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在黃蓉做早飯的時候,楊過便趁機找郭靖去了。說實話對楊過而言,有黃蓉在身邊實在感覺不自在,這個女人對自己的猜忌太深了,因此也只有盡量避開方是上策。
楊過走到郭靖的房門前,敲了敲門說道:“郭伯父,您起來了嗎?”
房內傳來郭靖的聲音:“是過兒啊,門未上鎖,你直接進來吧?!?br/>
楊過推門而入,見郭靖正坐在客室的桌前。
郭靖招呼楊過坐下后,問道:“過兒,怎么起的這么早,有事嗎?”
楊過說道:“沒什么,侄兒在古墓早起慣了,便心想給郭伯父請個安?!?br/>
郭靖笑道:“過兒,何必如此多禮?!?br/>
閑聊了片刻后,楊過問道:“郭伯父,介紹信已寫好了嗎?”
郭靖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楊過:“昨晚已寫好了,正想吃完早飯就交給你?!?br/>
楊過接過信函:“多謝郭伯父,您可幫了侄兒大忙了?!?br/>
郭靖擺手道:“過兒太客氣了,不過舉手之勞而已?!?br/>
楊過說道:“郭伯父,其實侄兒也是來辭行的,我準備和郭伯父吃完早飯,便即刻啟程前往少林寺?!?br/>
郭靖微微一愣,說道:“何必這么急?你我難得相見,應當多留幾日才是?!?br/>
楊過搖頭道:“如今侄兒身患心癥,早日治愈才是正事,若是將來心癥惡化,那于人于己更是不利?!?br/>
郭靖聞言嘆道:“說的也是,既然如此等吃完早飯,郭伯父親自為你送行吧。”
楊過點了點頭,隨后便和郭靖一同去飯廳入座,席間郭芙向楊過連連敬酒,看來這丫頭現在對楊過是好感大增,大小武在旁只能干瞪眼,昨晚見識過楊過的武功,他們可不敢再找楊過的麻煩。
飯后不僅郭靖,黃蓉和郭芙也一同給楊過送行,只是黃蓉的眼神卻顯得有些復雜。
出了襄陽城后,楊過策馬揚鞭朝著少林寺的方向而去。
五日后,楊過終于來到少室山下。
將馬繩在木樁綁好后,便沿著石階走了上去。
楊過所走的這道石階,寬大而又曲長,乃是唐高宗為少林寺開鑿,長為八里,石階盡頭便是名聲顯赫的少林寺了。
楊過一路委折而上,見遠處山勢雄峻,近處斷崖如削,不禁心為之一寬,想道:“自古名山出古剎,這少林寺也不知是何般模樣?”
他雖欣賞著兩邊的山景,腳下步伐卻是絲毫未曾受到影響,石階從他身后飛快的消逝著,不過兩刻的功夫,轉過一道山彎后,已是能遙遙可見一座黃墻碧瓦的大寺院了。
楊過心情略顯激動,望著連綿的屋宇愣了一會兒,才又繼續(xù)行步,心中想著:“少林寺在天龍時期可謂是正道第一,僅出現一個無名神僧就能橫掃武林,幾乎難尋敵手,尚不知有沒有更為厲害的隱藏高手,按常理推測,少林寺的傳承一直并未斷絕,何以到了現在竟是有沒落之勢?難道那九十余年前叛出的火工頭陀竟能造成如此大的影響?”
他正自沉思著,耳中卻是聽得一道聲音:“施主請止步,此處乃佛門清修之地,若無要事還請折返山下?!?br/>
楊過一抬頭,卻見已經來到了正門附近,兩名灰衣僧人正看著他。
楊過拱手行了一禮,說道:“兩位小師父有禮了,在下是桃花島郭靖的侄兒楊過,特來拜見貴寺的無色禪師,有書信一封,還請轉交?!闭f著便掏出懷中的書信。
兩名僧人對視一眼,沒想到來者竟是那赫赫有名的郭靖的侄兒,當下毫不敢怠慢,其中一名圓臉僧人接過書信說道:“既然如此,還請施主稍等片刻。”說著便手持書信入門而去。
過了片刻,那圓臉僧人又匆匆返回:“這位施主,無色禪師已經同意相見,還請施主隨小僧前來。”
楊過隨著圓臉僧人進了寺門,一路過門穿廊,七拐八轉,也不知都經過了什么地方,直到在一座大殿前才停了下來。
殿前同樣有兩名僧人值守,那圓臉僧人上前說道:“兩位師兄,無色禪師要見的人我已經帶來。”
那兩名僧人中的一位點了點頭,向楊過說道:“你隨我來吧?!?br/>
楊過見大殿牌匾上寫著“羅漢堂”三個字,暗道:“這羅漢堂可以說是少林的新兵訓練營了,初入少林的武僧都要在此受訓,因此也是少林各堂中人數最多的,無色禪師能掌管此堂,可見身份之高啊。”
他整理了一下衣著,便踏上了臺階,隨那名值守僧人走了進去。
與楊過預想的不同,領路的值守僧人并未在大殿中停留,而是直接穿過了大殿,然后又向一排廂房走去。
楊過左顧右盼,見處處都透著一股古樸肅穆,心中暗暗稱贊,少林寺到底是積蘊深厚,這氣勢卻是壓過全真教一頭了。
值守僧人在正中一間廂房前停下,向房內恭敬地說道:“稟師祖,持書信之人弟子已經帶來。”
房中一個渾厚的聲音先是“嗯”了一聲,隨即又道:“讓他進來吧?!?br/>
值守僧人應了聲“是”,然后向楊過說道:“施主請自行進去便可,小僧這就告辭了?!闭f著施了一禮。
楊過還了一禮,道謝了一聲,然后便上前輕輕推開了房門,走了進去。
楊過走進房中,見木塌上一位身披紅色袈裟的老僧手持一串佛珠,盤坐于一蒲團之上,不由上前見禮,說道:“晚輩楊過,見過禪師!”
無色禪師抬頭看向楊過,語氣平和的說道:“老衲已從信上得知事情的原委了,施主因為練功走火導致戾氣涌現,所以想在我少林清修,借敝寺的佛法來消解戾氣,不知是否?”
楊過拱手說道:“正是如此,還望禪師收留?!?br/>
無色禪師點了點頭:“救苦救難本是敝寺的天職,自當大開方便之門,從今日起施主可與敝寺僧人一同念經參禪,直至戾氣消解為止,若有何需要盡可來找老衲?!?br/>
楊過當即向無色禪師一拜:“多謝禪師慈悲?!?br/>
無色禪師喚來一名弟子,讓他給楊過安排好客房,并告知寺中的規(guī)矩等等。
此后楊過便像普通僧人一般,每日吃齋念佛和做早晚功課,若在經文上發(fā)現不明之處,便向其他僧人虛心請教,晚上回房后仍繼續(xù)抄寫經文,短短一個月便熟讀手上所有經書,當真就好像專為佛法而來一樣。
今日楊過再次來到羅漢堂,欲求見無色禪師。
值守的僧人早已得到指示,便直接帶著他來到無色禪師的禪房前。
楊過站在門前,恭敬的說道:“晚輩楊過,拜見禪師?!?br/>
房中傳來無色禪師的聲音:“施主請進吧。”
楊過推門而入,看見坐于蒲團之上的無色禪師,雙手合什行了一禮。
無色禪師看著楊過,眼中露出贊許之色,說道:“老衲已聽聞這一月來施主潛心修佛,日夜不斷的鉆研經文,比我寺僧人還更加勤苦,實在是難得啊?!?br/>
楊過謙遜的說道:“禪師過獎了?!?br/>
無色禪師關切的問道:“不知施主的心癥是否已漸好轉?”
楊過點頭說道:“確實有所好轉,此次前來拜見禪師,正是為了此事?!?br/>
無色禪師問道:“哦,不知老衲還有何處能幫到施主?”
楊過說道:“晚輩如今已讀遍手上所有經書,但心中戾氣仍未完全消解,便想借閱貴寺藏經閣中的其他佛經,用以根治心癥,還望禪師通融?!?br/>
無色禪師略顯猶豫,沉吟了一下后,說道:“藏經閣乃我寺重地,非敝寺僧人絕不可入內,但老衲可以做主,讓施主每日去藏經閣借經一次,帶回房中參研佛法。”
楊過喜不自禁的說道:“謝禪師成全?!?br/>
無色禪師從懷中掏出一塊木牌,說道:“你持著這塊號牌,便可到藏經閣門前,但要切記妥善保管經書,絕不可損毀?!?br/>
楊過躬身接過木牌,說道:“晚輩一定謹記禪師所言?!?br/>
隨后楊過走出羅漢堂,不多時便來到藏經閣所在的院落,院門口有兩名灰衣僧人值守。
楊過剛上前便被值守僧人攔下,其中一名長臉僧人說道:“施主,此處乃少林重地,不可入內?!?br/>
楊過聞言先雙手合什行了一禮,然后掏出木牌說道:“這位大師,在下是無色禪師的后輩,得無色禪師首肯,前來借閱經書?!?br/>
長臉僧人確認了楊過手上的木牌,又聽他說是無色禪師的后輩,連忙說道:“大師之稱萬不敢當,既是無色禪師有命,施主請便?!?br/>
楊過正想入內,突然想到一件事,問道:“請問這藏經閣是由哪位大師看管的?”
長臉僧人回道:“看管藏經閣的是覺遠師兄?!?br/>
楊過暗道:“果然是覺遠,這下就萬無一失了。”
隨即走入院內,來到藏經閣的門前,推開大門向閣內望去,心想不愧是少林藏經閣,只見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經書典籍,而且這還只是第一層,樓上還不知有多少經書。
楊過豎耳傾聽,隱約聽到樓上有走動之聲,便向閣內朗聲說道:“請問覺遠大師可在?”
很快便見一僧人走下樓梯而來,楊過將目光放在了那僧人身上,心道:“這就是覺遠嗎?”他細細打量,見那僧人面相儒雅,頗有書卷之氣,心下暗贊的同時,又難免有些感慨,想道:“少林寺藏經萬千,若非是癡迷經籍之人,絕難以從《楞伽經》中看到那《九陽真經》,這覺遠有此外相,才正合了這番機緣。不過也正是因為覺遠喜書淡武,卻又將這天大的機緣生生的舍了去,而且還為此而招致身滅,這一飲一啄,于他而言,也不知究竟是福還是禍?!?br/>
覺遠下樓后見喚他之人非本寺僧人不禁一愣,但仍走到楊過面前行了一禮,說道:“小僧見過施主,施主剛才可是在喚小僧?”
楊過目光炯炯的說道:“可是覺遠大師?”
覺遠忙道:“施主喚小僧覺遠便可?!?br/>
楊過沒做理會,說道:“大師,我得無色禪師首肯,前來借閱經書參研佛法,不知可否?”
覺遠點頭道:“我寺本就有弘法揚法之責,傳經布道乃是本分,多數經書都臨有摹本,難得施主親近佛法,不知想借閱哪部經書?小僧可做主將經書相贈?!?br/>
楊過行了一禮,說道:“那便多謝大師厚賜了?!?br/>
覺遠還了一禮,說道:“施主不必多禮?!?br/>
之后楊過要了三卷華嚴經便離開藏經閣,回到客房開始參研起來。
楊過擔心自己的到來會受到寺中僧人的注意,所以從入寺至今都很謹慎,否則一旦惹起了有心人的懷疑,說不定就會使九陽真經提早現世,而自己也很可能竹籃打水一場空。
因為這層顧慮,即使九陽真經唾手可得,楊過也絕口不提楞伽經之事,只是時不時的向覺遠求取幾部經書,然后在房中仔細參研。
直到十日后,楊過覺得時機成熟了,便開口向覺遠求取四卷楞伽經,覺遠見他如此潛心修佛,毫不遲疑的將楞伽經的摹本交給楊過。
楊過拿回房后仔細閱覽了一遍,果然九陽真經不在摹本里,這點早在楊過的意料之中,否則那九陽真經只怕早就被發(fā)現了。
過了兩日楊過再次來到藏經閣,覺遠見楊過到來當即出門相迎。
覺遠問道:“施主這么快便已通讀四卷楞伽經了嗎?”
楊過點頭道:“這楞伽經真乃佛門至寶,當中所涵的佛理實在令我受益匪淺?!?br/>
覺遠面帶笑容的說道:“施主能領悟經中佛理,可見深具慧根,實乃我佛門之幸,不知今日施主想取哪部經書?”
楊過一臉赤誠的說道:“我今日來此并非為了取新的經書,而是因這楞伽經令我茅塞頓開,所以情不自禁的想借閱此經的原本,還望大師成全。”
覺遠略顯為難的說道:“楞伽經的原本乃是達摩祖師所傳,經中內容皆是由天竺文字所寫,施主怕是難以辨識了?!?br/>
楊過笑道:“這點我早已猜到,楞伽經的內容我已熟讀于心,之所以要借原本,只是想親手抄錄一份,好留在身旁隨時瞻仰。”
覺遠雙手合什,先是念了一聲佛號,然后才說道:“施主對我佛如此誠心敬意,足以上感佛心,小僧又怎會拒絕?施主請稍等上片刻,小僧這就去將原本取來?!闭f罷便轉身上了二樓。
楊過望著覺遠的背影,心中微感歉然,但他轉瞬便又將心神放在了九陽真經上,心道:“九陰真經將整個江湖鬧了一個天翻地覆,不知等到九陽真經現世時,又是怎樣的一番風云震動?張無忌能憑此經登頂天下第一的尊位,我楊過自認不差之分毫,又豈能落后?”
他心中此念一起,又是想道:“我存于此世,要受到世道枷鎖的重重纏繞,心中實難以舒暢,但我若成為王重陽那般令人仰望的存在,又有何人能夠阻我?”想至此處,心中突然間便沖起了一股豪情,不由喃喃自語說道:“大丈夫生當快意恩仇,隨心所欲,這一切就從今日開始吧!”
果然過了片刻覺遠便已返回,手中還拿著四卷經書。
覺遠將經書交給楊過,說道:“這便是楞伽經的原本,還請施主妥善保管,萬勿令經書有任何損壞?!?br/>
楊過說道:“大師盡管放心,明日此時,我定會將經書原封無損的歸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