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王慶瑞獨自一人坐在辦公室里,對著電腦,思索著。
他一手夾著煙,任由它緩慢的燃燒著,直至燙到手指,才將他從思考中驚醒。
一大段且規(guī)整的煙灰掉落在辦公桌上,他將還在燃燒的煙蒂,用力的在煙灰缸里摁滅,隨后又吹掉桌上那一大段的煙灰。
做完這一切后,他又開始琢字琢句的看起了電腦上,那份寫著702團整編方案的文檔。
整整一個月的時間里。
他大部分時間不是和政委還有參謀長商討著事情,就是在這里做著這份方案。
這份方案明天就要呈交給師部,這是師長給他的最后期限。
趁著最后還有一點時間,他再次審視著這份方案,似乎是想看看還有沒有需要變動的地方。
第二天。
他的座駕停在了師部樓下,他沒有急著下車,而是將那份打印出來的方案,翻了又翻。
司機很懂事的沒有去打擾他,輕輕的將車熄了火。
最終,王慶瑞還是將文件合上,下了車,走進了師部。
只是他的步伐不再干練,而是顯得緩慢而沉重,更多的像是個老人在行走。
沒過多久,他從師部出來了,手里已經(jīng)沒有了那份文件,可是心情卻沒變化多少。
正當他上車之時,發(fā)現(xiàn)了許三多,一塊他發(fā)掘出來的璞玉。
他走到另一邊,伸手按了按方向盤上的喇叭。
許三多聞聲,發(fā)現(xiàn)是他的團長,很是驚喜,總算是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見到了一個熟人,他立即提著行李跑了過來。
“團長好?!痹S三多笑道。
王慶瑞點點頭,看著許三多似笑非笑的說道:“幸好你只在這里教了一個月,師部表揚你的電話接的我都煩了?!?br/>
許三多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好說道:“對不起。”
王慶瑞搖搖頭,有些哭笑不得,這家伙,在師部待了一個月,還是老樣子。
他問道:“你提著行李,這是要去哪?”
“這邊的事情結(jié)束了,我在等車回去。”
王慶瑞看了眼時間,“這個點應該沒有車去702了。”
許三多憨笑著,“我知道,我就是來碰碰運氣。”
王慶瑞樂了,等一輛明天才會出發(fā)的車,也就許三多能干出這樣的事了。
“那你運氣還是蠻好的,現(xiàn)在就有一輛去702的車?!?br/>
“在哪?”許三多傻愣愣的問道。
“這輛?!蓖鯌c瑞拍了拍車子說道。
一下子,許三多不吭聲了,和團長坐一輛車里,在他想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怎么,這車不能坐嗎?還是說你愿意多等一天?”王慶瑞笑道:“剛好我也想要一個在路上說話的伴,怎么樣?”
許三多依舊不吱聲。
王慶瑞發(fā)現(xiàn)對這個兵,這樣說話好像并不頂用,于是他換了個語氣說道:“上車,這是命令。”
...
許三多搭乘著王慶瑞的座駕-獵豹,回到了七連。
是的,獵豹直接停在了七連的外面。
王慶瑞默默的看著七連,他沒有特意的去留意七連的哪個地方,因為在他那沒有焦距的眼神里,包裹著的是整個七連。
司機從后視鏡里發(fā)現(xiàn)團長正專注的打量著七連,他沒急著開車,而是等到王慶瑞靠著靠背,他才問道:
“團長,現(xiàn)在回團部嗎?”
王慶瑞的神情,看上去很是疲憊,他閉著雙眼,輕輕地說道:“回去?!?br/>
許三多目送著獵豹遠去,很快便興高采烈的提上行李,往連隊跑去。
離開一個月了,他很是想念。
一路上,王慶瑞跟他講了很多奇怪的話題,一會問他鋼七連怎么樣,一會又說,鋼七連沒了怎么辦。
對于直愣的許三多來說,他不會去想王慶瑞為什么會問這樣的問題,而是實事求是的在認真回答。
直到不久后,七連即將改編的風吹散在整個營區(qū),他才漸漸明白過來。
他在七連奔跑著,很快便回到了他熟悉的三班,看到了他熟悉的戰(zhàn)友,久別重逢的興奮,讓他很快忘掉了這一路上團長聊的一切。
他在快樂的分享著這一個月在師部的經(jīng)歷。
就在這時,洪興國領著一個人進來,那是一個學員兵。
一下子三班歡樂的氛圍收斂了起來,宿舍突然變得安靜起來。
洪興國看到了許三多,笑道:“三多回來了啊?!?br/>
“剛好,給你們介紹一位新同志,他叫馬小帥,學員兵,高材生?!?br/>
“史班長?!?br/>
“到?!?br/>
“以后他就是你們班的兵了?!?br/>
“是,指導員?!?br/>
馬小帥馬上給史今敬禮,“班長好,我是馬小帥?!?br/>
“你好?!?br/>
“行了,三班長,人我就交給你安排了?!焙榕d國說完,便離開了。
...
團部,王慶瑞回到辦公室后,解開了一份寫著‘機密’字樣的卷宗,放在茶幾上。
既然改編方案已經(jīng)通過,接下來就要實行了。
政委與參謀長,此時都坐在會客沙發(fā)上。
參謀長拿過卷宗,將里面的文件拿了出來,這份文件的標題上,赫然寫著‘鋼七連改編事宜’。
參謀長臉上盡是不忍之色,“就非得是他們嗎?”
王慶瑞苦笑著,“當初我在師部會議上,也想問師長,就非得是我們嗎...”
“可是這么長時間下來,我想了很多,最終,我知道了為什么是我們,因為我們是師里最好的一個團?!?br/>
“而鋼七連,是我們團,最好的一個連隊。”
參謀長:“這...這...”
對于將最好的一個連隊拆散,政委也不忍心,可他還是替王慶瑞說道:“最好的,是拆不散的。”
王慶瑞很是無奈的嘆了口氣,要是可以的話,他也不想,可這是大勢所趨,避無可避。
參謀長極不情愿的點點頭,繼續(xù)看著那份文件,看到最后,他看到兩個名字。
好奇的問道:“不是還要經(jīng)過篩選嗎?這兩個人怎么直接就定了?”
“看守營房?”
參謀長一臉苦怪的看著王慶瑞,這兩人是不是得罪你了?兩個人看守至少半年沒有其他人的營房,不會瘋掉吧。
王慶瑞說道:“兩個都是鋼七連最好的兵,上面那個,我還需要對他打磨一番,這次七連改編,對他來說也算是個時機?!?br/>
“至于下面那個,他已經(jīng)被一些人看上了,與其讓他去別的連隊,然后再分開一次,倒不如直接讓他在這等著,剛好也能和上面那個人做個伴?!?br/>
王慶瑞的如意算盤打的叮當響,可人算不如天算,他要是知道他精心打磨出來的一個好兵,還沒等他用上,就要變成別人的兵。
不知道會不會氣的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