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夜下了場暴雨,淅淅瀝瀝的雨聲奏了一整晚,到了清晨才漸歇。
青云鎮(zhèn)四周環(huán)山,地勢趨低,一場大雨澆灌下來,不僅夏日的酷熱消了幾分,到了后半夜竟然有些生冷了起來。
姜寧睡前開了風扇沒關,就這樣吹了一個晚上,清早起來在連打了幾個噴嚏之后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喉頭生疼,吞咽困難,腦袋也有些昏沉沉的。
洗漱完畢后她下樓,陳麗珍難得沒有早起,姜寧猜測她大概是不想見到她。
她在客廳里找到了一盒感冒藥,也沒看說明直接扣了一顆往嘴里一扔,生咽了下去,然后把那盒感冒藥裝進自己的包里就出門了。
到了路口,姜寧眼看著坐在摩托車上一腳撐地背對著她的于陽,腳步不停,直接走了過去。
于陽聽到了身后高跟鞋踩地的聲音,回頭對上姜寧的雙眼,眼神閃了下,微張了下嘴似乎一時不知道要和她說什么。
“早。”姜寧率先問好。
于陽聽到她聲音里濃濃的鼻音,問:“感冒了?”
“嗯,有點兒……聽得出來?”她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嗓子,輕咳了兩下。
于陽點了下頭,看著她的嗓子問:“吃藥了嗎?”
姜寧點頭:“吃了。”
一時無話,于陽只擰著眉頭看她,她氣色不大好,即使化著淡妝也難掩她眉眼間流露出來的疲態(tài),他想問她能不能請病假在家休息,可他到底沒問出口。
從昨晚他們轉(zhuǎn)變關系開始,他徹夜未眠,輾轉(zhuǎn)思索著她昨日說的話是否是心血來潮,他今天要拿什么態(tài)度來面對她?
可惜無果。
比起于陽的糾結(jié),姜寧顯然自在多了,她掀眼看了眼于陽,見他毫無舉動后就徑直取下了車頭上掛著的頭盔給自己戴上。
“走吧,我要遲到了?!苯獙帉λf。
于陽收起自己五味雜陳的心緒,擺正了車身,用眼神示意她上車。
姜寧扶著他的肩膀跨上了車,在于陽擰了鑰匙剛想啟動摩托車時,腰上突然一緊,一雙手自他的身后繞到了他的身前,環(huán)住了他的腰。
于陽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了起來,握住車把柄的雙手也使了勁。
姜寧探頭向前問他:“熱嗎?”
于陽不敢回頭看她,喉頭上下滑動了下,啞著嗓子應道:“還好?!?br/>
“還不走?”
于陽沉了沉浮泛的心思,吐出一口氣,轟動油門把車騎了出去。
姜寧摟著于陽靠在他的背上,她能察覺到他繃直的背脊和腰上生硬的肌肉。
頭盔下的嘴角揚了揚,他在緊張,她知道。
到了銀行門口,姜寧下車,剛把頭盔摘下,風一吹她連打了兩個噴嚏,她吸了吸鼻子,把頭盔遞給他。
于陽接過,眼盯著她泛紅的鼻尖剛想張嘴說話,就被人打斷了。
“姜寧?!绷挚赡菡驹诓贿h處沖姜寧招招手。
姜寧對她做了個手勢讓她稍等,回頭對于陽說:“我進去了?!?br/>
“……好?!?br/>
姜寧轉(zhuǎn)身往林可妮那邊走,剛站定就聽到了熟悉的摩托車轟鳴聲。
林可妮望著于陽離開的方向,用肩膀撞了撞一旁的姜寧,揶揄她:“你和你家司機還挺親密的樣子啊?!?br/>
“男朋友。”
“嗯?”
“男朋友?!苯獙幟嫔珶o異地重復強調(diào)了一遍。
林可妮一時沒反應過來,回過味來時驚訝地瞪大雙眼,“他……他又變你男朋友了?”
“嗯?!?br/>
林可妮盯著姜寧的臉觀察了會兒,得出結(jié)論:“姜寧,你真是個善變的女人?!?br/>
“……”
姜寧以上班時間到了為由堵住了林可妮刨根究底的*,但抵不住她在上班期間見縫插針的追問,姜寧只好半應付半敷衍地糊弄過去,但她的語焉不詳似乎給了林可妮無限大的遐想空間,以至于一整天她都用一種了然于心的眼神看姜寧。
因為感冒,姜寧一整天都精神萎靡,中午再吃了顆從家里帶來的藥后就昏昏欲睡,在休息室里趴了會兒起來后卻發(fā)現(xiàn)病情沒有減弱反而有加強的趨勢。幸而今天是周五,來辦業(yè)務的人不算多,她強撐著精神勉強能夠應付了事。
撐到了下班,姜寧換好衣服和同事拿了個一次性的口罩戴上,出了銀行門口就看到于陽在門口等著。
姜寧和林可妮道了別,在她意味深長的笑聲中走向于陽。
“今天這么早就來了?”
于陽聽她聲音中帶著的鼻音似乎比早上更重,戴著口罩遮住了口鼻,露在外面的一雙眼睛因為疲憊都顯得無神,整個人看起來病懨懨的。
他問道:“你沒吃藥?”
姜寧咳了兩聲:“吃了?!?br/>
不僅鼻腔重,聲音還很啞,于陽略微有些懷疑她所說的話。
姜寧見他不信,伸手掏包,拿出那盒早上從家里帶來的藥在手上晃了晃:“吃了?!?br/>
于陽從她手里拿過那盒藥仔細地看藥盒上的說明,姜寧也湊上去看,一邊啞著嗓子說:“是感冒藥,于陽,我識字的?!?br/>
于陽低頭看她,神色復雜:“數(shù)字呢?”
姜寧凝眉,拿過藥盒看了眼日期后淡然地開口:“哦,過期了啊,還好不是吃錯藥。”
“……”
于陽覺得她現(xiàn)在這狀態(tài)實在是和醉酒之后太像了,他的手下意識地抬起要往她的額頭摸去,舉到一半時對上她的眼睛,他的動作頓了下后就放下了手。
姜寧的目光隨著他的手起落,她察覺出了他的意圖,直接說:“沒發(fā)燒?!?br/>
“……”她說這話的語氣簡直和她說自己沒喝醉時一模一樣。
一樣的不可信。
于陽拿了車頭的頭盔給她:“走吧。”
姜寧戴上,像早上那樣跨坐上車后就摟著于陽的腰,盡管不像早上那樣毫無防備,但于陽還是愣怔了下。
“坐穩(wěn)了?!彼f。
于陽回神,發(fā)動車后卻是往相反的方向走,姜寧生病不能再吹風,他把車速放到最慢,短短的一段距離,用了十多分鐘才到。
車停下,姜寧坐直身體,在看到醫(yī)院標志性的紅十字后,她說:“于陽,你走錯了?!?br/>
“沒錯,下車吧?!庇陉栒伦约旱念^盔往后看了眼。
姜寧還是不動,甚至緊了緊摟著他的雙臂:“小感冒而已,到藥店買兩盒藥就好了?!?br/>
于陽身體僵了僵,但還是不松口:“進去拿藥也一樣?!?br/>
兩人僵持了會兒,姜寧最終妥協(xié),松手下車。
這個點醫(yī)院臨近下班,看病的人很少,于陽掛好號就帶著姜寧就診。
看病的是個老醫(yī)生,詢問了下姜寧的基本狀況后還給了她體溫計讓她測□□溫。
“有點低燒。”老醫(yī)生看了眼體溫計說,“拿點藥回去按時吃,最近吃清淡點?!?br/>
“嗯?!苯獙廃c頭。
“要不要打兩針,好得比較快?”老醫(yī)生一邊寫病歷一邊問。
“可以。”于陽先她一步回答。
姜寧心里一緊,抬頭看了眼于陽,隨即對老醫(yī)生搖頭:“不用了,吃藥就好?!?br/>
“不用么?”老醫(yī)生來回在姜寧和于陽間看了下,“那就去拿藥吧?!?br/>
拿過病歷,姜寧和于陽走出診室。
“你怕打針?”于陽突然問道。
姜寧咳了兩下,也沒看他,回答說:“不怕。”
“那怎么不打?”
“吃藥就能好干嘛要打針?”姜寧反問。
“……”
拿好藥已過六點,于陽謹記醫(yī)囑,帶著姜寧在醫(yī)院附近的粥店喝粥。
點粥時,姜寧問老板:“店里有辣椒醬嗎?”
“啊?”老板冷不丁被問住了,擺手說,“來這里喝粥的都是病人,哪能吃辣椒這種刺激性的食物啊,何況在粥里放辣椒……那也沒這種吃法啊?!?br/>
“哦?!苯獙幙聪蛴陉枺拔覀儞Q地方吃。”
于陽知道她的意圖,點了兩份粥后說:“不用,就在這?!?br/>
姜寧盯著他:“我以為你每頓都要吃辣?!?br/>
“也沒那么夸張?!?br/>
“那就是說可以戒?!?br/>
“……”
姜寧隨意問了句:“戒煙和戒辣會選哪個?”
“……戒煙?!?br/>
“哦?!苯獙幜巳坏攸c點頭。
“……”
姜寧見他擰著眉一臉嚴肅地看著自己,繃不住笑了:“開玩笑的,沒讓你戒。”
于陽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吃完飯,于陽送姜寧回家,到了路口,姜寧下車掛好頭盔卻遲遲沒有走。
于陽看了眼她的口罩,不大自在地說:“藥……記得按時吃?!?br/>
“嗯?!苯獙廃c頭,身子動也不動。
兩人相對著,路口處有一盞路燈,燈光灑下,一片暖黃。
“我先走了?!庇陉柭氏却蚱瞥聊?。
他正想戴上頭盔時,姜寧開口了,聲音低啞帶著濃厚的鼻音。
“于陽,我昨天說的話都是作數(shù)的?!?br/>
于陽動作一滯,扭頭看她。
“我也把你說的話當真了。”
于陽注視著她,燈光自頭頂打下,姜寧覺得他的眼里有情緒卻又看不真切。
良久,他才應了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