。李蔚是真的把她兒子當成寶貝養(yǎng),煥煥這孩子從小到大就非常懂事,記憶中,原身去看他的時候,他因為化療腦袋的頭發(fā)都脫光了,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著插管奄奄一息,卻還是對原身笑得燦爛開心,說好喜歡郁姐姐,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個小太陽。
想來想去,郁蔓還是挑了個合適的時間,親自去了趟醫(yī)院。
由于郁蔓有交代,煥煥被安排到了頂樓的vip病房,郁蔓從地下停車場的電梯直接坐到頂樓,一路上沒遇到別的人,直接就到了煥煥的病房。
推開病房門,她首先看到的是煥煥的背影,這孩子瘦了很多,干巴巴的僅剩下一層肉,小號病號服穿在他身上也顯得空蕩蕩的。
他正坐在窗前玩積木,金色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那個小小的一人坐著的人影,顯得極為孤寂。
郁蔓的眼睛突然有點發(fā)熱,單看這背影,真是像極了那個因她而死的小師弟初來乍到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