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對聯(lián)所題字:綾羅云霧滿天飛,嬌艷美人處處在。賺錢向來沒有想象中那般困難,畢竟多做些非法勾當,連皇帝老爺也會替你捧個場。綾羅城,名字取的如斯文雅,原來竟是一座大娼妓。
“你也別露出那種表情,這兒也有小倌館供官家小姐挑選,妳可以揀個試試,銀子方面不是問題?!眴瘟疑裆绯5卣f道。
我眉眼直抽,假笑道:“單公子好生雅性,小舞實在佩服?!?br/>
“呵?!眴瘟乙宦曅α顺鰜?,我忍不住斜睨他一眼:“這是又怎么了?”
單烈琥珀色的雙眼眨了一下,說道:“風姑娘與尋常女子不大一樣,相處起來倒輕松?!?br/>
這話難道稱贊么還是,其實是在暗指我不像個女孩子?真是讓人一時不知該如何消化這句話,于是我隨口答道:“若小舞可以認公子為兄便好了?!彪m不知他為何人,但能被追殺的大概都是來頭不小的人,有一名來頭不小的朋友,應該好處大于壞處?
他高高揚起尖下巴,瞅我一眼:“也并非不可以?!?br/>
“……不是吧?!蔽腋煽鹊溃骸捌鋵嵨揖褪请S便說說的……”最重要的是即便和這樣的人當朋友,能得到許多好處,但……我不想再被刺殺。
“多一個妹妹也沒什么不好。”單烈沉吟片刻:“妳放心,認我做兄長,斷然不虧?!?br/>
話是這么說的么?我干笑了一下,又見他說的這般坦蕩,再想我目前也是無依無靠,況且他的仇敵是他的仇敵,且上次是我自己跑去替他擋刀,好像也非他的問題……仔細想想,倘若真有個兄長依靠,倒也未嘗不是件好事,于是思考了一會兒,還是道:“只要你不嫌棄我這人,當你姐姐都行。”
“哼?!彼绦?,說道:“憑妳也想當姐姐。不用被人照顧,已經是萬幸?!?br/>
“……”
義兄妹之事便暫時草草決定。
當日,我們下榻青樓。沒錯,正是青樓。誰讓這兒的客棧基本上與青樓無異,更何況擁有溫香軟玉的青樓,比普通客棧要有吸引多了,于是純客棧全部轉行成青樓。
一大早,店家已開始營業(yè),也不知道長孫家的投資是否正確。大街上,熙來攘往,很是熱鬧。放眼望去,官家公子,富婆少婦,騷客文人,風流俠士,商家老板,演藝雜?!瓋叭灰蛔虡I(yè)娛樂大城,各式各樣的人應有盡有,讓人望而聲嘆,瞧這眾多人潮,估計比王城人數還要多。
各家青樓雕欄砌玉,一家比一家要奢華氣派、美輪美奐。不時能聞到遠方傳來的佳釀酒香和煙草味兒,還能聽到賣唱藝人宛若三日繞梁的婉轉歌曲、老鴇們呼喚ㄚ頭小廝的尖銳聲音,一切彷佛身在紙醉金迷的糜爛世界。
但奇怪的是,煙花之地卻不見任何看上去像□□或小倌的人。
單烈詳盡向導之責,解說道:“綾羅是不夜城,平時白日是不接客的。另外,長孫飄飄在綾羅提倡男女平等,各行各業(yè)皆是,倘若娼妓不愿接客,如果客人想來硬,通常不久后便會慘死于某處?!?br/>
“……真蠻悍?!迸斯徊荒軄y惹,尤其是會使毒的。我轉了個話題:“對了,你要帶我到哪里去治傷?”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不時又癢又痛,委實讓人吃足苦頭。
“飄逸閣?!?br/>
“”到底是哪個奇葩將醫(yī)館與青樓做了這般巧妙的結合
飄逸閣。
煙花三月,柳時俏,婉麗飄逸。相汝難忘,月如鉤,畫作一時香逍遙。
飄逸閣為綾羅主樓,雄偉壯觀,與其他青樓差別頗大,更加奢美、華貴。走入院內,放眼望去所見即是一座偌大庭院,淺金夾深藍的波斯布匹大片鋪在門口,嬌艷紅牡丹開滿景,石制貔貅佇立在大門口。
絲絲竹音婉轉入耳,花香若有似無沁鼻息,淺紅紗帳重重迭迭。還在感嘆這番奢侈之景,便有一位白凈小廝跑到我們面前,搓著手殷勤道:“這位爺,本閣晚點才會開始營業(yè),您是……”
單烈道:“找胡叔?!?br/>
“胡叔剛出去,不知何時才會回來……?!?br/>
“沒有關系,轉告他西越王明日此時也會在此等候他?!?br/>
“沒問題……什么!”小廝雙眼倏然瞪大,不可思議的張開嘴巴,看上去有些呆愣。他這反應可真有趣,看這孩子年紀應該也不大,心思全表現在臉上了,讓人好生想逗逗。
我說道:“小弟弟?!?br/>
小廝愣了一下,看向我,面色窘然,他顫聲說道:“誰,誰是小弟弟了……”
我若由所思道:“誰應了便是誰?!惫娌徽撌悄泻⑦€是男人都不喜歡被叫他小弟弟。
小廝惱道:“妳是哪家的娼女,竟敢在飄逸樓放肆。”
這下?lián)Q我愣住,單烈在一旁笑出來。我隨即反駁:“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是一個……娼女!”
小廝不屑道:“像妳這種愛調戲男人的女人我看多了。妳說說哪家良家婦女會像妳這樣干么?”
頭一次被人如此說,雖是我主動與他搭話,但不過是叫他小弟弟,有必要如此毀謗么?
“你!”我一個眼神殺過去,小廝嚇的抖了一抖,顫顫巍巍地說道:“妓……娼女,妳還想反駁什么……”
“哼,這當然要反駁了。”我挑了挑眉,道:“第一,我不是什么風塵女子,第二,搞清楚你的身分,你是小廝,我是客人,現在你可是觸犯了商場大忌!第三,給我記清楚,看見我旁邊的人了么?這是我兄長,別隨便招惹我!”
小廝一張嘴張得大大的,小臉也變得有些蒼白。這時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是單烈。
他冷靜地指了指周圍,四周的人全部都在看我們。他嚴肅道:“妹子,妳可知道這里除了我們,還有別人?”
“……”
初入青樓便丟了如此大的臉,委實悲呼哀哉,導致我一時不大敢見人。又因為等不到單烈口中的大夫,我們便先改變原先的計劃。討論的結果是,單烈有事先離開去處里,而我一人要來綾羅逛逛。剛認的這位便宜兄長知道沒錢無法逛街,于是在臨走錢留了不少銀子給我,手中突然多了這么多錢,興奮之余,我決定去參觀參觀傳說中的小倌館,順便靠花錢一掃之前的煩悶。
人潮過境,大批大批接踴而至。天已經慢慢黑,青樓的“正規(guī)生意”也準備開始。我挑定一間小倌館,正準備踏入時,發(fā)現樓檐上高高掛著一排紅燈籠,燈籠上大大的寫著幾字:獵艷節(jié)。
這是什么活動?獵艷節(jié)?尚在疑惑著,突然后頭一陣喧囂,還沒看見來人的面容,他便迎面撲了上來。“??!”我跟著慘叫一聲,接著兩個人跌在一起,立時激起一陣塵土飛揚。
“啊,抱歉抱歉……妳沒怎樣吧?”壓著我身上的人慌慌張張的起身,順道拉了我一把。
“我沒事……”我揮揮手,一抬頭卻愣住了。那人見著是我,也張大嘴呆愣地回望過來。
這副呆樣看了真是讓人好生想打,不,這樣說不對,這樣意思好像說看上去呆的人讓人想打,但我想說的意思其實是,我想打這個人。
在這世上與我有過節(jié)的人不多,實在很好猜測此人為誰。但我也才來沒多久,如果有過節(jié)的人很多,那就是我做人太失敗了……胡思亂想半天,我才拍開那人的手,說道:“怎么又是你!”
是飄逸樓那名與我有些爭執(zhí)的小廝。
他也是一臉無語,喃喃說道:“今天是犯了什么沖……”
若是此時有面鏡子,定能清楚看見我倆滿臉黑線。
“……妳真沒事吧?!彼行﹦e扭的問道。
我拍拍屁股,說道:“還好,就是之前受傷的手臂痛了點,衣服也沾到灰?!?br/>
“手臂受傷?”他微微歪著頭,接著理解般的說道:“那位公子說要找胡叔,難道是因為妳?”
“……啊,應該吧。胡叔是大夫?”
“嗯,他是很厲害的大夫,一出馬值千金?!睕]想到單烈這么大方,請了這樣好的一位大夫。
“嗯,好,那再見?!蔽遗呐钠ü桑瑒倻蕚湟W人,卻覺得原本滿滿的口袋好像消腫了,懷著不甚好的預感,我將手深入其中,證實了這項嚴峻的答案……
“??!”不不不,怎么不見……
“又怎么了?”
我欲哭無淚道:“錢…錢袋不見了……”
“……”
雖然對彼此的觀感都不是很好,但大概是看在我一副欲哭無淚的模樣,他還是很好心地說道:“不如,去找與妳同行的那位公子問問?”
“不”我哪有臉一直和人家要錢……更何況我現在當真不知他在何處……
我吸了吸鼻子,難過地說道:“原本想去小倌館的……結果,哎等等,你別走,給我等一下……”
他站住腳,嘴角直抽,最后無奈道:
“那也是,畢竟這幾日是獵艷節(jié),宵小扒手總會多一些?!?br/>
本章結束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