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閉一閉眼也就過去了。
徐子泰默默整理好自己的心緒,低聲問道：“所以說，你當初會答應(yīng)莊……我爺爺簽下這個并購合同，只是為了向徐子泰報恩？”
“我不否認，我是想為徐子泰做點什么,但報恩也得有報恩的限度，”陸昭明揉了揉眉心,露出一絲疲態(tài),“畢竟公司不是我一個人的所有物,我不可能隨心所欲地拿整個公司的前途，來滿足自己的需求。
“所以當莊老爺子主動向我提出并購請求時,我是在非常慎重地做了評估方案,認為可行之后，才答應(yīng)下來的。而股東大會上,至今還有反對我的聲音，要不是看在大家都是共同創(chuàng)業(yè)的好友的份上，我也不能這么快就敲定這個方案。”
陸昭明說著，看向徐子泰：“所以，小寧，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雖然我很想幫你，但我不是萬能的，我的負擔也很重——并購合同中最重要的一項條約，就是確?！畮p峰遨游’旗下所有員工不得被迫下崗，這意味著我需要養(yǎng)活的員工突然增加了一倍，這已經(jīng)算是在做慈善事業(yè)了。
“更何況，我作為公司的法人代表，還需要向我的股東們負責，我必須用事實證明，并購之后我的公司依然能夠正常盈利，至少不會拖累‘遷徙者聯(lián)盟’出現(xiàn)虧損，這樣他們才會心無顧慮地支持我，這條并購之路才能繼續(xù)走下去?！?br/>
徐子泰沉默了，他開始反思自己之前過于冒失的言行。
身為“巔峰遨游”的前任CEO，他以前也經(jīng)常列席“巔峰遨游”的股東大會，看著莊老爺子與各位老奸巨猾的股東們明里暗里勾心斗角的博弈，他雖然沒有親身參與其中，但也能嗅到其中看不見的硝煙味。
莊老爺子已經(jīng)是一位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老商賈了，在協(xié)調(diào)公司決策與股東利益糾紛的問題上，尚且經(jīng)常感到左右為難，更何況陸昭明還是一個白手起家的商業(yè)新貴，他沒有前人為其鋪路，更沒有長輩向他傳授經(jīng)商之道，他能走到現(xiàn)在，完全是憑借自己的能耐，一步一個腳印踩出來的。
不在其位，難以切身體會其中的艱苦，徐子泰以前只負責公司上的經(jīng)營管理，與股東們的交涉手段，也只是從莊老爺子那里旁觀到了一些皮毛罷了，所以在這之前，他一直沒有設(shè)身處地地站著陸昭明的立場上考慮問題。
如今陸昭明難得敞開心扉對他訴說自己的難處，他在反省之余，也有些感動了，為了陸昭明隱秘的報恩心態(tài)，也為了他一直以來對自己無理要求的忍耐。
但是這樣的感動卻不能放在明面上，因為談判還要繼續(xù)，畢竟他們所處的立場不同，各自代表的利益集團也不同。
他可以理解陸昭明的難處，但不能因為理解他的難處，就將自己所代表的那部分人的利益撒手不管了。
斟酌了片刻之后，徐子泰做了一個深呼吸，說：“好吧，昭明，如果你覺得兩家公司的技術(shù)團隊必須合并，那就合并吧，我不會再阻撓你?！?br/>
陸昭明驀然抬起眼看他，臉上有無法掩飾的吃驚。
雖然之前徐子泰有說過“如果那個故事能打動我，或許我就不會再纏著你提技術(shù)團隊獨立的事情了”這樣的話，但是他沒想到，對方真能說到做到，放棄得這么干脆。
更令他吃驚的是，徐子泰居然開口叫他“昭明”了，不是“陸總”，而是“昭明”，如果他沒有記錯，這是對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開口叫他的名字。
然而陸昭明還沒來得及表示一下自己的欣喜，便聽對方繼續(xù)說道：“但我有一個要求，這是我最后的底線了?！?br/>
陸昭明皺眉：“什么要求?！?br/>
“希望在兩家技術(shù)團隊合并之前，你能想辦法把我弄進‘巔峰遨游’的技術(shù)組，成為那里的一名技術(shù)人員?！?br/>
陸昭明先是覺得不可理喻，隨后又有些哭笑不得：“小寧，你又不是技術(shù)人員，你進技術(shù)組能做什么？”
徐子泰的表情很堅決：“我是不是技術(shù)人員，這不需要你操心，你只需要讓我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進入技術(shù)組就可以了，其余的問題我自己會想辦法解決。”
陸昭明嘆了口氣：“小寧，你為什么還是這么固執(zhí)……”
“這不是固執(zhí)?！毙熳犹┱f，“我不阻撓你，那是因為我從你的立場看問題，考慮到了你的難處，所以我不再為難你。但這并不表示，我就放棄了自己的初衷和原則。
“‘巔峰遨游’的品牌不能就這么沒落，‘巔峰遨游’的技術(shù)團隊也不能就這么被荒廢掉，既然不能靠你，那么我只能靠我自己。我有信心可以創(chuàng)造一個奇跡給你看，給你們的股東看?！?br/>
陸昭明瞇了瞇眼：“你想創(chuàng)造出什么樣的奇跡？”
徐子泰搖頭說：“現(xiàn)在還不能告訴你，我需要一點時間來做方案，等做完了方案，我才會拿來給你過目?！?br/>
“好吧，”陸昭明只好妥協(xié)，“我會如你所愿?！?br/>
他想了想，又問：“但是你為什么要這么著急進技術(shù)組？反正兩個團隊都要合并了，等合并之后再進不好嗎？”
徐子泰看了他一眼，說：“中國有句古話，叫‘良禽擇木而棲’。那些技術(shù)人員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們不是金絲雀，而是有頭腦、能自主選擇未來的人。他們?nèi)缃襁€留在‘巔峰遨游’，是因為他們對公司還有感情，但是如果當他們得知他們將被合并，跟一群‘麻雀’在一起共事，你覺得他們會怎么想？
“到這地步了，還能心甘情愿留下來的就是傻子了，但凡有點野心、有點目標的人，都會跳槽離開，另謀高就。而他們?nèi)羰亲吡?，‘巔峰遨游’就真的名存實亡了。所以我必須在他們跳槽之前，想辦法先穩(wěn)住他們的心，只有他們在，我們才有創(chuàng)造奇跡的可能。”
看著眼前侃侃而談的莊寧，陸昭明一邊聽著，一邊分神納悶，以他目前了解到的莊寧的心氣與耐性，若是能早點接手管理莊家的產(chǎn)業(yè)，“巔峰遨游”有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當初莊老爺子究竟是有多不了解他的這個孫子，才會寧愿看著莊家一步步走向落魄，也不讓莊寧插手公司的事務(wù)？
徐子泰說完之后，等了片刻，見陸昭明依然蹙著眉沒有說話，忍不住輕輕推了他一下：“行還是不行，你倒是給句話?！?br/>
陸昭明回過神來，說：“好吧，我答應(yīng)你的要求。”
他看了看日歷，接著道：“按照合并方案，兩個技術(shù)組合并的時間，初步定在八月中旬。這樣吧，等明天辦完了家宴，后天一早，我就帶你去技術(shù)組報到。”
“你帶我去？”徐子泰皺了皺眉，似乎有所顧慮。
陸昭明怔了一下：“你是我老……你是我伴侶，既然要讓你空降技術(shù)組，當然得由我親自出面了?！?br/>
徐子泰趕忙擺手：“不，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他說著，突然又一頓，似乎意識到了什么，指了指陸昭明的身體，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說：“這個事情不急，以后我再跟你商量?！?br/>
陸昭明看見他的手勢，隨即明白過來，徐子泰可能是有什么事情不想讓那個監(jiān)聽者聽到，于是配合地點了點頭。
“那么，時間不早了，你先休息吧。”徐子泰說著，起身告辭，臨行前又朝陸昭明晃了晃自己的手機。
陸昭明點頭會意，目送他離開。
幾分鐘之后，陸昭明便收到了徐子泰發(fā)來的短信：【關(guān)于進入技術(shù)組的問題，我并不打算以莊寧的身份空降進去?！?br/>
陸昭明皺了皺眉，問道：【什么意思？】
徐子泰：【我會偽造一個身份，以V星球高薪聘請的技術(shù)人員的身份加入技術(shù)組，所以那天你不需要親自帶我去報到，只要讓人事部經(jīng)理帶我過去就可以了?！?br/>
陸昭明：【什么？V星球高薪聘請的技術(shù)人員？你從哪里弄這么個身份？】
徐子泰：【這一點你不必擔心，我已經(jīng)讓薛承臨幫我準備好了，到時候我稍微喬裝改扮一下，不會有問題的?！?br/>
陸昭明：【……搞了半天，原來你早就預(yù)謀好了?！?br/>
徐子泰：【先聽我說完，我這個技術(shù)人員雖然對外宣稱是高薪聘請的，但事實上我不會要你一分薪酬，你只要一日三餐管飽就行。怎么樣，很合算吧？】
陸昭明：【說真的，小寧，別鬧了。你又不是真的技術(shù)人員，到時候穿幫了，還得我?guī)湍闵坪?。?br/>
徐子泰：【都說了這種問題不需要你費心，我自己會有辦法的解決的，你再婆婆媽媽唧唧歪歪的，我不幫你江湖救急了。】
陸昭明：【等等，你剛才說什么？江湖救急？】
徐子泰：【嗯哼，你不需要?。磕撬懔?。】
陸昭明：【需要，太需要了！但是，你真的答應(yīng)？】
徐子泰：【都說了是條件交換。你先把我弄進技術(shù)組里去，然后我就幫你內(nèi)什么。別的不多說了，用你的實際行動來體現(xiàn)合作誠意吧?！?br/>
結(jié)束手談之后，徐子泰將手機拋到一邊，然后撲到床上去，臉朝下壓在枕頭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來。
他現(xiàn)在的心情十分復(fù)雜，一方面他很期待進入技術(shù)組，走出計劃的第一步；但另一方面，他也在問自己，和陸昭明做那種事情，他到底辦不辦得到？
從提出這個交換條件開始，他就已經(jīng)有了做受的覺悟——誰讓他重生在了莊寧這樣的小身板里呢，要他逆襲攻了人高馬大的陸昭明，別說陸昭明不會愿意，就算對方愿意，他也得夠力氣才行。
但要他心甘情愿做受，他又實在無法想象，自己被別人壓在shenxia會是什么模樣。
他只要閉上眼睛模擬一下那個場面，就會有一種屈辱感油然而生，這種感覺很讓他抓狂。然而這樣的心情，他卻無處訴說，因為在包括陸昭明在內(nèi)的所有人眼中，這不過是非常正常的夫夫關(guān)系罷了。
最后他只能安慰自己，以前上戰(zhàn)場時，這么多次出生入死他都從未怕過，這一次不過是受點皮肉之苦罷了，至于自尊心什么的……閉一閉眼也就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楓楠扔了一個地雷，言扔了一個地雷，Lily扔了一個地雷，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