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度搜索:39小說網(wǎng)
實際上這份懸賞只在極為隱蔽的幾個殺手組織之間傳閱。有能力的殺手，自認(rèn)為可以取下謝神策項上人頭的，便可一試。
只不過殺手組織也有選擇殺手的權(quán)力，畢竟如果殺手不過關(guān)，刺殺失敗，反而被謝神策尋跡找上門……那可就不妙了。
看看與緹騎死磕的二里人，就知道謝神策真的不好惹了。
當(dāng)然，這份懸賞在二里人內(nèi)部，也是有的。
這名神情呆滯的男子，便是二里人的甲級掛牌人。
二里人殺手在謝神策手中折損不少，不僅甲級掛牌人死了一大批，就連指揮級別的大能，也死了好幾個。
然而這并不能說明二里人殺手就已經(jīng)沒有威脅了。相反，在一大批中堅力量損失了之后，二里人高級任務(wù)的成功率更高了。
一些傳說中的大能重新出山了。
這名男子，看年紀(jì)并不大，但已經(jīng)是有十年以上經(jīng)驗的老人了。
二里人中他代號小王。
一方面是他姓王——誰知道是不是真的，不過了解他的人也都知道，淮揚道姓王的確實不少。
另一方面，他的戰(zhàn)績——即他殺死的目標(biāo)數(shù)量，足以在二里人中封王。
恐怖的戰(zhàn)績背后，便是恐怖的實力。
小王搖了搖頭，扯了扯不是很合身的京都府官服，繼續(xù)巡山。
迎面走來兩個身著華服的年輕公子，小王退到一邊，低頭行禮，等兩人過去之后才離開。
“咦？那個人有點奇怪……”
“什么奇怪的？不也是人嘛。”
“不知道……就是有點呆，京都府怎么讓這種人上了別苑？”
“人手不夠，臨時征調(diào)的唄……又不是一次兩次了?！?br/>
“唔，也是……”
這對于兩個剛剛拜會了世交家族長輩的年輕講武堂學(xué)院來說，不過是一個根本不值得在大腦中儲藏兩個呼吸的插曲。
臨到晚上，謝神策與王解花在皇家別苑的房中，梳洗完畢，準(zhǔn)備歇息。
熄了燈，王解花輾轉(zhuǎn)反側(cè)，最終嘆息一聲。
“怎么了？”
“沒什么……”
“可得說出來。”
“唔……我是不是很沒用？”
“怎么這么說？”
“都一年了，還是沒動靜。”
謝神策頓時無語。
他知道原因，只不過這個時候，他不可能將原因說出來。
本就是他命令楊總司之后做的決定，這個決定又繞過了王解花。
如果讓王解花知道自己這一年都沒有半點動靜是因為他“篡改”了她的意思，那么謝神策必然會死的很難看。
你沒有剝奪她做母親資格的資格……
這句話在謝神策腦海中盤旋，他不知道將來要怎么跟王解花解釋。
但是……能撐過一時是一時吧。
“要不……我們再試試？”
“……”
……
……
“都睡了都睡了啊，明天后天還有兩天！干完了這兩天就有銀子拿了?！?br/>
一名官差在臨時差役的駐地大聲說著，油光發(fā)亮的臉上滿是鼓舞。
這一天他負(fù)責(zé)的任務(wù)沒有一絲紕漏，負(fù)責(zé)的區(qū)域也沒有出現(xiàn)任何異常，所以得到了上司的嘉獎，晚上吃了一頓紅燒肉，喝了兩杯昏黃的高粱酒。
當(dāng)然，這并不是讓他高興的最大理由。
有些傻呆的小王撿到了一個錢袋，然后當(dāng)做遺失物品“上交”給他了。
——里面有六兩銀子。
看著坐在最破爛鋪蓋上的小王，官差發(fā)出了少有的善意微笑。
這年頭，這么傻的人，實在是很少了，如果不是因為他有些呆傻，就是認(rèn)做干兒子也沒什么，自己家侄子雖然死了爹娘，但在沒有子息的他看來，也實在有些不成器，他還跟自己同姓……
唔，想的有些遠(yuǎn)了。
王官差打了個酒嗝，然后拍了拍小王的肩膀，說道:“睡那兒！”
說著王官差手指的方向，赫然是這間通鋪中有著最新被褥的位置。
只是那個位置已經(jīng)有人占了。
小王呆呆的看了一眼，然后有些畏懼的搖了搖頭。
“娘西皮！老子讓你去你就去，怕什么！”
粗大的嗓門引起了通鋪中所有人的注意。
那個占住了通鋪最好位置的精壯漢子冷笑著起身說道:“王頭兒，話可不能這么說……我刀疤劉在城南也小有名氣，不是第一天出來混，這種差事也不是第一次做，才第一天，你就給我一個下馬威……某得罪過你？”
王官差笑道:“刀疤劉？娘西皮整個晉都叫刀疤劉的沒有一打也有十個！你是哪個？官爺我不認(rèn)識，讓你起開你就起開，不需要解釋！”
刀疤劉臉上肌肉抽動，然而最終沒有動怒。
“小子，某會好好照顧你的……”
——官差走后，刀疤劉獰笑著，將拳頭捏的劈啪作響。
小王似是有些畏懼，往里面縮了縮，離睡在身邊的刀疤劉遠(yuǎn)了點——最好的位置被小王睡了，刀疤劉自然睡在了第二好的位置。兩個人睡在了一起。
“老王啊，你侄子又惹事兒了！”
一個身上同樣有酒氣的官差笑著說道。
王官差一驚，問道:“娘西皮又惹了誰？老子管不了了，讓他被那些二世祖打死算了，也不知道這幾年花了我多少冤枉錢……”
“嘿，到底是自家侄子，你不管他死了你們王家就絕后了?！?br/>
“去娘西皮的！王家人遍天下，他死了王家絕不了后！”
雖然這么說著，手上劃拉著，打著酒嗝的王官差還是朝侄子惹事的方向過去了。
只是在走過去的時候，王官差的心頭莫名其妙的浮現(xiàn)出了小王那張有些呆傻的臉。
……真是喝多了，娘西皮……
講武堂的開學(xué)典禮持續(xù)了整整三天，期間不斷有人趕過來報名，謝神策除了第一天在武試上露了個面，就基本不再出現(xiàn)。
大部分時候都在處理講武堂的事務(wù)，閑暇的時候去看王解花打麻將贏錢，有時候拗不過也親自上陣，往往不長時間，就能輸?shù)艉芏唷?br/>
皇家別苑生著地?zé)?，絕大多數(shù)時間都不怎么冷，這身有時候處理事情倦了，還會脫了鞋，在地面上走幾步?jīng)隹烨逍岩幌隆?br/>
只是有王解花在場的時候，他是不敢這么隨意的。
“準(zhǔn)備把緹騎司放下么？”
謝神策揉了揉有些發(fā)暈的腦袋，王解花走過來，幫忙揉著。
“陛下不想我執(zhí)掌緹騎司……只好在這里了。”
“可畢竟還是緹騎司提督，長時間不去，會不會讓人覺得……”
“覺得刻意？”
王解花點了點頭。
“就是要刻意啊……”謝神策舒服的伸了個懶腰，說道:“我委屈嘛……”
“可看不出來?！?br/>
謝神策笑道:“其實，離開緹騎司，是遲早的事。”
“怎么說？”
“因為緹騎司，最終不會是我的。”
“是的，緹騎司只可能是陛下的，也只能是陛下額的?！?br/>
“我走之后，周錦棉很可能是繼任者?！?br/>
王解花疑惑道：“周錦棉？”
“是的，周錦棉。”謝神策說道：“就是他了，看得出來，陛下對他不是一般的器重?！?br/>
“怎么說？”
謝神策笑道：“緹騎司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的文書官，當(dāng)然，現(xiàn)在是秘書處處長——這個職位，隱含了汗多的信息。”
“因為其實在緹騎司內(nèi)部，知道最多的人，不是提督，而是文書官。因為文書官是專門管理文件的，所有的文件——任何時期的文件，他都有權(quán)隨意查閱。就算是再機密的情報，提督雖然首先過目，但總有他能夠看到的時候?！?br/>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文書官，才是緹騎司最重要的人物，雖然不明顯，但是重要程度，在某些時候還要超過了緹騎司提督?！?br/>
“所以說，周錦棉少年得重用，幾乎是陛下在為他鋪路，不要說周錦棉本身的能力——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沒有陛下的栽培，他也不可能走到如今的位置。當(dāng)然了，也不會太差?！?br/>
王解花問道：“那么，你就是周錦棉的前任？”
謝神策心道這是什么話，前任之類的......實在是有些曖昧了。
然而這個時代，龍陽、斷袖并沒有那么光明正大面世的機會，所以戀人之間的稱呼也不適合。
謝神策有些懷念......也有不適應(yīng)，更因為這句話是從自己妻子口中說出來的，于是有些別扭。
然而謝神策不會就這方面說些什么。
“可以......這么說的吧。不過更多的是，我也可能是一個過渡。因為在魏燎時期，周錦棉就已經(jīng)很出色了，雖然沒有多少人會記得他。但是無論從魏燎還是陛下來看，都有把他培養(yǎng)成緹騎司未來提督的意思。只是很多人看不出來，都以為周錦棉是憑借著上一輩的余蔭才走到這一步......很多人都忽略了他與年齡不相稱的智慧?！?br/>
“你是說，你其實只是周錦棉成長起來之前，陛下為周錦棉選擇的替代品？”
謝神策點頭道：“可以這么說?！?br/>
“而你一切的權(quán)力，最后都將歸于他?！?br/>
“是的?！?br/>
謝神策說道：“只不過陛下可能自己都沒有想到，我這個過度，效果居然這么好，甚至有可能比他原先想好的繼承人都要好?！?br/>
說完，謝神策自嘲的笑了笑。
干了這么多事，得罪了這么多人，造了這么多殺孽，得到了這么大的權(quán)勢，到最后卻發(fā)現(xiàn)自己只是被人的替代品——雖然做的還不錯，但是畢竟是替代品。遲早是要被換下來的——心里真的不舒服。
于是謝神策之前說的委屈，也就情有可原了。
王解花笑道:“你就是紙老虎?！?br/>
謝神策想到了那個世界關(guān)于紙老虎最恰當(dāng)?shù)挠髦福f道:“我可不是反、動派?！?br/>
“什么是反、動派？”
“就是跟正義作對的人?！?br/>
王解花一怔，笑道:“這個詞倒是新鮮?！?br/>
“不過還算貼切，不是么？”
王解花沉默，她知道謝神策這句話的意思。
與晉帝走上對立面……謝家的未來并不樂觀。
“真要到那一步么？”
謝神策笑了笑，起身說道:“我很小的時候，就有這個覺悟了?！?br/>
“你不知道，在我第一次認(rèn)識這個世界的政治框架的時候，我就知道，這樣的結(jié)局是不可避免的。”
王解花眨了眨眼，說道:“門閥與皇帝的對立？”
謝神策打了個響指，說道:“冰雪聰明！”
王解花想了想，說道:“既然如此，你現(xiàn)在在做的事，不正是陛下所希望的么？”
謝神策詫異道:“你連這個都知道？”
王解花笑道:“很小的時候就在一起了……怎么會連這個都不知道？”
“那倒是?！?br/>
“只是，為什么你呢又會走上對立面呢？僅僅因為謝家也是門閥？可是你做的，同樣是與門閥為敵啊?！?br/>
“這就是里外不是人了?！?br/>
謝神策搖頭苦笑:“我只是想做一點該做的事，有些人，有些事，只有看過了，才知道，應(yīng)該做一些改變?！?br/>
“何為改變？”
“就是……每個人都應(yīng)該有自由選擇的權(quán)利?！?br/>
王解花問道:“什么權(quán)利？自由選擇？這個權(quán)利實在是有些異想天開了?！?br/>
謝神策笑道：“你看，連你都以為是異想天開，還會有多少人覺得這件事是可能的？”
王解花笑道：“然而這件事至少你一個人是不可能的......你找到同伴了？”
謝神策點頭，然后笑道：“是的?！?br/>
“......周錦棉？”
“你怎么知道？”
“除了他還會有誰？”
“連你都知道，那還會有誰不知道？”
王解花噘嘴，說道：“難道所有人都比我聰明？”
“自然不是的。”
“這個人......還真是了不起呢?！蓖踅饣ㄙ潎@道：“難怪你說將來要與他做親家。想來你是抱著占便宜的目的去的?！?br/>
謝神策扣扣鼻子，說道：“哪有你想的那么差勁?！?br/>
繞來繞去，話題又回到了最初，那種尷尬謝神策不想在經(jīng)歷一次，于是說道：“只不過是志同道合，惺惺相惜罷了?！?br/>
王解花露出了懷疑的神色。
莫非我想錯了，不是這家伙引誘的周錦棉？
王解花哪里知道，她原先的猜測即便是不對，也離真相相去不遠(yuǎn)了。
“對了?！敝x神策有些不確定的說道：“最近不要到處走動?！?br/>
“有危險？”
“不怎么確定，但是這兩天總感覺有些不對勁，有種被人盯上的感覺。沒有殺氣，直覺上也沒有什么，但是以防萬一，還是謹(jǐn)慎點?！?br/>
王解花乖巧的點了點頭。
她有時刻面臨刺殺的覺悟，就像謝神策很小時候就有站在手握大晉權(quán)力巔峰之人對立面的覺悟。成為了緹騎司提督夫人，面臨的危險就不一定比謝神策少。
實際上在這幾年，他面臨的刺殺、暗算次數(shù)，真的不少，只是在緹騎大力保護(hù)之下，表面上顯示不出來。
王解花輕解羅裳，說道：“相公，要不要再試試？”
謝神策驚訝道：“你要累死我么？”
王解花猛然想到了那個關(guān)于黃牛耕地的說法，驀然紅透了耳根。
......
......
“小王啊......”王官差搓著手笑道：“跟你商量個事兒?！?br/>
“您說?！毙⊥跹銎鹆四歉币琅f呆傻的面龐，有些緩慢的回答道。
王官差看著這個年輕且強壯的呆傻兒，說道：“做我干兒子吧?！?br/>
小王的臉色陡然變了。
“你可別誤會，老子可正常的很！”
王官差趕忙解釋。這個時代收干兒子的人其實不多，而在晉都，收干兒子成為時尚的，只有一個地方——大內(nèi)。
太監(jiān)沒有兒子，有需要人延續(xù)香火，于是干兒子這種時代產(chǎn)物營運而生。
這是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王官差的解釋有些蒼白，但是他胡子一抖一抖的模樣，卻是最好的辯解。
小王恢復(fù)了神色，于是重新變得呆傻。
王官差心道：誰說這個孩子傻的？連這個都知道的，怎么可能傻！一般人是不會給太監(jiān)當(dāng)干兒子的，因為一個閹人，本就不可能做父親......尊嚴(yán)與祖上的顏面，是一個正常人避不過去的坎兒。能夠堅守這一步，說明這個人不笨。
再說了，能夠第一時間就將撿到的錢財交給我的，能傻到哪兒去？
王官差最后的落腳點還是在小王將錢袋上交上。
然而不管怎么說，這個小王，比他家那個“小王”，要靠譜多了。就算沒有至親血脈，但是時日久了，有了至親之情，也不差......
王官差這樣想著，小王有些猶豫。
“我父母早死。然而......我不準(zhǔn)備認(rèn)別人做父親?！?br/>
王官差有些驚訝，能夠抵擋住誘惑，是個心志堅定的人，但是如果他拒絕的話，那自己將來怎么辦？
“這可不矛盾！你仍然姓王，你的兒子也姓王！我也不要求你將我的牌位放到你家的宗祠里——當(dāng)然，你不見得又進(jìn)入王家宗祠的機會。只是想著，以后你發(fā)達(dá)了，要修族譜，把我寫進(jìn)去。我這一脈不能斷了??！”
王官差說的真切，要是一般人，在他手下干了這么長時間，被他的“權(quán)勢”熏陶了一遍，說不定就能要答應(yīng)了。
然而小王還是沒有說話。
“我保證，以后刀疤劉不敢再找你麻煩——只要你是我兒子！”
“我能代替刀疤劉？”
“......能。”
“成交！”
王官差一怔，然后笑道：“好咧！兒子......”
“我......還是不怎么習(xí)慣?！?br/>
“沒關(guān)系，可以慢慢來，我最少還能活二十幾年，等得起！”
“以后，城南你就可以橫著走了！”
這話雖然帶有極大的夸張成分，但是王官差說的大氣，小王也就當(dāng)真了。
夕陽下，“父子兩”雙雙回家。
（ps：一章，沒有修改，最近幾天都比較忙，只能做到一更。有興趣的，可以再看看明天修改過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