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薄的月華之中,兩個大男人蹲在一起,面容肅穆地盯著那風(fēng)中搖曳的燭光,這場景看上去實在是有些滑稽。
鹿容搓了也有好一會兒了,然而并沒有什么卵用。
蘇硯忍不住問道:“這魂香玉到底是什么東西?管不管用啊!”
鹿容立刻回道:“當(dāng)然管用,這魂香玉可是由無數(shù)妖靈的魂魄凝聚而成的寶物!魂魄本無形,千百只妖的魂魄才能凝出小指頭那么點大的魂香玉,像我這塊這么大的,你這輩子都別想看見第二個。”
見蘇硯仍然一幅半信半疑的表情,鹿容又道:“魂香玉內(nèi)含有大量的‘靈氣’,換成你能理解的說法,就是具有大量的能量。妖和人是不同的,它們可以直接從物質(zhì)中攝取能量,而不需要器官的協(xié)助?;晗阌駥τ谒鼈儊碚f,就是助長修為的十全大補丸。而因為魂香玉是妖魂凝聚而成,本質(zhì)相同,吸收它,妖連煉化的步驟都可以省了!”
“一般情況下,魂香玉只是塊冰冷的硬石頭,一旦受到火烤,就會變得干脆酥松,可以像這樣搓出粉末來。粉末被火一燒,就會散發(fā)出一種對于妖來說極其敏感的氣味,香飄百里。只要有妖聞到魂香玉的氣味,絕對會放下手中的一切事務(wù),飛奔而來。沒有妖可以拒絕這種誘惑!沒有!”鹿容篤定地說道。
蘇硯心說有這種好用的玩意兒竟然不早用?還騙我說找不到那妖?
似乎是看出了蘇硯內(nèi)心的想法,鹿容解釋道:“你以為魂香玉是隨便能用的么?魂香玉的香味雖可引妖,但卻是無差別的!要是引來什么惹不起的東西……哼哼!”
蘇硯這才恍然,鹿容倒也說得在理,萬一引來大家伙,兩人說不得都要交代在這兒。
“那你現(xiàn)在怎么又用了呢?”蘇硯發(fā)現(xiàn)了不對。
“哦,我后來想了想,所謂‘一山不容二虎’,在一片地區(qū)是不可能存在兩只大妖的。那只妖的妖氣隱藏的如此之好,少說也有幾百年的道行,它潛伏在這里這么久,在它的地盤,應(yīng)該不會有別的大妖了?!甭谷菡f道。
蘇硯抬頭活動了一下蹲的酸軟的腿,剛想回話,眼角瞥見黑暗中似乎有好幾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這些“眼睛”有紅有綠有藍有黃,閃爍不定,像是城市里的霓虹燈。
蘇硯有些驚慌,連忙招呼鹿容道:“鹿容,你看那邊!那些是什么?”
鹿容卻看也不看,淡定地說道:“不過是聞著味過來的小妖。大妖沒有,但每個地區(qū),總會有幾只小雜碎的?!?br/>
為了讓蘇硯放心,鹿容又道:“這幾只我早就發(fā)現(xiàn)了,放心,它們的修行年份加起來估計都沒過百年,連化形都做不到。準(zhǔn)確來說,它們根本不足以被稱為妖,而是‘精’?!?br/>
鹿容話音剛落,那些五顏六色的眼睛終于按捺不住了,紛紛從黑暗中飄了出來,但似乎是攝于鹿容的氣勢,均不敢過于靠近,只是圍繞著兩人在空中旋轉(zhuǎn),有節(jié)奏的上下起伏著。
蘇硯此刻才看清這些精的真面目,原來剛才他看見的并非是它們的眼睛。
這些精實際上不過是些嬰孩拳頭大小的光團,若兩個光團在一起,黑暗中就好似一雙眼睛。光團中迷迷蒙蒙地,似乎包裹著某種生物,但蘇硯受視覺所限,僅能看到這個地步,無法看的更清晰了。
它們像是彩色的螢火蟲,在空中四處翻飛,看上去美輪美奐,猶如夢境。
“很漂亮嘛!”蘇硯說著,就要伸手去抓。
“別動!”鹿容一把抓住了蘇硯的手,呵斥道,“真以為它們是好相與的?。侩m然它們?nèi)醯膸缀鯚o法主動攻擊人類,但不代表它們就喜歡人類!若是你碰觸它,它會默認為你在攻擊它!拼命之下,像你這樣的普通人,說不定就會被它們的精神沖擊搞成傻子!”
蘇硯聞言嚇得連忙收回了手,沒想到這些小家伙還有如此威能。好在鹿容說,畢竟修行不易,如果不主動招惹它們,精也是很惜命的。
又過了一會兒,鹿容搓的有些累了,便把魂香玉交給蘇硯,讓他接著搓。他還囑咐蘇硯,別太用力,省著點用。
蘇硯將魂香玉拿在手里,輕輕搓了起來,剛搓了沒兩下,鹿容筋骨還沒活動開,就見燭光搖曳,一股妖風(fēng)平地而起,吹得兩人睜不開眼。
天空中的云層也跟著積聚在一起,將月亮一層層地包圍起來。
“它來了!”鹿容大吼道。
妖風(fēng)一起,空中那些本來貪戀魂香玉的精,發(fā)出蜜蜂般的嗡嗡聲,光芒飛舞的軌跡也變得混亂起來,彼此擠來撞去,巨大的妖氣讓這些精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蠟燭被妖風(fēng)吹滅,天地間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僅憑天上那被遮蓋的一輪黯淡彎月,根本不足以看清周圍的景象。蘇硯下意識地朝鹿容靠去,鹿容也伸過手來,蘇硯本能地想去牽,沒想到鹿容卻從他手中奪過了魂香玉。
黑暗中傳來鹿容的念念有詞:“先把它收起來,這個寶貝可不能丟!”
蘇硯心中一陣無語,罵道:“我不是你的師弟嗎?難道師弟還沒有一塊破石頭重要?”
“是的,毫無疑問啊!”鹿容不假思索地說。
“你……”蘇硯一時氣結(jié)。
忽地,風(fēng)停云散,月光再次照耀大地,雖然還是夜沉如墨,但至少沒有到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蘇硯和鹿容已經(jīng)可以看清彼此的臉了。
本來逸散在廣闊空間中的妖氣全部收斂在一處,蘇硯感覺不到,但鹿容卻能。他看向某一個方向,蘇硯也跟著轉(zhuǎn)過頭去,沒有看到人影,卻看到了鹿容緊皺的眉頭。
兩人都屏住了呼吸,一時間,周圍靜的可怕,連夏日本應(yīng)存在的蟲鳴聲都消失不見。
輕柔地腳步聲由遠及近,黑暗中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
“我不想傷害你們,快走吧!”
蘇硯詫異道:“她要我們走?”
鹿容嗤笑道:“少自作多情了,不是跟我們說的!”
果然,只見那些飛在空氣中的精立刻聚在一處,朝著說話之人的反方向逃去,它們也明白,這魂香玉,不可能有它們的份了。
蘇硯眼睜睜地看著精飛走,視線轉(zhuǎn)回,鹿容和那人都不出聲了,凝重的氣氛讓蘇硯不由得有些緊張。
這可是他作為驅(qū)魔人的第一次戰(zhàn)斗啊!
即使感覺不到妖氣,光是氣場,這只妖就和上次的嬰怨不是一個檔次。
蘇硯咽了口唾沫。
一直沒有說話的鹿容突然湊到蘇硯身邊低聲道:“有點麻煩,她的妖氣,比我想象的要濃!如果……唉,反正我叫你逃你就逃!”
蘇硯心里咯噔了一下。
在蘇硯的印象中,鹿容一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從小就是。記得上次為了救自己,鹿容把猰貐都打跑了,這件事讓蘇硯覺得,尋常的驅(qū)魔任務(wù),應(yīng)該是輕松加愜意,自己只是打個醬油。
可是面對這只占據(jù)小怡肉身的妖,鹿容慫了?
蘇硯暗道,這只妖有這么強嗎?連鹿容都沒信心了?
“一定要逃嗎?有沒有別的辦法?”蘇硯問。
鹿容還未作答,對面又傳來一聲長嘆。
“我早該想到的,魂香玉哪是這么容易現(xiàn)世的,即使偶有一塊,也早被別人收為珍藏。我早該想到,是你們?!?br/>
隨著說話聲,一位秀眉緊蹙的美麗女子出現(xiàn)在蘇硯二人的面前。
她身著緞地繡花百蝶裙,腳蹬鏤金蝶紋踏云履。發(fā)髻高挽,不施粉黛,像是從名家筆下的美人圖里走出的妙人兒。但即便裝扮截然不同,蘇硯和鹿容還是一眼認出,是小怡。
“小怡!”蘇硯叫道。
“小怡?”女子遲疑了一下,點頭道,“我差點忘了,我現(xiàn)在這具身體的名字,是林嘉怡。”
鹿容沉聲道:“你既然知道是別人的身體,就趕緊滾出去,興許,我可以饒你一命!”
女子微微搖頭,說道:“我不想惹麻煩,若是平常,我便允了。但這具身體,我等了很久,絕不能放棄?!?br/>
“還有,那個叫小怡的女孩,已經(jīng)死了。我姓蕭,名錦瑟。”女子對鹿容說道,“年輕的驅(qū)魔人,你道行尚淺,斗不過我的,還是速速離去吧?!?br/>
“我斗不過你?”鹿容不怒反笑,他本已萌生退意,但他生平最聽不得別人的挑釁,“口出狂言!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一道寒光閃過,刀已出鞘,劃過鹿容的手掌,劃破寂靜的夜空。鮮血化為一道紅線,準(zhǔn)確無誤地刻畫在刀身之上,鹿容手握短刀,朝蕭錦瑟沖去!
“鹿容,注意不要傷到小怡的肉身!”蘇硯急忙喊道。
也不知鹿容聽沒聽見,他的速度極快,轉(zhuǎn)瞬間就沖到蕭錦瑟面前,鋒利的刀刃離她細長的脖頸已不及三寸。
蕭錦瑟卻不躲不閃,任憑鹿容的刀刃劃向自己的咽喉。
鮮血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