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霍離想破腦袋也不明白岑蔓為什么不愿意將懷孕的事說出來。如果是怕這第二個孩子受到冷落,想當(dāng)年霍墨的誕生更加令霍家蒙羞不是嗎,那時候霍家都能把她迎娶進(jìn)門,還允許她生下孩子,現(xiàn)在時過境遷,岑蔓在害怕什么呢?
除非岑蔓自己,就不想要這個孩子。
霍離垂下眼睛,長睫把他眼神里的暗淡和心痛掩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楊美蓮出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霍離一副陰晴不定的模樣。
結(jié)合剛剛聽到的護(hù)士間的對話,楊美蓮覺得這時候自己得扮演一個溫柔體貼的形象。她輕輕將手放在霍離肩頭,不急不緩地揉著男人緊繃的肌肉,輕輕說道:“霍總,你也別難過了,出了這種事,大家都不想的,怪只能怪霍少夫人福薄,好好的孩子沒有留住。平時看著,少夫人也不像是這么虛弱的人,這中間是不是除了什么事?”
楊美蓮不提還好,她一提岑蔓流產(chǎn)的原因,讓霍離一下想起全是因為自己利用楊美蓮刺激岑蔓造成的這結(jié)果。自責(zé)、厭惡的情緒涌上霍離的心頭,他不帶任何感情地看著楊美蓮,一字一句道:“如果我是你,現(xiàn)在就不會出現(xiàn)在這里自討沒趣?!?br/>
楊美蓮一愣。也許是習(xí)慣了霍離令人捉摸不定的脾氣,對著他的冷言冷語非但不感到挫折,反而覺得有些興奮?;綦x在她面前已經(jīng)無法掩飾自己的情緒了,他現(xiàn)在正為了岑蔓沒了孩子的事而感到不快。
楊美蓮收回手,還是溫柔地說著:“那我就先回公司了,霍夫人那里,我會想辦法勸著點的。你別怪我多管閑事,少夫人的事還是得問清楚。”說罷,也不理會霍離的反應(yīng),裊裊婷婷地離去了。
岑蔓沒了孩子。楊美蓮心里雀躍不已,不用自己出手,她就自己把孩子作沒了,簡直大快人心?;綦x現(xiàn)在估計還沒反應(yīng)過來岑蔓是怎么懷上這個孩子的,這里面可大有文章。她要趕緊回家換身衣服,美美的慶祝一下,再想辦法讓岑蔓露出真面目。
在楊美蓮的心里,已經(jīng)斷定岑蔓給霍離帶了綠帽子。哪個豪門的媳婦像岑曼似的整日拋頭露面,整天和男人打交道,做生意。奸夫八成就出自岑蔓平時接觸的人里面,她一定要找出證據(jù)來,就算找不出證據(jù),她也要造出來!
楊美蓮最懷疑的,自然還是季慎言,她聯(lián)系了私家偵探,讓人查探岑蔓最近的行蹤,也囑咐那人,即使岑蔓出院了,也要繼續(xù)跟蹤。
擔(dān)心岑蔓回到霍家霍夫人不會給她好臉色,霍離安排岑蔓在醫(yī)院住下了。
醫(yī)生給岑蔓用的藥物里有鎮(zhèn)靜的作用,岑蔓一直沉睡到夜里才醒過來。
睜開眼睛的時候,岑蔓多希望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夢。但是儀器發(fā)出的滴答聲,旁邊家屬床位上隆起的熟悉的身影告訴她,這是醫(yī)院,孩子確實是沒了。
艱難地伸手去夠床頭柜上的水杯,岑蔓覺得自己有些發(fā)燒,睡得太久的腦袋也越發(fā)昏昏沉沉。因為身體不聽使喚,岑蔓打翻了水杯。
清脆的玻璃碎的聲音在夜里顯得格外清晰,也吵醒了隔壁的男人。
“口渴了?你別動,我來?!北怀承训幕綦x嗓音里還帶著惺忪的沙啞,他迅速地打開了燈,下床收拾碎片。
熾烈的大燈讓男人憔悴的外貌無所遁形,短短二十四小時里發(fā)生了太多事,岑蔓忽然覺得兩人之間好不容易拉進(jìn)的一點距離隨著沒了的孩子消失了,她對霍離,又恢復(fù)成最初那種封閉狀態(tài)。
不怨不恨,只是疲憊,遇到他以來,她沒有過過一天輕松的日子,現(xiàn)在,她是真的累了。她無法再給他更多的回應(yīng)了,也許,以后還該和以前一樣,她做她的相敬如賓,他做他的暴君。
霍離不知道岑蔓生了退縮之心,他將重新倒好的溫水遞給她,看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忍不住問出心底的疑問:“你懷孕了為什么不告訴我?”
岑蔓自嘲地笑笑,難道要告訴霍離是因為她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嗎,還是因為心底那始終不能安定的惶恐。
他和霍夫人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霍家的收容已經(jīng)是恩賜,她是不受歡迎的,即使可以與霍離和平相處,只要他心血來潮,他就可以和楊美蓮徹夜不歸。
岑蔓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想從霍離那里得到什么,但是她知道,霍離給她的,并不是她想要的。
岑蔓的沉默令霍離誤會了她的意思,霍離以為她在無聲地責(zé)怪他。
撥了撥凌亂的頭發(fā), 霍離有心對岑蔓解釋:“如果歐文知道你懷孕了,我不會和楊美蓮去吃那頓飯?!?br/>
岑蔓聞言淡淡地笑了,不是那一頓飯,也不是那一晚的問題,她和霍離的矛盾來自更深的地方,只是他們兩個,可能都沒有勇氣面對罷了。
“我什么都沒有和楊美蓮做,你相信我?!被綦x難得放低了姿態(tài),他握住岑蔓冰冷的小手,企圖用自己的體溫暖化她。
岑蔓示意他拿紙筆給她,霍離照做了。
“這個孩子,不該來到這世界。”
看著岑蔓無力的筆跡,霍離的瞳孔猛地縮了起來。他就知道,岑蔓打心底里不想要這個孩子!
“為什么!”霍離的口氣不知不覺地變得嚴(yán)厲起來,他想不通,怎么會有岑蔓這么殘忍的母親,不期待自己的孩子。
岑蔓的意思其實是這個孩子不該誕生在疏離的家庭環(huán)境里,有一個霍墨受苦已經(jīng)讓她于心不忍了,她沒有信心再讓孩子受同樣的罪。
其實岑蔓也是在自我安慰,這個孩子沒了,也許比生下來更好。
“你是不想生下這個孩子,還是不想生下屬于我的孩子?!”霍離想到了更遠(yuǎn)的地方,岑蔓是不是想脫離霍家才不想要兩個人的孩子。
岑蔓驚訝地張開了嘴,霍離怎么能這么想?她怎么會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她沒有責(zé)怪霍離所做的一切,為什么這個男人卻要倒打一耙。
心里系著疙瘩,霍離自動將岑蔓吃驚的表情解讀為被說中心事的反應(yīng)。他站了起來,遠(yuǎn)離岑蔓的病床,怕自己忍不住會做出傷害她的舉動。
而岑蔓,卻把霍離的舉動理解成對自己的不滿和嫌棄。
兩個人都低著頭,沉浸在各自的心思里。過了一會,霍離才出聲說:“既然你如此厭惡霍家,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出現(xiàn)在你面前,等你身體養(yǎng)好了,就帶著霍墨搬回別墅去吧,母親那里我會去說?!?br/>
他要趕她走?岑蔓緊緊抓著被子的一角,不明白兩個人怎么會說到這里。她沒有厭惡霍離,但是埋怨總是有的,她不想承認(rèn),她渴望他能抱著她安慰她孩子還會再有,而不是這樣遠(yuǎn)遠(yuǎn)地對著她,說出這些疏離的話。
但是這些隱秘的心思岑蔓不能說,也無法說。她沉默著,任由誤會在霍離心中發(fā)酵,漸漸變成失望,以及逃避的心理。
從那晚以后,霍離果真沒有再踏進(jìn)岑蔓的病房一步。張媽媽倒是每天變著花樣給她送吃的,即使岑蔓告訴她醫(yī)院有營養(yǎng)餐,張媽媽也風(fēng)雨無阻,只是按照霍離的吩咐沒有告訴岑蔓這些都是他特意叮囑的。
岑蔓向張媽媽詢問霍墨的情況,張媽媽說家里人告訴霍墨麻麻生病了在醫(yī)院,暫時不能去探望,等麻麻出院了就會回家了,霍墨哭鬧了一陣見霍離和霍夫人不為所動也就放棄了,只是每天都要追著問麻麻有沒有變好。
岑蔓想到霍墨,又想到那個無緣的孩子,忍不住淚流滿面。張媽媽同情地看著她,少夫人這是何苦呢?
霍離回家告訴霍夫人岑蔓病好后要帶著霍墨回到別墅,惹得霍夫人與他大吵了一架,說岑蔓算是什么東西,霍家由得她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少爺寸步不讓只說這是通知不是商量,母子關(guān)系也降到了冰點。
張媽媽原本以為隨著時間推移,霍夫人和少爺總能看到少夫人是個好的,一家人放下成見,和和美美地過日子。無奈岑蔓仿佛真的與霍家大宅相沖似的,每次回來都要出點事情。這次事關(guān)霍家子嗣,霍夫人是不會松口的,等少夫人出院的時候,還不知道家里會鬧成什么樣子。
白安念和季慎言也來探望過岑蔓,白安念是知道岑蔓懷孕的事的,知道見了霍離和楊美蓮在一起的隔天就流產(chǎn)了,將這筆賬全算在了霍離頭上,氣得她直想殺去霍氏臭罵霍離一頓。
然而季慎言只一句話就讓白安念歇了去找霍離麻煩的心思,季慎言問她以什么李超去替岑蔓報不平,無論霍離怎么對岑蔓,這都是他們之間的事,外人不該插手。
白安念現(xiàn)在最后悔的就是沒有阻止岑蔓向霍家隱瞞懷孕的事,如果她力勸岑蔓坦白,這一切就不會發(fā)生了。
不想朋友愁眉苦臉的對著自己,所以岑蔓將兩人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