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楓只好追出去找小琪。他才是這起矛盾的制造者,為使矛盾產(chǎn)生的后果最小化,他只好先去顧小琪。
追到醫(yī)院門口,她并沒有走遠(yuǎn),坐在臺階上哭得梨花帶雨。男人最見不得女人哭,而女人也最經(jīng)不住男人哄。
這個城市的另一邊,那場電影已經(jīng)散場,秦楓妻子看了一眼電話,電話已經(jīng)沒有一點電量自動關(guān)了機(jī)。秦楓有沒有給自己打過電話或發(fā)過信息?自己打了輛出租車先回了她和秦楓的家。
打開門,屋里黑燈瞎火,靜悄悄的。她把屋子里的燈全部打開,這樣就不會覺得屋子里冷冷清清。打開電視,里面放著什么頻道什么內(nèi)容完全沒有興趣,倒是看到角落里的那些噴漆,倦意全無。
上次商場里和吳萌的交鋒,自己被打臉。這次提前回來,得知丈夫秦楓夜不歸宿,這個狐貍精,把他迷得家都不回了。她要讓吳萌勾引別人丈夫這事人盡皆知!于是買了一堆噴漆,趁商場人少的時候,到她的店里盡情涂鴉。
她開始計劃著下一步對付吳萌這個小三的辦法,就算秦楓不愿和自己重歸于好,也不能讓這個小三好過!
女人在戀愛中,智商會退化,這好像是亙古不變的道理。小琪又如往日一樣,滿面春風(fēng),繼續(xù)著她的工作和生活。
每個人都一樣,無論昨天經(jīng)歷什么,第二天,太陽升起來,還是該干嘛還得干嘛。
吳萌現(xiàn)在變得更加忙碌,不過她早起健身的習(xí)慣一如既往的堅持著,只是那只拳擊彈力球再也沒有碰過。每天出去跑一圈回來,把臥室里那堆玩意搗鼓一遍,又陪著父親在家里鍛煉。弄完計劃的所有事情之后又扛著她的單車下樓去,開始她一天的第二項工作——謀生!
這天早上,她扛著單車來到五樓,正巧和下班回來的方智遇上。方智剪去了原先的那一束比吳萌的還長的頭發(fā),現(xiàn)在看上去,痞氣已經(jīng)沒有那么濃了,更加干練,也未失帥氣。果然,男人的發(fā)型也很重要。
兩人相視而笑。
“下班啦?”
“上班去啦?”
他倆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在一起。
“對啊?!?br/>
“是啊。”
又是異口同聲。
兩人都笑了。吳萌往左,他也往右,因為是面對面,所以都讓朝一個方向了。
“你爸......”
“你爸......”
說不下去了,兩人的聲音又重合了。
吳萌放下自行車,站在一邊,示意他先過去。
方智沒有上前,他靠在墻上,輕輕擺頭,示意她先下樓。
兩人都沒挪步。
“我爸出院了,你爸還好吧?”方智先開口了。
吳萌也答道:“很好啊,就是不肯下樓,這也不怪他了,這幾層樓梯,我們腿腳好使,上下都累,更何況他們。”
方智拍拍自己的肩膀,“我可以背他們上下樓啊,我爸現(xiàn)在走平路都吃力,但是不能讓他們不動,還是要讓走動走動,沒事,你去忙你的,這里有我。鼓勵他們出門,需要上下樓,我背就是,不然這么好的身材不是浪費了嘛?!?br/>
吳萌笑著輕輕朝方智來了一個直拳。方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上了一級臺階,和她面對面站著,說:“你不用謝我,也不用跟我客氣,要不,咱們,兩家合為一家吧?”
她有點害羞的笑了笑,咬著下嘴唇,移開了視線。手還被方智捏著,輕輕的想抽回來。
方智家的門這時不合時宜的開了,方智媽媽看見這兩人手拉手在樓梯上說話,輕輕咳了一聲。又對吳萌說:“萌萌這是要上班去了?還是剛從哪兒回來?”
大早上的從哪兒回來?這是話里有話啊。
吳萌迅速抽回手,回頭跟她打招呼:“早,阿姨,我上班去了。”順便偷瞄了一眼方智,繼續(xù)提起她的自行車下樓,這次她沒有扛車,怕方智媽媽覺得她太爺們兒了。
她提著車架,磕磕碰碰的下樓。
方智上前去要幫她扛車:“我?guī)湍惆??!?br/>
她不想方智媽媽又有想法,拒絕了。“不用,我自己行的?!?br/>
方智見她左磕右碰的,就提議道:“那你像剛才一樣扛著不是更好走嘛?!?br/>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用嘴型告訴他:“多事!”只好把車扛在肩上,順利下了樓。
關(guān)于誰在她的店門上亂涂亂畫,其實吳萌心里已經(jīng)有了數(shù),除了上次和她打過一架的女人該不會有別人了。只是沒有抓到現(xiàn)形而已。至于對方究竟是不是秦楓的妻子沒法證實。
物業(yè)那邊,也久久沒有給她答案。他們未必會認(rèn)真去查一個沒有造成什么損失的惡作劇行為,而搪塞吳萌這樣的小商家,理由并不難找。
掰著手指頭細(xì)數(shù)一下最近擾亂自己生活的這些大事小事,就像一盤亂了的風(fēng)箏線,本該放線就可以讓風(fēng)箏順利高飛的,偏偏風(fēng)箏線纏住了。最后的結(jié)果就是,放風(fēng)箏的人氣急敗壞,風(fēng)箏錯過最有利的風(fēng),一頭栽下來掛在樹梢上。
吳萌覺得自己又像那只風(fēng)箏,又像那個放風(fēng)箏的人。年輕就是讓自己飛起來的那股力量,借著風(fēng)力忘乎所以得意忘形,只顧著飛卻不懂得順著風(fēng)向飛,最后栽下來。
自己又是那個放風(fēng)箏的人,太急于求成,不順著線盤的軌跡,結(jié)果把手中的線扯成一堆亂麻,自己亂了陣腳,還把風(fēng)箏給毀了。
外婆的突然到訪,像是一個叫醒她的鬧鈴。是的,她近來的狀態(tài)就像在做夢。上午父親打來電話告訴她外婆已經(jīng)到家里,她才如夢初醒。
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給外婆打過電話,正在自責(zé)中,外婆已經(jīng)來到她面前。
這個雷厲風(fēng)行的老人家,精神得很,和面前萎靡不振的孫女站在一起,更顯得威嚴(yán)。
年近七十的人,目光還是那么犀利,看得吳萌像犯了錯的低年級學(xué)生,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一頭銀發(fā)挽成一個髻盤在腦后,沒有一絲雜亂。合體的淺色棉麻上衣和黑色褲子,讓她看上去依舊挺拔。手挎一個草編小包,手里還提著一個保溫盒。
看得出外婆已經(jīng)去過家里并做好午飯,還給她帶來了。
還不等吳萌開口,外婆就嚴(yán)厲的質(zhì)問道:“你爸病了怎么不跟我和你舅舅說?你看看你現(xiàn)在哪里像個二十幾歲的人?
面黃肌瘦,兩眼無神,一副得過且過的樣子??床坏揭稽c年輕人該有的朝氣!
你爸生病那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們說一聲,你自己扛得了嗎?你不是孤兒,你還有外婆和舅舅!
我這次不來,你是不是就打算這樣混下去?直到把你自己也拖到山窮水盡了才發(fā)聲?”
吳萌打開外婆給她帶來的午飯,手也不洗,拿起勺子就舀了一粒藕圓子喂進(jìn)嘴。邊嚼著邊含糊不清的回著外婆:“我這不是還挺好的嗎?”
外婆抬手想打她的手,從小都教她吃東西要洗手,現(xiàn)在越發(fā)邋遢。聽她這么說,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指指店里那些瓶瓶罐罐,又指指店外的門可羅雀,問道:“這就是你說的挺好?離開我的時候還小臉紅潤,現(xiàn)在黃皮寡瘦,牛仔褲都撐不起來了,你看看這生意做的,你這還叫挺好?”
外婆從她的小包里拿出一個泡了些花花草草的杯子,擰開喝了一口里面的水,接著說:“還有啊,我也不怕你不愛聽,那個視頻我也看了。你說你干的什么事?讓人這樣當(dāng)著那么多人的面來挑事。你找個什么人不好,偏要惹那種有家庭的人?這事孰是孰非我暫且不論,但是你自己也應(yīng)該有自己的辨別能力了。什么人該信什么人不該信?!?br/>
吳萌最愛吃的藕圓子此刻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她蓋上才吃了一口的午飯,忍著氣把嘴里的咽下,對外婆說:“外婆,您突然來也不跟我說一聲,要不您先回去家里休息一下吧。我這邊收拾收拾就回去。”
“我和你舅舅就是想來看看你,現(xiàn)在過的到底是個什么樣子。這樣突然襲擊才能看出毛病。你舅舅在家陪你爸,我是特地過來跟你聊這個事情的?!?br/>
“外婆,這事沒什么好聊的,它就是個誤會。我自己也一頭霧水,莫名其妙就被人當(dāng)了小三,我沒破壞誰的家庭,到現(xiàn)在我仍是一個人,不信你可以問我爸!”吳萌已經(jīng)完全沒有繼續(xù)享用外婆拿手菜的興趣。盡管肚子已經(jīng)在咕咕叫。
外婆心疼的摸摸吳萌消瘦的臉,說:“問你爸?你爸不是被你這事氣病的?
對啦,你樓下那個小伙子,今天還給你爸送湯來著。
另外家里那堆亂七八糟的康復(fù)器材,聽你爸說又是另一個朋友送來的?”
吳萌看著外婆等待答案的眼神知道外婆想什么,“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哦,您說方智?小時候跟我玩的小兄弟,另外那個是小琪的男朋友?!?br/>
外婆突然想起什么來,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花茶說:
“對了,你那個閨蜜小琪,下午吃飯叫上她,你們倆就像同穿一條褲子,總是形影不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