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若瀟隨聲望去，只見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正站在臺上桌后。那老人吸引眾人目光后，又道“各位客官，無論您是打尖還是住店。今夜屋外風寒露重，各位不如聽小老兒說一段書，消遣消遣?！?br/>
    只聽他繼續(xù)道“今天小老兒說的故事，發(fā)生的時間并算不遠，也就不到二十年吧。且說幽云十六州關(guān)外，那是一馬平川向晚原，那里是化外之地，生活的都是北狄人，他們可和咱們不一樣。北狄人是一群部落一群部落的生活，這些部落分散在向晚原四處。咱們習慣把這些部落，又叫做北狄諸部?！?br/>
    “大伙不禁要問，這么多部落，地盤怎么劃分呢？北狄人活在馬背上，那是看天吃飯，哪里水源充足，牧草豐茂，他們就去哪里，根本沒地盤一說。那大伙又要問，萬一有兩個部落，同時看中一個地方，那不是要打起來了？這是沒錯，北狄人生性野蠻，一言不合便開打，這向晚原上打了幾百年，還真被他們打出一套規(guī)矩，這套規(guī)矩，叫做神王戰(zhàn)。”

    “于是最能打的那個部落，被他們稱為王帳，話說這王帳的地位，大概相當于咱們千年以前，列國中的天下共主。就在二十來年前，這王帳昏了頭，居然召喚諸部，集結(jié)了三十萬蠻子，入侵我幽云十六州?！?br/>
    那說書人眉毛一提，脖頸微微上揚，反問道“各位，北狄蠻子都是誰？那都是化外之地的蠻子，能生吃人肉的主，殘忍至極吶。所以這三十萬人所到之處，是血流成河，幽云百姓死得死，逃得逃，要多慘有多慘，真是聞?wù)邆?，見者流淚。”

    “正所謂好漢架不住群狼，這三十萬北狄蠻子，那就是三十萬條野狼瘋狗，一路南下是見人就咬，咱大周先是漁陽、上谷兩城失陷，而后倒馬關(guān)，紫荊關(guān)再落敵手，到了天啟四年，蠻子大軍已搶下飛狐道，直逼雁門關(guān)。如果當時雁門關(guān)失守，那小老兒今天就不在定州城里說書啦，早在地府給閻王爺說書嘍。”

    “有客官說，這雁門關(guān)距離咱少說有一千里，遠著吶，就算失守，一時半會也打不到定州。話可不能這么講，那些蠻子馬背上長大，騎兵實力不容小覷。在雁門關(guān)以北，鎮(zhèn)北軍還能借著拒馬河這等天險痛擊蠻子，而雁門關(guān)以南，那是一馬平川，倘若雁門關(guān)真丟了，蠻子騎著馬能打到洛陽，那時候，咱定州在內(nèi)的北方中原，可就慘咯?！?br/>
    他說到這里，頓了頓，用目光掃了一掃場下，見眾人聽得入神，更有不少人隱隱面露憂色。說書人滿意的微微一笑，繼續(xù)說道“索性天佑大周，鎮(zhèn)北軍里出了一個了不得的人物，我不說大家也知道，他就是鎮(zhèn)北帥。話說那一年，雁門關(guān)前堆著三十萬蠻子，鎮(zhèn)北帥眉頭也不皺一下，領(lǐng)著十萬大軍，死守不退。據(jù)說決戰(zhàn)那一天，鎮(zhèn)北帥身披戰(zhàn)袍，手執(zhí)戰(zhàn)刀，立于城頭，向著敵酋大聲喝道本帥愿以手中刀，橫挑北狄，爾等可敢應(yīng)戰(zhàn)？”

    場中有人忍不住道“蠻子戰(zhàn)了么？”

    說書人輕蔑道“蠻子哪來的狗膽迎戰(zhàn)？鎮(zhèn)北帥見無人敢戰(zhàn)，當即大笑三聲，一躍跳下城頭，揮刀殺入地方陣中，將士們見統(tǒng)帥這般霸氣，頓時渾身上下熱血沸騰，跟不要命似的，殺向蠻子?！?br/>
    “好家伙，這一場大戰(zhàn)，真是天崩地裂，地震山搖吶。鎮(zhèn)北軍直直廝殺了幾天幾夜，殺得是箭矢盡刀刃卷，死傷無數(shù)。眼瞅著就要山窮水盡，說時遲，那時快，鎮(zhèn)北帥躍上城頭高呼一聲，聽得將士們精神抖擻，士氣大振。沒有箭矢怎么辦？拿著空弓沖上去勒死敵人！戰(zhàn)刀卷刃了又怎么辦？撲上去鋸也要鋸死兩個蠻子。這下直殺得蠻子是潰不成軍，逃竄千里，滾回了關(guān)外。各位看官可知，當時鎮(zhèn)北帥高呼了一句什么話？”

    眾人屏住呼吸，聚精會神的看著那說書人，說書人見狀頗為得意，他拔高聲音道“在那山窮水盡之時，鎮(zhèn)北帥高呼我等身后是中原！”他頓了頓，又喝道“壯哉！我大周兵馬冠天下，鎮(zhèn)北帥只這一句，便能名垂千古?！?br/>
    話音剛落，場下傳來震耳的叫好聲，引得眾人仿佛如臨其境，身上熱血沸騰，隨即喝彩聲此起彼伏。

    程若瀟回憶起某人音容笑貌，又見場中群情激昂，不禁啞然失笑。這謠言傳的倒像上古神話一般。他一笑而過，拾起筷子，吃著早已上齊的飯菜。

    玄難按耐不住興奮，道“這鎮(zhèn)北帥，真他娘的英雄?！?br/>
    梁靖餓的腦袋發(fā)昏，嘴巴根本沒閑著，他悶頭吃得正歡，聽見玄難這句話，道“那老猢猻威風個屁。再說你一個出家人，喜歡這種打打殺殺的場面，腦袋怕是害了病。”

    玄難道“都他娘的說了多少遍，老子不是出家人，不是?！?br/>
    梁靖懶得理他，填五臟廟才是要緊事，正當此時，他忽然聽到一個稚嫩的女娃聲道“大哥哥，你好英俊吶。”梁靖不假思索道“你這不廢話么？”

    接著，那女娃又道“臭不要臉?！?br/>
    梁靖聽有人罵他，抬頭一看，只見一個年歲和他差不多的女娃，正站在程師叔面前，她看著程師叔，眼睛都看直了。他不由腹誹道“你瞎啊?！毙y也尋聲望去，觀瞧那女娃兩眼，也閉口低頭吃起飯來。

    玄難五歲前，與青龍寨山賊廝混，也沒見過什么女人，五歲后被清滅帶回白馬寺，從此青燈古佛，不見風塵。數(shù)來數(shù)去，他這輩子見過最像女人的，就是凈若大師?？僧斶@女娃搖頭晃腦進入他眼簾后，什么他娘的青燈，管他哪個古佛，玄悲然記不得，只覺得自己心砰砰跳的厲害，再多看她兩眼，怕是心臟都要從胸膛里炸開。

    程若瀟莫名被小孩子搭訕，不免尷尬，他見這女娃可愛，哄著她道“不敢當?！?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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