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一起往宿舍樓走去,楚寄荷揉了揉潮濕的眼睛,臉上擠出淡淡的笑容:“你們一會要開會吧,我聽說國家隊下來人,好像要選集訓(xùn)隊員?!?br/>
“唔?!碧K宇含糊地回答。
“伍弋肯定是有機會的,滑的太好了?!?br/>
“唔?!?br/>
“還有張?zhí)硪膊诲e?!?br/>
“唔?!?br/>
“哈哈,你也別氣餒,每年都有機會,下次加油一樣的。”說完楚寄荷嘀咕著,“真是的,每年都有一些不得了的家伙被招進來,壓力真是越來越大,真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淘汰的就是自己。蘇宇,你以后是準(zhǔn)備考大學(xué)讀書吧?”
蘇宇揚起眉梢,定定地看著楚寄荷,這樣被質(zhì)疑的話……他已經(jīng)有很多很多年沒有聽過了,一時間,竟然有些不習(xí)慣。
對了。
伍弋找自己“表白”的那年,自己的運動成績似乎真的很一般,一般到有點差勁兒的程度。
所以……回到了這個時候嗎?
……
此時,正是蟬鳴荷開的季節(jié)。
暑假來臨,辛苦一個學(xué)期的學(xué)子們都開始磨刀霍霍向游戲,但是運動員卻迎來了最忙碌的日子。
送走了楚寄荷的隊友,才走到宿舍樓下,蘇宇就被隊友叫住,說是劉老瘸喊在冰場外面集合。
蘇宇已經(jīng)記不清這個時候都發(fā)生過什么事情,確認(rèn)不需要帶訓(xùn)練裝備后,就跟在后面,趕了過去。
他們到的時候,人差不多到齊了,伍弋也站在人群里,視線和蘇宇一對上,就擠眉弄眼。
蘇宇無視了他,尋了個位置站了進去。
不記得站哪里了無所謂,自然有人將他推到位置上。
沒過一分鐘,劉云輝手里拿著個教練本,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蘇宇的視線落在了劉云輝瘸著的腿上。
劉云輝也是一名花樣滑冰的運動員,甚至拿過國冠軍。然而運氣不好,在參加亞運會的前夕,出現(xiàn)了訓(xùn)練事故,左腳韌帶嚴(yán)重撕裂。那個時候醫(yī)學(xué)還不夠發(fā)達(dá),劉云輝的腳沒能徹底治好,無奈退役,專心攻讀運動教練學(xué),畢業(yè)后被分配到S省的花滑隊,擔(dān)任一名教練。
劉云輝身上的光環(huán)不弱,奈何作為黑心教練,從來都是隊員痛恨的存在,背后的外號漫天的飛,直到最終被確定為劉老瘸,可見隊員們對他的痛恨的程度。
劉云輝站在隊伍前面,冷著一張臉,沉聲說道:“隊里開會決定,給你們放三天假……”
“游泳那邊都五天。”一聽這聲音,就知道是伍弋。
劉云輝冷冷瞥了他一眼:“你可以去游泳隊,我不攔你?!?br/>
“真的,我還挺喜歡游泳的,您看我現(xiàn)在再學(xué)游泳來得及嗎?”伍弋嬉皮笑臉,他這人慣了臉皮厚,心大的能裝飛機,否則也不會對蘇宇提出來一起偽基的提議,甚至還想和蘇宇親嘴試試。
隊伍里發(fā)出笑聲,還有人在推搡伍弋,伍弋嘻嘻哈哈地笑著,把人給推了回去。本來還有些緊張的會議,被他這一打岔,氣氛頓時輕松。
劉云輝臉雖然繃著,眼底卻浮現(xiàn)了一絲笑,還有看見心尖愛徒時的無奈寵溺:“自己問去,要滾快滾?!?br/>
“劉教練,三天真的太少的,還不夠我回家一趟的呢,不能再長一點?”伍弋垂死掙扎。
劉云輝不再理會他,自顧自地說道:“放假三天,不準(zhǔn)打架,不準(zhǔn)惹事,不準(zhǔn)喝酒,不準(zhǔn)夜不歸宿,不準(zhǔn)熬夜通宵,保持好你們的體力作息……”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堆,完無視了旗下隊員一個個差到天怒人怨的文化課成績,最后的最后只說了一句話,“放假結(jié)束,大家就要上量了。”
上量。
上量。
上量。
雖然明知道會是這么個結(jié)局,眾人還是鬼哭神嚎了一般,都不愿意面對這一刻。
“媽咪啊,為什么我的青春是這樣的?!”叫聲最大的就是伍弋。
除了沒心沒肺臉皮比鐵厚,伍弋作為隊里天才般的隊員,他并不怕教練,很多時候,天才的特權(quán)總是會多一點。
會議結(jié)束,劉云輝點了四個人的名字,其中就叫到了伍弋。
“你們四個留下,我還有事要說,其他人散了吧。”
男隊隊員呼啦啦地散了,蘇宇被裹在人群里往回走。他蹙著眉,回頭看了幾眼,若有所思。
黃斌用胳膊肘拐了拐他:“誒,你說,劉老瘸把他們四個留下干什么?”
不等蘇宇回答,一旁馮超便接道:“心尖隊員,當(dāng)然要特殊照顧了,反正回頭問他們就知道了?!?br/>
“什么心尖隊員,徐嘉憶除了會拍馬屁,他成績哪里比我好了?”
“排名比你高就行。”
“訓(xùn)練的時候垃圾爛?!?br/>
“比賽成績好?!?br/>
“那是運氣好。”
“反正比賽成績好,排名比你高,你……”
蘇宇聽著左右兩邊的爭論聲,漸漸的就想起了不少的事。
他記得就在伍弋對自己“表白”后的暑假,就傳出了伍弋被選進國家花樣滑冰集訓(xùn)隊,進而留在了國家隊的消息。沉醉在初戀里的自己,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打擊的頭暈眼花,去詢問伍弋的時候,伍弋就安慰他說:“如今信息發(fā)達(dá),隨時可以聯(lián)系,國家隊競爭壓力那么多,可能不用多久我就會回來,要不你可以試試來國家隊找我?!?br/>
這番承諾,讓自己努力了兩年,最終險險被選進了國家隊,然而那個時候所謂的“初戀”早就面目非,被鮮花和掌聲淹沒的伍弋眼里再也看不見他,自己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被分手”了。
雖然如今看來,一開始就是自己的一廂情愿,但是蘇宇不相信以伍弋的聰穎,看不出當(dāng)時的自己認(rèn)真了,最后卻依然那樣對待自己。
所以。
能夠入選國家隊,就是最近的事情嗎?
蘇宇想起楚寄荷不久前說過的話,看來是真的有國家隊教練下來了挑人了。
蘇宇緊緊閉上的眼睛,再次打開。
一直在搖擺不定的心終于選定了方向。
雖然再走一遍老路沒有什么意思,但是當(dāng)年的自己也只是站在了雙人花樣滑冰的世界頂端,這一次或許可以試著沖擊一下單人花滑的世界冠軍。
這樣想著,蘇宇站定了腳,在黃斌和馮超的注視中,他轉(zhuǎn)過身,朝著劉教練的方向走了過去。
“喂,你干什么?”
蘇宇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走了過去。
蘇宇朝著劉云輝走去,或許在這短短的時間里,劉云輝已經(jīng)說出了重點,所以被留下的人臉上都是興奮的表情,就連伍弋的臉頰都透出一抹緋紅,眼眸閃亮。
等蘇宇走到近前,劉云輝已經(jīng)閉上了嘴,疑惑詢問:“有什么事?”
在私下里挑選隊員入選國家隊上,并不是劉云輝自私,蘇宇知道,也能夠理解他避開大部分隊員的原因。
國家隊入選嚴(yán)格,沒達(dá)到一定程度的隊員,連去嘗試一下的資格都沒有。S省這幾年花滑的比賽成績一直不算好,花滑隊員大部分連摸一下國家隊門檻的資格都不夠,因此選出來的這四個人,除了伍弋以外,也都是勉強能去露個臉長長見識罷了。
因此未免入選失敗,回來的隊員會被其他隊員笑話、排擠,基本上私底下就進行了。職業(yè)的教練,分辨一名隊員夠不夠資格的能力還是有的。
也是因此,一開始沒被叫上的蘇宇,明顯是不夠資格的。
“蘇宇,有什么事回頭再說?!眲⒃戚x說著。
蘇宇卻依然走到劉云輝面前,淡淡地說了一句:“劉教練,我想進國家隊,需要什么程序。”
蘇宇清楚看見,劉云輝瞳孔收縮,眉毛驚詫的都快飛揚上天際。
“誰告訴你我在挑隊員?”劉云輝不經(jīng)詐,瞬間就說漏嘴了。
看來就是這次了。
蘇宇得了答案,視線輕飄飄地掃向伍弋。
劉云輝跟著蘇宇的目光,也落在了伍弋臉上,然后惡狠狠地瞪了伍弋一眼。
伍弋被瞪得莫名其妙,委屈莫名。他也才知道的好不好!
回過頭來,劉云輝組織著語言試圖安撫蘇宇:“呃,那個,你有這個想法是好的,但是資料已經(jīng)報上去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晚了。而且你還有很多方面需要加強,明年再嘗試也不遲?!?br/>
換句話說,別瞎添亂,你還不夠格。
“這次的機會我也很珍惜,希望劉教練給我機會。”
“可是……”
“給我一次機會。”說著,蘇宇深深地看著劉云輝,試圖將自己認(rèn)真的態(tài)度傳遞給對方。
劉云輝本來還想開口,目光卻莫名的被攝住,只能和蘇宇對視。
對視間,蘇宇隱約覺得自己心里想的不但“說出來”,還被對方“聽見”了。很奇怪的感覺,但就是有種自己正在“說服”對方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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