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沉默，但我可以清楚地聽到陸時的呼吸聲。
許久，他說：“林舒，今晚回我家?！?br/>
在林豫正眼中，陸時是我男朋友，我和他關(guān)系“穩(wěn)定”，是他求之不得的。我留在陸時家里，他不會多問，我只需要多哄哄小棗。
我可以聽得出來，我懷孕對陸時來說不是好事，今晚，必須不能讓小棗也在。
懷孕，對我就是好事嗎？
當(dāng)年我什么都不知道，獨自一人生下了小棗?，F(xiàn)在我知道，生下陸時的孩子會多么危險與艱難，我還要生嗎？
可我這樣做決定，對孩子又公平嗎？
我精神恍惚地回到病房，發(fā)現(xiàn)余落初只吃了一碗餛飩，我麻木地吃著剩下的變溫變稠的餛飩。
“小舒，你還好嗎？”
我點點頭：“我還好。”
在我收拾完東西時，她拉住我的手，一副要和我談的架勢。
她的表情，讓我萌生逃跑的沖動。
但我最終留下了。
“小舒，方信之沒嫉妒林念瑤沒嫉妒楊懷沒嫉妒圍在陸時周邊的鶯鶯燕燕，獨獨嫉妒你、對付你，肯定有他的理由?！彼f，“我也覺得，你們之間，有些東西改變了。你現(xiàn)在提起陸時的語氣，與初回江城時截然不同。小舒，你勸我的話，我現(xiàn)在都給你?！?br/>
“陸時可能不會要?！蔽业吐曊f，“而且我和陸時沒有未來。我可能沒告訴你，小棗是陸時的兒子，就是這一點，會讓小棗受盡陸家人的審視。我不希望我生出的孩子是下一個小棗。最重要的是，我和陸時沒有未來。你是愛方信之，所以離不開。我沒有愛他，我留在這里，是因為我目前無法脫身，小棗在這里會安全一點。在我強(qiáng)大之前，我不會輕易帶小棗走?！?br/>
她兩手交握我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小舒，你想好就可以。我好歹曾經(jīng)是律師，在方信之的事上，我卻……”
我只能說，比起程乾坤，她可能更愛方信之。愛到她明明知道他那么殘忍地逼她承受屈辱、利用她，她無法像當(dāng)年對待程乾坤那樣與方信之一刀兩斷。
“落初，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就不要互相傷害了?！?br/>
她笑了，“行，我不說了?！?br/>
余落初到底體貼，沒有方信之的強(qiáng)逼，她還是我的摯友。
突然被懷孕砸到頭昏，我沒辦法集中精神，恍恍惚惚在病房又坐了兩個小時，我才離開。
余落初不忘提醒我，她明天就出院了，我不用來了。
我心不在焉地應(yīng)了聲，繼續(xù)往外走。
“砰”，我的不專心，終于導(dǎo)致我撞上別人。
“對不起?！蔽抑蓝喟胧俏业倪^錯，主動道歉。
“……小舒？”溫溫柔柔的聲音，有點陌生，有點熟悉。
我猛地抬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龐。
齊耳短發(fā)，大眼小臉，與記憶中的影像重疊。
許青黛。
比起江小乾、林念瑤、楊懷，她不算漂亮，好在一雙水靈的眼睛仿佛永遠(yuǎn)童稚。不管她為了錢做過什么，但她的眼睛，看起來永遠(yuǎn)是純真、干凈的。我無端想到了江赭恩，他們兩個應(yīng)該是同一個世界的。
“是我。”我坦然承認(rèn)，“那件事，謝謝你。”
她紅了紅臉，似乎不太喜歡提，“小事。小舒，你怎么在這里？”
我和她寒暄一陣，因為我趕著回陸時家，她也急著做檢查，就約好下次見面。
我潛意識希望，下次永遠(yuǎn)不要來。
得知蔣元一曾和林念瑤有染后，我更不想過多地接觸和過往有關(guān)的人。
陸時給了我鑰匙，因此我可以順利進(jìn)出他家。
我坐在一樓陽臺上吹風(fēng)納涼，沒忘點外賣。我廚藝不佳，也不知道怎么聯(lián)系他家里幽靈一樣不定時出現(xiàn)的阿姨，只能挑一些好點的飯店訂外賣。
陸時比外賣更先到。
他估計是摸清我的套路，沒喊我，直接到陽臺找我。他坐在我對面，兩手搭在小圓桌上，虛虛握拳，“林舒，你想生嗎？”
我搖頭。
生孩子很痛苦。
生下的兒子我沒辦法保證他的幸福。
……
我能列出一大堆不想生的理由。
“那么，打掉吧?！彼f。
陸時比我預(yù)想的溫和點，我以為他會直接跟我說打掉。好歹，他還問我想不想生。不管我的回答會不會改變他讓我的決定，至少他是問我了。
從這里我就可以看出，陸時現(xiàn)在對我，跟當(dāng)初是不一樣了。
如果齊北宸說得是真的，陸時從小不太知道什么是愛，那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學(xué)著愛我。
我想說“行”，但話到嘴邊，又變成了“我不打”。
他顯然意外：“不想生，不想打，那你想孩子自行消失還是自行出生？”
沒想到他會開玩笑，我正想開口，手機(jī)響起。
我匆忙接聽，外賣到了。
站起，退后椅子，我快步跑出去，穿過庭院，到鐵門處領(lǐng)了重重的外賣。
我拎回來，繞進(jìn)餐廳，放在長桌上。
“陸時，你要先吃飯嗎？”我挪了幾步，靠近陽臺問他。
他就坐在那里，抬眸：“林舒，你告訴我，你想怎么做?！?br/>
我從他的語氣判斷，他是認(rèn)真地在問。
因此，我不能插科打諢。
“陸時，我不想生，”我停頓，“但我更不想打胎。你給我點時間緩緩。”
“一個月?！彼芩?，“一個月后，告訴我你的決定。”
我隱隱覺得，一個月后就算我不想打胎，他也會逼我去醫(yī)院?，F(xiàn)在我才懷孕兩周，過了一個月也是最適合人流的時間。
陸時顧慮的事比我多，拋開我和他沒有結(jié)果這事，倘若在陸家的環(huán)境下養(yǎng)大小棗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兄弟倆（或者兄妹倆），極可能反目成仇。
我答應(yīng)了。
一個月的緩刑，總比什么都沒有不好。
反正肚子還不會顯出來，我就瞞著好了。
******
余落初沒再給我報一些負(fù)面消息，我便沒有過多關(guān)注。一方面，我還沒消化我懷孕的事；另一方面，余落初在今年結(jié)束之前，都選擇了方信之。
沒想到，余落初出院后，方信之主動約我。
我以為這孫子要躲我一輩子，還是找我。
他早不出差晚不出差，偏偏惹我后“出差”。
正好是周日，我不需要上班，陸時照舊陪小棗，我便赴約了。
說來，陸時對小棗特別好。自從carl事件后，他對小棗的疼愛愈發(fā)不加掩飾，他應(yīng)該是醞釀著告訴小棗真相了。
因此我沒有阻止，只要陸時告訴小棗后給我打聲招呼，我好站在我的角度多多安撫小棗。
方信之約我在體育館，這妖里妖氣的龜孫子，居然在攀巖。
我估摸著他是故意拿喬磨我性子，我坐在一旁靜靜看。
反正我時間多！
很快，他結(jié)束攀巖。
剛剛運(yùn)動完，他穿著運(yùn)動t恤和短褲就出現(xiàn)在我面前。相比之下，我毛衣外套，好像和他不在一個季節(jié)。
我翻白眼，“你有什么事？”
就沖他對余落初的所作所為，我就不可能對他好聲好氣。
他坐在我跟前，抓過一瓶水?dāng)Q開，一仰而盡。
用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他才慢悠悠說道：“林舒，程乾坤在澳門欠下了巨額賭債。”
方信之出了汗，睫毛耷拉在一起，愈發(fā)妖媚了。
但他說出的話跟滲了毒似的。
“所以呢？”我故作輕松。
方信之?dāng)科鹱旖?，勾勒成可以是蜜糖也可以是砒霜的笑容?br/>
“林舒，你知道的，他會折磨余落初?！彼f，“如果你不離開陸時，我不會罷手?！?br/>
我氣得不輕，“方信之，余落初跟你這么幾年，你對她就沒有一點憐惜之情嗎？她懷孕了！方信之，她懷孕了！”
“哦，程乾坤的種。”方信之十分冷漠。
正當(dāng)我要揚(yáng)手甩方信之耳光時，手機(jī)鈴聲響起。
我原本不想接，一看是許漾，我才接聽。
“林舒，公司了出了內(nèi)奸?！?br/>
“你現(xiàn)在告訴我干什么？”被方信之影響，我口氣不太好，“讓我現(xiàn)在去揪出來？”
他口氣變重，“林舒，內(nèi)奸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