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漣早早起來去山澗釣魚,咕嚕在睡覺,姬縝厚著臉皮跟在劉漣后面。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姬縝發(fā)覺只要自己對劉漣一笑，他就不會那么兇，反而會有點(diǎn)害羞地轉(zhuǎn)過頭去。

    這說明,自己的魅力還是很足的。

    其實姬縝想太多,這只是劉漣趨利避害的本能而已。色乃刮骨鋼刀,劉漣真是怕了姬縝對他笑。

    山澗流水潺潺，清澈見底,劉漣坐在青石上一甩釣竿,單手托腮靜靜候著。姬縝撩開衣擺坐在他身邊,也學(xué)他托腮。

    劉漣注視著水中游弋的魚,姬縝注視他的側(cè)臉。

    他的帝星是個非?？蓯鄣暮⒆?。姬縝想。

    劉漣的相貌很好，卻不似姬縝那樣具有壓迫感?；蛟S是山間自由慣了，他整個人都是輕靈灑脫的。比起醉心權(quán)術(shù)的姬縝,劉漣自然活得更愜意。

    “小漣……”姬縝輕聲道,“我們來聊一聊？”

    劉漣無聊地叼著草,并沒有轉(zhuǎn)過頭來看姬縝：“你想聊什么？”

    姬縝瞇起眼，山間微風(fēng)拂面，在這不冷不熱的時節(jié)很是舒服：“說說你吧?！?br/>
    劉漣奇怪地看他一眼：“我有什么好說的？”

    姬縝試探著問：“只有你和小咕嚕住在這里么？為何不見令尊令堂？”

    劉漣無所謂道：“我沒有爹娘?！?br/>
    他云淡風(fēng)輕的態(tài)度，更叫姬縝心疼。劉漣哭笑不得：“喂，不要做出一副心疼的表情好不好，我并不在意?！?br/>
    魚線輕輕扯動，看來有魚兒上鉤了。劉漣稍等一小會兒,待它咬緊魚鉤，用力一拉釣竿，一條肥肥的黑魚嘩啦破水而出。

    “喲！”劉漣贊賞道，“不錯，今天咱們的口糧有了?！?br/>
    他把黑魚放進(jìn)木桶中，繼續(xù)下餌垂釣。

    “住在山里……不寂寞嗎？”姬縝幽幽開口，“你就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么？”

    “你們都還這么小，住在這樣……簡樸的地方，穿這樣……素淡的衣裳，沒有侍從照料，吃粗茶淡飯，真的不想去過人上之人的日子嗎？”

    姬縝本想用“簡陋粗糙”這樣的詞語，但考慮到劉漣的心情，換了一種更委婉的說法。在他看來，這山中的破道觀，根本就配不上劉漣尊貴的身份。

    他應(yīng)當(dāng)是一身華服，高居寶座的。

    想象了一下劉漣纖瘦身軀裹上重重錦衣的樣子，姬縝心跳有些快。

    劉漣吐掉嘴里的草，嗤笑：“姬縝，你又有多大？別仗著比我多吃幾年飯，就來說我了。我就喜歡這里，哪兒也不想去?！?br/>
    每次他表示出拒絕，姬縝就不由得心頭焦躁。

    他冷聲道：“你必須跟我走?！鄙ひ衾锍錆M命令的意味，隱約有種不可忤逆之感。

    劉漣懶散地說：“我就不。有本事，你就用繩子把我綁走?！?br/>
    想到自己打不過他，姬縝心情越發(fā)惡劣。

    他悄悄攥緊拳頭，強(qiáng)行壓抑心頭怒意：“你不能拒絕我，小漣。你不可以。”

    “為什么？”

    “我等了你……那么多年。”姬縝聲音發(fā)顫。

    劉漣不解：“啥？等我？姬縝，我從來沒有見過你吧。”

    他暫時收桿不釣了，轉(zhuǎn)向姬縝坐直身體，認(rèn)真道：“你究竟，為何而來？”

    劉漣嚴(yán)肅時會抿起雙唇，眼睛微微睜大，神光澄澈。

    姬縝朝他坐近了些，柔聲說：“小漣，你會觀星占卦么？”

    劉漣點(diǎn)點(diǎn)頭：“會一些，但我不能觀自己的星象。任何術(shù)士都看不到自己的。”

    “不錯?！?br/>
    “那么……你應(yīng)當(dāng)不知道自己的命星吧？”姬縝說。

    劉漣：“我知道，師父說我是帝星。”

    原來他有師父……從劉漣展現(xiàn)的實力來看，他的恩師或許是某位隱世的高手。

    “不過你看我這樣，穿上龍袍也不像皇帝。”劉漣攤手。

    姬縝道：“你是。而且，只有你能?！?br/>
    “我自小學(xué)習(xí)帝王權(quán)術(shù)，為的是有朝一日輔佐屬于我的君王?！奔Эb著重強(qiáng)調(diào)了屬于自己。

    劉漣聽著覺得怪怪的，又想不出哪里不對，只得繼續(xù)聽他說。

    “司天監(jiān)的監(jiān)正為我占星，星象預(yù)示，與我命星共生的帝星已然降世。我要找到他，將他扶上至高無上的尊座。”

    “那個孩子就是你?！奔Эb深深看了劉漣一眼。

    劉漣很無語：“所以，你們就這么信星象嗎？”這可真是……果然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你篤信天命？恕我直言，”劉漣有些謹(jǐn)慎地開口，“我覺得，你比較適合?！?br/>
    姬縝抱住膝蓋，唇邊笑意淺淡：“你可知道，為何我們并肩王一系，明明權(quán)傾天下，卻永生永世無法問鼎御座？”

    劉漣搖搖頭。

    “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奔Эb淡然道，“星辰的軌跡，不由得任何人更改?！?br/>
    “我祖上并非姬氏?！?br/>
    “那是圣祖皇帝的恩賜……或者說，詛咒?！?br/>
    “我們世世代代，享盡富貴榮華，執(zhí)掌天下權(quán)柄，但永遠(yuǎn)、永遠(yuǎn)都不可能稱帝。”姬縝說，話語里深深藏著悵恨。

    劉漣有一些理解他的心情。至高的皇權(quán)對于姬縝這樣的男人來說，乃是畢生所求?？上е灰{咒還在，他們永遠(yuǎn)都不能真正掌控天下，一代又一代只能被天子的光芒所蓋過。

    “并肩王一脈，已經(jīng)連續(xù)五代單傳了。無論用什么方法，服食奇藥也好，齋戒祈福也罷，甚至是修習(xí)術(shù)法，都不能讓王府多出一個孩子，哪怕是女兒?！?br/>
    姬縝歪著頭，有些無奈：“所以，從小到大，我都很寂寞啊?！?br/>
    劉漣：“……”

    可惡，突然覺得他很可憐想上去安慰一下是怎么回事！

    好吧，他應(yīng)該大方一點(diǎn)。

    于是劉漣輕拍姬縝肩膀，以示安慰。不料姬縝得寸進(jìn)尺趁勢握住他的手，掌心溫?zé)帷?br/>
    “不要甩開我……別。讓我握一會兒。”姬縝說。

    見劉漣不忍心拒絕，姬縝摩挲著他的手指，悄悄將自己的指頭滑入劉漣指間，同他十指相扣。

    “我們永遠(yuǎn)只能做帝星身旁的伴星。即便如此，帝星也不是每一代都會降世的。我的父王就沒有?！?br/>
    當(dāng)然，如果上代帝星是當(dāng)朝皇帝這樣，姬縝想代表自家父王拒絕。

    “監(jiān)正大人說，輪到我這一代……帝星降臨。而我這一世，都是為他而生?！?br/>
    “也就是說，”姬縝凝望著劉漣清透的眼，似是想要看到他的心，“我……”

    “是為你而生的?！?br/>
    他的語調(diào)太溫柔，眼波流傳如醇酒，劉漣只覺得腦子里忽然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反應(yīng)。

    姬縝看到他白皙臉頰上無可自控地浮起一層薄紅，長眉一挑。

    他不知所措的樣子真是可愛得很，平日里的尖牙利齒這會兒完全發(fā)揮不出。

    姬縝一貫是個很會抓住時機(jī)的人，當(dāng)機(jī)立斷湊過去親親劉漣發(fā)紅的臉，一觸即分。

    “可是，你不覺得過于相信天命很傻嗎？這種東西，這種東西完全沒有什么用的！”劉漣訥訥道，忘了計較姬縝動手動腳的事情，呼吸有些急促，心臟一陣亂蹦。

    姬縝屈指刮刮他小巧的鼻子：“我知道啊。”

    “若是你掌握足夠的權(quán)柄——當(dāng)然，權(quán)力對我來說永遠(yuǎn)不嫌多，”他耐心解釋，“你就會覺得，天命也不算什么?！?br/>
    “小漣，你不知道山外的世界是何種模樣?！?br/>
    劉漣：“……我知道我是土包子了，不要反復(fù)強(qiáng)調(diào)。好了下一個?！?br/>
    姬縝笑著揉揉他的黑發(fā)，順手又把他發(fā)帶扯松，青絲如水流瀉在劉漣肩頭。他很喜歡觸摸劉漣的發(fā)，輕細(xì)柔軟，如同這個小傻瓜的內(nèi)心。

    劉漣陰森森道：“別亂摸，否則你就去水里和魚作伴吧?！?br/>
    姬縝完全不懼他的威脅，這小小的紙老虎，心都是嫩豆腐做的。

    他無賴道：“大不了回去我?guī)湍闶犷^。”

    劉漣正要發(fā)作，姬縝卻自顧自開始講述，他只得把氣憋回去。

    “當(dāng)今天子老邁昏聵，聽信佞臣讒言，大興土木驕奢淫逸。那上千層的極樂天閣，縱我大胤國力雄厚，建造這等勞民傷財?shù)耐ㄌ鞓情w，也要元?dú)獯髠??！?br/>
    劉漣脫口而出：“極樂天閣！”

    姬縝蹙眉：“小漣，你竟知道？”

    “我聽人家說過……算了你先說吧。”

    “我父王極力勸阻，但皇帝依然一意孤行。自元后薨，他再也不曾有過子嗣?！?br/>
    姬縝面帶譏嘲：“想也知道……整天和那等不男不女的妖人廝混，酒色掏空精氣，怎么可能會有孩子？”

    “他太老了，”姬縝說，“是人總會怕死，皇帝尤其?！?br/>
    劉漣點(diǎn)點(diǎn)頭，無論哪個時空哪個朝代的君王，都免不了追逐那長生不死的虛妄夢想。

    “他固執(zhí)地認(rèn)為只要建造極樂天閣，拜訪仙人，他就能永遠(yuǎn)不死?！奔Эb冷笑，“做出來太多太多蠢事。若不是我父王阻攔，大胤怕是早就陷入大亂?！?br/>
    過去不是沒有出過昏君，到了這樣的時候，并肩王就會起到一個制衡的作用。因此大胤國祚綿延千年不衰。

    由此可見圣祖皇帝的謀略不得不叫人嘆服，既保證自己后人執(zhí)掌帝權(quán)，又為皇朝留下堅實后盾。

    “歷代并肩王，可比皇帝辛苦多了?！奔Эb摸著下巴，“誰讓我們是皇朝的支柱呢?！?br/>
    他頗為自傲地說。

    劉漣心想看你這么高興算了我就夸你一下好了，他鼓鼓掌稱贊道：“這么說你也很拼嘛?！?br/>
    別說神隊友了，皇帝連豬隊友都不是，整個一拖后腿的。

    “我曾想過攫取天下。但……”

    姬縝抬起手，修長五指張開，又緩緩握緊。

    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動作被他做來，竟有一種睥睨蒼生的氣度。

    “……我沒有皇帝命?！彼猿暗?。

    劉漣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哎，這種事情……你不去做，你怎么知道自己有沒有？”

    他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慫恿姬縝搞謀權(quán)篡位這種大事情。

    “不是我不想，而是不能。”姬縝沉聲道，“你我同樣修習(xí)術(shù)法，你應(yīng)當(dāng)知道星軌不可更改?！?br/>
    “所以……我這一世是沒有辦法了。下輩子，也許有機(jī)會?！奔Эb打趣道。

    這一番話聽下來，劉漣真是無比同情姬縝。

    被命運(yùn)束縛的男人?。?br/>
    明明至尊寶座近在眼前，他卻永遠(yuǎn)無法觸碰。

    “其實以前……”姬縝小心開口，“我很想把你關(guān)起來?！?br/>
    劉漣：“……”

    喵喵喵？他做錯了什么？為什么總有人想關(guān)他？

    姬縝臉上可疑地發(fā)紅了：“因為……嗯……”

    他支支吾吾的，一個字都不說了。

    劉漣不耐煩：“有話快說，有……快放！”

    沒法子，對著美人，他滿嘴騷話就是說不出口。鬼知道噴了他們之后，這些家伙會不會淚光盈盈地看著他控訴他的罪行。

    姬縝告饒：“好好好，我說就是了么。”

    “是這樣的，”姬縝有點(diǎn)心虛，“從小到大，都有人跟我說，這一世我只能做帝星的伴星，意思就是，我必須，而且只能成為某個素未謀面的人的附庸?！?br/>
    “換做你，你也不會愿意的吧？”

    劉漣點(diǎn)點(diǎn)頭，這倒是。一個獨(dú)立的人，誰會愿意去當(dāng)別人的附屬品？

    “我恨帝星，真的。一個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竟要捆綁我的人生?！?br/>
    “也別怪我心狠手辣……”姬縝微微低下頭，“我之前想過，若是找到帝星，我有無數(shù)種方法架空他，讓他做個傀儡皇帝，在深宮里任我蹂.躪折磨，不這么做，怎能平復(fù)我這二十年心頭大恨？”

    劉漣：“……”

    劉漣心平氣和，誠懇道：“這位王爺，我覺得你腦子上需要來兩針。”

    他倏然變臉，對姬縝咆哮：“他奶奶的帝星招你惹你了！你恨我，我還看你不順眼呢！”

    “關(guān)我什么事??！憑什么你的怨念要發(fā)泄到我身上！腦子有病叫御醫(yī)給你治！”

    “滾滾滾！”

    姬縝被他吼得一哆嗦，賠笑道：“這，這還不是沒有發(fā)生么……”

    這句話無異于火上澆油，劉漣心頭怒火轟地竄了上去：“怎么的，你還想付諸行動？！”

    他一把抓住姬縝的衣襟：“你給我聽著！你打不過我！打！不！過！”

    “是是是，你說的都對……別生氣了，乖啊，乖乖的……”

    姬縝反手抱住他，自上而下細(xì)致溫柔地愛撫劉漣的脊背，來回反復(fù)數(shù)次，像在安撫一只全身炸毛的小貓兒。

    他敏銳地察覺到，劉漣很可能經(jīng)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人，應(yīng)該不會這么生氣……頂多扭頭就走。

    待劉漣那口氣順下去之后，他變得有些疲倦。

    “乖乖的，好不好？我不會做任何傷害你的事情?！奔Эb趁他恍惚，在他唇角吻了吻。

    劉漣豎起手掌壓在他嘴唇上：“半吊子術(shù)士，等你多練幾年再來談傷不傷害我好了?！?br/>
    開什么玩笑，他要是真把姬縝當(dāng)成敵人，早就大鐵拳錘爆他胸口了。

    他就是不爽姬縝這種變態(tài)兮兮的樣子，通常被鬼畜男主關(guān)的那個，不是虐身虐心就是虐心虐身。劉漣還想多活幾年呢。

    吼完姬縝他才反應(yīng)過來，噫，他現(xiàn)在可不用怕姬縝。

    姬縝同志思想很危險，劉漣覺得自己應(yīng)該好人做到底，給他控控腦子里的水。

    “有什么是不能溝通的呢？”劉漣耐心道，“你應(yīng)該學(xué)會交流，而不是非法煎禁?！?br/>
    姬縝道：“你覺得，到了本王這種地位……嗯?！?br/>
    算了……不能再刺激他的寶貝，否則真的會被打得很慘。

    他認(rèn)真地注視著劉漣雙眼：“小漣，你聽我解釋。”

    劉漣：“……”我不想聽。

    “本來我是打算虐待你的……可是……”他忽然停頓下來，只是溫柔地看著劉漣。

    劉漣：“……”算我求你的，說話不要大喘氣行不行？

    “那一天，我險些命喪國師之手，當(dāng)時我想，我若是就這么死了，豈不是再也見不到你？”他輕輕點(diǎn)了一下劉漣柔軟的臉頰，“尋找帝星，是我十幾年來唯一執(zhí)念?！?br/>
    這樣的偏執(zhí)，早已深刻入骨。再也分不清究竟是恨是愛。

    “所以我拼命呼喊，哪怕是死，也希望你能聽見，希望你能知道，我來了?！?br/>
    劉漣：“……其實我并沒……”

    “噓……我明白。不要說，好不好？”姬縝壓住他柔潤的唇。

    劉漣伸出兩根手指在自己嘴巴上打了個叉叉。

    “你御劍從天外來……落到我面前，向我伸出手。那一眼，我就知道是你，一定是你?！?br/>
    “這就是我要相伴一世的人。”

    劉漣：“……”

    叫你手賤！叫你手賤！剁了剁了！

    劉漣啊劉漣，你真是個大撒幣！

    招惹上偏執(zhí)狂，哪次有好下場了？真是死都不長記性！

    姬縝握住劉漣的手，側(cè)過臉輕輕貼在他掌心，眉間眼中全是溫柔眷戀。

    劉漣苦惱地扶額，真叫人頭大。

    好吧，其實……姬縝看他的時候，他心里是有那么一點(diǎn)甜啦。不過，真的只有一點(diǎn)點(diǎn)而已！

    我的意中人腳踩絕世神兵從天而降來救我什么的……好吧。

    “從看見你開始，就很想……把你捧在手心里。”

    劉漣：“……”我不是你的優(yōu)x美奶茶。

    他內(nèi)心無數(shù)吐槽呼嘯而過，宛如萬匹羊駝在馬勒戈壁上狂奔。

    去去去，肉麻得要死。

    他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耳根熱熱的，染上一抹粉紅。

    “我能給你最好的生活。小漣，你是我大胤未來的天子，屹立萬民之上俯瞰天下?！奔Эb低頭，去嗅劉漣的發(fā)，烏發(fā)間隱約逸散出桂花清香。劉漣是個很會過日子的少年，他會用桂花皂角洗發(fā)，在水中添加一些香丸保持身體清爽潔凈。

    姬縝只要把他抱在懷里，就能無比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清淡卻誘人的氣息。

    “不不不能者多勞，這種艱巨的任務(wù)還是交給你好了王爺！”

    劉漣拼命眨眼，將姬縝一頓猛夸。

    姬縝雙手搭在他肩頭，微微一笑：“先前我想稱帝，不過現(xiàn)在見了你……”

    他湊近劉漣耳邊，低沉道：“我要做皇帝的男人?！?br/>
    劉漣瑟瑟發(fā)抖，抱緊自己。

    怎么辦，今晚跑路可還來得及？

    “無須害怕，萬事有我。你只要記住一點(diǎn)，我是為你而生。任何事我都會幫你，你也可以向我索要一切。記住了么？”姬縝微微俯身，凝視劉漣雙眼。

    劉漣：“……是是是，對對對?！?br/>
    “你現(xiàn)在還小……不懂權(quán)力的美好?！奔Эb像摸貓那樣摸劉漣的頭，輕笑，“等你長大了，說不定還會嫌我礙事呢?！?br/>
    劉漣搖頭：“不敢不敢。”

    姬縝捏捏他的臉，方才張牙舞爪，現(xiàn)在卻變得這么乖？興許是在暗中策劃什么。不過也無妨，他逃不走。

    星辰早已預(yù)示，你會在我身旁。

    “對了小漣，先前你說，你知道極樂天閣？”

    劉漣雙手托腮，似乎在回憶什么。片刻后他說：“在我小時候聽說過。”

    他把自己幼時被獻(xiàn)祭、遭遇童鬼追殺的事告訴姬縝，姬縝面色陰沉。

    看來，當(dāng)年就是國師那妖人養(yǎng)的童鬼，刺殺朝中大臣，在這山村里濫殺無辜，不知道多少幼童遭了毒手。

    連他的帝星，也差一點(diǎn)……

    所幸劉漣乃是天命所歸，妖邪不侵。多年后國師被劉漣劍雨攢射而死，當(dāng)真是天理循環(huán)報應(yīng)不爽。

    “你已經(jīng)報仇了?！奔Эb說。今后有自己保駕護(hù)航，萬不會再讓他陷入如此險境。他決定要好好答謝那位高人相救養(yǎng)育之恩。

    ***

    兩人在山澗待了幾個時辰，釣起不少肥美魚蝦。劉漣高高興興地提著桶往回走，姬縝則拿著他的魚竿。

    咕嚕揉著眼睛，搖搖晃晃跑過來，抱住劉漣大腿。等他看清木桶里的東西，不由得歡呼起來。

    劉漣寵溺地摸摸他的頭，真是個沒心沒肺，只知道吃的小肉豬！

    姬縝在一邊羨慕得要死，咕嚕抱大腿，抱得光明正大名正言順，即便他心里不爽也沒有辦法。

    劉漣宰殺了那條肥肥的黑魚，將它放入湯罐中小火慢熬。又把蝦洗凈上籠屜蒸熟，調(diào)了姜蒜，偷偷挖出玄明子私藏的甜酒。他可不怕玄明子回來跳腳，老頭要是敢訓(xùn)斥他，他就跟劍靈打小報告去。

    三人坐在陰涼的大樹下，桌上一盤河蝦摞得高高的。

    澄黃酒液表面漂浮著金色的桂花，甜甜的連咕嚕都可以喝。小崽子吵鬧著要劉漣給剝蝦，劉漣便給他剝。

    期間咕嚕還想往劉漣腿上坐，被姬縝嚴(yán)厲教育后委屈巴巴地坐回去張嘴等吃。

    姬縝見劉漣一直給咕嚕剝，都顧不上自己吃，心里酸水直冒還不得不保持微笑。

    他說：“小漣，我給你剝吧？”

    劉漣頭也不抬：“行啊。”

    然而姬縝并沒有想起一件事，那就是他從來沒有剝過蝦這種東西。在王府中有纖纖素手美貌如花的侍女為他剝好放入玉碗，姬縝只需要動筷即可。他父王姬云琛倒是給他剝過蝦，可惜剝完就放進(jìn)自己嘴里了。

    姬縝拿起一只河蝦，苦苦思索不得要領(lǐng)。他試探著去剝，好好一只蝦給他折騰得七零八落。

    尊貴的并肩王很憤怒，區(qū)區(qū)一只蝦竟敢跟他作對！

    豈有此理！

    劉漣看不下去了，趕緊把姬縝從蝦們身旁攆走：“喂，浪費(fèi)糧食會被雷劈的！”

    姬縝無奈地收手等吃，心里暗暗發(fā)誓日后一定要學(xué)習(xí)剝各種蝦蟹，親手喂劉漣吃。

    劉漣很快剝好一只，示意姬縝拿碗來接，可他低估了姬縝的臉皮厚度。這廝竟厚顏無恥地伸頭過來，張嘴叼走蝦肉，還就勢舔了舔他的指尖，舌頭溫?zé)釢駶櫟挠|感如同電流一般從指尖透到心臟。

    “哎呀，我沒有看見啦，我沒有看見?！惫緡Ｎ孀⊙劬Α?br/>
    這種行為一般被稱為“掩耳盜鈴”。

    “人間美味?！奔Эb大夸特夸，劉漣親自剝的蝦，吃在嘴里鮮美得無法形容，還帶著一絲絲甜蜜。好吧，究竟是蝦甜，還是劉漣指尖甜，誰也不知道了。

    為了報發(fā)帶之仇，晚飯時咕嚕得到一大海碗手搟面，澆頭堆得高高，盡是山蔬野味，噴香撲鼻。反觀姬縝，只得到一小碗帶殼的松子。

    他驕矜貴氣的笑容漸漸消失：“這……這是給我的么？”

    笑不出來真的，太委屈了。

    劉漣抱臂，斜睨姬縝一眼，宛如贏了棋局的少年君王，得意洋洋：“這是給松鼠的，又不是給你的?！?br/>
    姬縝：“本王知道錯了！”

    他抓住劉漣的手臂，坐到他身旁，軟聲細(xì)語地認(rèn)錯求饒，終于把劉漣哄舒服了，這才有飯可吃。劉漣還特別殷勤地給姬縝盛黑魚湯，頗為虛偽地說：“快喝快喝，你身子弱，得好好補(bǔ)補(bǔ)才是呢。”

    姬縝盡力不讓自己溫文爾雅的笑容出現(xiàn)裂縫。

    別以為他不知道……黑魚湯是下奶的！

    劉漣占盡上風(fēng)好不快活，一通欺壓之后身心舒爽，這時他也有些累了，準(zhǔn)備沐浴后早早歇息。姬縝再次提出同寢，被劉漣拒絕，理由是咕嚕害怕。

    咕嚕說：“榴蓮兒，你已經(jīng)是大人了，怎么還要我陪你睡呀?！?br/>
    他說得如此真誠，如此理直氣壯，如此讓人想給他肉乎乎的小屁股一巴掌。

    劉漣陰森森地笑了，他活動著手指關(guān)節(jié)向咕嚕走去，把他籠罩在自己的陰影里：“你這個吃里扒外的小王八蛋……”

    姬縝從后面摟住劉漣，對咕嚕露出有史以來最柔和的笑容：“咕嚕小寶貝，快去睡吧乖啊！”

    咕嚕蹬蹬蹬跑走了。

    劉漣：“……不孝子！”

    沒辦法，只能湊合睡了。劉漣警告姬縝，不要做什么多余的動作，手老實點(diǎn)放在該放的地方，否則就讓他去睡柴房。

    姬縝摸著下巴認(rèn)真思索：“那，抱著你總可以吧。怕你滾下床。”

    “不可以，謝謝?！?br/>
    ***

    姬縝在山里逍遙快活，山外姬云琛快要急瘋了。此去近一月，姬縝竟一次都沒有與他傳訊！

    據(jù)鐵衛(wèi)回報，他們在即將找到帝星時遭遇國師截殺，他們眼前一黑之后什么都不知道了。醒來時倒在草地上，全身除了虛弱無力外沒有任何傷痕，王爺?shù)娜赵聼綮o靜躺在草叢中，人卻不知所蹤了。

    他們想進(jìn)山搜查，卻被奇異的界陣阻擋在山外，無論從哪一條路上山，最后都會走回山下。

    急得姬云琛差點(diǎn)就要從玉京動身親自前來，監(jiān)正大人攔住了他。

    瘦削蒼白的術(shù)士輕聲道：“王爺稍安勿躁。小王爺此時尚安?！?br/>
    他說：“待我開一面靈鏡。”

    監(jiān)正拿出一面鏡子，鏡面通體青碧，乃是由上等碧玉磨制，平滑光潤。

    他念誦咒文后將鏡子交給姬云?。骸巴鯛?，您看看?！?br/>
    姬云琛屏息等待，少頃鏡子里映出姬縝年輕俊美的臉。兒子臉色有些蒼白，可能是受了傷，但看他一身干凈整潔的棉布褻衣，手里還捧著一杯熱騰騰的茶，愜意地坐在床邊瞇起眼睛。

    “呵呵呵……”

    姬云琛頓時覺得自己這些天來的擔(dān)驚受怕真是白瞎了。

    他在這里寢食難安，急得嘴巴起泡，姬縝這兔崽子，在那里喝茶？！

    盤踞在心頭的擔(dān)憂焦慮化為熊熊怒火直沖頭頂，前任并肩王對著鏡子大吼：“姬縝——！”

    那頭的姬縝一驚，險些打翻茶杯，定睛一看杯中水波晃蕩，出現(xiàn)一張清晰的人臉，正是他的父王！

    父王臉色黑如鍋底，嘴角抽搐。姬縝懶洋洋道：“父王？您這是做什么？”

    “看你被打死了沒有！”姬云琛氣得口不擇言，“這么長時間不報平安，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父王？！”

    姬縝慢吞吞喝著茶：“呃，這個，忘了?！?br/>
    姬云琛還要發(fā)作，姬縝搶先開口：“父王我找到帝星了?！?br/>
    “嗯？！”

    “他在沐浴呢，待會過來同我一塊兒睡。”姬縝滿臉溫柔，看得姬云琛牙酸。知子莫若父，一看姬縝這肉麻兮兮的表情，姬云琛就知道他腦子里有什么東西！

    他突然有點(diǎn)同情傳說中的帝星了?？磥?，往后要對人家好點(diǎn)。

    “我會帶他回去的，父王?！奔Эb說，“再給我一點(diǎn)時間，他不太好哄。”

    姬云琛扶額。

    劉漣沐浴后拿了一塊干布巾仔細(xì)擦拭頭發(fā)上的水珠，聽到姬縝在說話，狐疑地走進(jìn)去：“你干嘛呢？跟誰說話？”

    姬縝一抬眼，看到身穿淺青色褻衣的劉漣走過來，一時竟說不出話。平日里穿的衣裳都是布，而這件褻衣卻是絲綢。劉漣認(rèn)為貼身的衣物越舒服越好，因此他的褻衣都是絲質(zhì)。

    隱秘的愉悅席卷全身，過度的興奮使得姬縝全身都在微微顫栗。他藏在袖中的手指攥得很緊很緊，直到關(guān)節(jié)泛白。

    那褻衣下擺在膝蓋以上，纖長筆直的玉色雙腿就這么在姬縝眼前晃來晃去，而劉漣完全沒有一點(diǎn)危機(jī)感。雪白雙足踩著木屐，可愛的腳趾微微蜷起。

    暖黃燭火下他的肌膚瑩潤細(xì)膩得驚人，整個人宛如軟玉琢成。濕潤黑發(fā)散落肩頭，被包入布巾里仔細(xì)擦拭。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無意識地引誘，臉上帶著疑惑的表情，眉眼清雅秀麗。

    傳說山中有精魅……就是這樣的么？

    姬縝強(qiáng)自平復(fù)心跳，道：“我在與我父王聯(lián)絡(luò)……你怎么穿成這樣呢？”

    連褲子都沒有，還真是……膽大。

    劉漣奇怪地看他一眼：“衣服就是這樣的好不好，涼快?！?br/>
    他打了個哈欠，想睡了。

    姬云琛聽見少年輕靈嗓音，好奇極了，催促姬縝。

    姬縝一潑杯中茶水，在半空連成一片水幕，姬云琛終于看清了劉漣的模樣。

    “你……”

    姬云琛感到不可思議。

    這張臉，與十六年前薨逝的元后竟有七八分相似！

    “孩子……”姬云琛顫聲開口，“令堂閨名，可是叫做’芳瑤‘？”

    芳瑤，乃是元后未出閣前的名字。嫁與帝王之后，便鮮少有人提起。

    劉漣搖搖頭：“這個……我并沒有父母?！?br/>
    “太像了……”姬云琛道，“孩子……你背上可有什么胎記么？”

    元后僅有一子，出世不久即夭折。而元后紅顏薄命，愛子早夭后，沒半個月就去了。姬云琛一直懷疑是貴妃那個妖人干的好事，因為有了他，皇帝竟連元后生產(chǎn)，都不曾去看一眼！

    他還記得元后臨死前，也不再顧忌什么了，拉著他這個皇叔的手，千叮萬囑要他小心貴妃，并口口聲聲說自己的孩兒沒有死，讓姬云琛尋他回來。

    元后直到葬入皇陵，皇帝都沒有再看她一眼。姬云琛與皇帝離心離德，元后便是最后一根稻草。他同情薄命的皇嫂，極其反感皇帝的冷血無情。此后皇帝一直無所出，姬云琛心中甚感暢快。

    那個無辜冤死的可憐女子，一直在天上看著皇帝呢！

    當(dāng)年姬云琛還以為元后神志不清說胡話，孩子明明死了?，F(xiàn)在看來，她說的極有可能是事實！

    如果劉漣是，他背上必定有一個形似鸞鳥的胎記，在后頸下方。

    “胎記？好像有，我沒注意。既然如此，你們看看是不是吧?！眲i背對姬縝，撥開腦后黑發(fā)，緩緩?fù)氏乱律馈?br/>
    姬縝鼻根一熱，鮮血滲出。

    那白皙細(xì)膩的背部，有一塊淡紅色一指寬的胎記，狀如飛鳥。

    作者有話要說：想多寫點(diǎn)兩個人相處……甜甜的流水賬（。

    沉迷存稿新文，這邊又要拖了_(:?！?_ballball你們收藏一下我的新文吧qvq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