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愛卿?”察覺到黎厭臉色的奇怪,夏璃忍不住開口道,“你怎么了?”
“回陛下,微臣只是有些累了?!?br/>
夏璃忙關(guān)切地問了幾句,十足的一個關(guān)愛大臣的仁君形象。見到此情此景的沈清山,嘲諷地勾了勾唇角,目光中不禁透出幾分譏誚。
此次席間共坐了十幾個人,華夏和夷族都來了些大臣,各自以彼此的皇帝為首坐下。沈清山坐的離西木最近,他的表情自然也引起了西木的注意。作為曾經(jīng)關(guān)系最為融洽的一對君臣,西木和沈清山最近的關(guān)系卻是不大好的。主要原因就是西木同華夏合作了。
沈清山想要報仇,打算借北狄來打壓華夏,他特意從各種渠道來得到兵器,想賣給北狄以幫助他們進攻華夏……西木一開始也是贊成的,但等沈清山囤積了大量兵器后,他卻同時將它們販賣給了北狄和華夏。
沈清山是最后才知道這個消息的,眼看著打擊華夏的希望破滅,為“竹門”報仇的機會喪失,他怎能不氣?
于是,他對西木就幾乎沒有過好的臉色。沈清山主掌著夷族的財政大權(quán),還真有那個能力對堂堂夷族皇帝叫板,西木也不生氣,反正他借著沈清山大大地充實了國庫,自然不會介意這種小事……
讓西木意外的是,沈清山這樣幾乎成精的一個人,在一般場合下,是不會將真實情緒表露在外的,沒想到現(xiàn)在居然也會表現(xiàn)出譏誚。雖然不大明顯,但西木對沈清山還算是比較了解,也就注意到了這個細節(jié)。
西木一邊同夏璃聊著兵器的事宜,一邊心情卻忍不住變得冷冽。沈清山雖然已經(jīng)在夷族待了很久,但卻依舊還掛念著為“竹門”報仇……
“竹門”是沈清山心中的一道坎,更是西木心中的一根刺。
西木故意引導沈清山對“竹門”青君產(chǎn)生各種誤解,讓他對其產(chǎn)生恨意,只因當初瞞天過海救下沈清山的,正是“竹門”的青君,而不是他西木!
關(guān)于“竹門”青君的身份,西木想過很多可能,但所有的猜想都有一個共通點:那人必是在華夏有著強大勢力的人。他有意想阻止那人和沈清山的見面,便斷絕了沈清山和華夏的一切關(guān)系……但這次,提供給華夏的兵器都是沈清山弄來的,他必須要參加這次和華夏皇帝的見面。
環(huán)顧了一干華夏的大臣,再回想起沈清山的表情,西木有種強烈的預感,“青君”肯定就是他們其中的一個!
而此時,正為西木所惦記的“竹門”青君——黎厭,心情也是十分復雜。
雖然沈清山失蹤了很久,但黎厭一直沒有放棄過找到他的打算,“竹門”上下更是不停地在整個華夏的范圍內(nèi)尋找……但她做夢也沒想到,沈清山居然在夷族當了國師!怪不得他們一直找不到他,也怪不得夷族居然一下子能拿出那么多兵器。
這里面的問題實在太多了,清山被救出地牢后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為什么他會去夷族做國師?是西木逼迫的嗎?當然,黎厭也不是瞎子,她也發(fā)現(xiàn)了沈清山看她的眼神十分冰冷。于是,整個事情越發(fā)撲朔迷離了。
心里的疑問越來越多,黎厭有點心不在焉,也懶得去聽西木和夏璃之間的勾心斗角。旁邊的顧荊注意到了她的情況,不動聲色地遞給了她一個疑問的眼神。
他不表現(xiàn)倒還好,他一表現(xiàn)出存在感,黎厭立刻就想起當年“竹門”的案件就是顧荊一手處理的。清山是被他抓走的!大半個“竹門”是被他給消滅的!所有的一切幾乎都跟他脫不了干系……
黎厭長長地吁了口氣,然后,狠狠地瞪了顧荊一眼。
顧荊:……他難道做錯了什么事?
這些事情都是過去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了,想改也改不了,黎厭自然不會再去找顧荊的麻煩。既然已經(jīng)決定跟他在一起,她也不會因那些陳年老賬再去跟他決斗,只不過是有些遷怒罷了。她還是明白目前最應該解決的事情是什么……
食指輕輕沾了幾滴酒,借著桌面的掩護,黎厭手指虛虛一彈,便將水滴打到了對面沈清山的腿上。不疼,但足夠引起他的注意。
目光似是不小心交錯在一起,黎厭對沈清山禮貌地笑了笑,然后就站起身來對夏璃道暫時離一下席。當然,在走之前,黎厭也不忘記得遞給身旁的某人一個眼神:不要跟著出來!
顧荊眉梢輕挑,按捺住心情,斟了杯酒喝。
沈清山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他勉力克制住這有些失儀的小舉動,也是起身說道要離一下席。
“去吧,你酒力不錯”,西木笑了笑,“待會回來可要自罰三杯。”
沈清山胡亂地點了點頭,抬腳就走開了。西木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冰藍色的眼眸漸漸變得冷然。
原來是這樣么?“青君”是她,而不是他……
對沈清山離席有反映的,不止是西木,顧荊的眉毛也是幾不可見地一皺。早在黎厭將水滴彈給沈清山時,坐在她身旁的顧荊,就已經(jīng)察覺到了。如今看著沈清山緊隨著黎厭一起出去,他的表情也是微微有些沉凝。
顧荊還記得沈清山。
當沈清山還是“竹門”那位戴著面具的沈君時,他審理“竹門”的案件時,就已知道他面具下的模樣。而席上,沈清山望向自己時,竭力隱忍的仇恨眼神,也更加證實了他的想法。
本已被斬首的沈清山如何活了下來?他又怎么成了夷族的國師?這些問題,顧荊一點都沒興趣知道。他唯一在意的是:黎厭和沈清山的關(guān)系。
黎厭見到沈清山時震驚的表情,沈清山看黎厭時冰冷的表情。他都一一記在了心里。
眼睫輕垂,顧荊低頭喝了杯酒,濃長的睫羽遮住了眼底的詭譎,他的眼眸幽深如潭……
這一席酒,不少人都心情復雜。
心情最復雜的兩位——黎厭和沈清山,在分隔幾年之后終于再次碰面了。
“清山,你怎么會去夷族當了國師?”黎厭特意挑了個幽靜的環(huán)境,這里就只有她和沈清山兩個人,她幾乎不帶喘氣兒地就立刻又問道,“你被救出來之后又……”
“呵呵”,一陣輕笑打斷了黎厭的話,沈清山俊雅的面目上現(xiàn)出譏誚,“黎大將軍,您很驚訝吧?沒想到我沒死成?終于踢掉了竹門這個絆腳石,您的仕途更順暢了吧?;实劭雌饋硭坪鹾芟矚g您呢,您現(xiàn)在可是朝廷里的紅人吶。”
這一番刻薄尖酸的話說得黎厭目瞪口呆,呈石化狀態(tài)的她,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用了點時間理出點思緒,她忍不住皺眉道:“你怎么了,清山?我為什么要驚訝,你就是我救出來的啊……你是不是誤會了什么?”
“誤會?”沈清山勾起蒼白的唇,幾乎笑出了眼淚,“對你來說,或許還真是誤會呢……我把你的獨善其身誤會成了見死不救。你親自來刑部審訊,看到我被折磨得不成人樣卻依舊沒有供出你的時候,你高抬貴手地使他們同意讓我多活一天;竹門上下百人被打入大牢的時候,你在討好著皇帝;竹門中人被處死的時候,你被封為芳華將軍。我誤會了什么?!”
“你全都誤會了!”黎厭幾乎氣笑了,“竹門的人能救的我都救下來了,根本沒有死那么……”
“夠了!”沈清山一副忍無可忍的模樣,他再次打斷了黎厭的話,“你別再跟我提竹門,這只會讓我覺得惡心。你有救過哪怕一個竹門的人么?我親眼看到他們被送上刑場,就連我自己,若不是陛……夷族的皇帝找人代替我受刑,我現(xiàn)在也早已成為刀下亡魂!”
“西木?你竟然會以為是西木救了你?!”黎厭差點沒被氣得吐血,她強忍住想要一劍劈死眼前這人的沖動,冷笑道,“沈清山,你做夢呢?是我花錢找人代替了你,將你從地牢里掉包出來!竹門那些兄弟們,我也是用了同樣的辦法,一個個地救出來!也就只有你,救出來之后,莫名其妙的就消失了,我和竹門剩下的人,一起找了你幾年……哈,你到現(xiàn)在告訴我你成了夷族的國師,還是西木救了你?!你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去殺了西木?你干脆跟他一起陪葬得了!”
“竹門還在?”沈清山這回終于沒有打斷黎厭的話,他臉上的不屑漸漸褪去,心底忽然感到一絲寒意,但他仍然不敢相信,執(zhí)拗道,“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會救我們?明明是西木把我?guī)ё叩摹乙灿H眼見到了竹門的人被砍頭。”
“你是一個個地在眼前去確認的嗎?那都是我找來的替身,花錢買命,來救他們出刑場!你若不信,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竹門的兄弟。救下你的人也是我找來的,本來是把你易容后安置在一個老婦人家中的,因為我沒法脫身,就沒去看你,誰知道你會被西木給帶走!”黎厭說得咬牙切齒。
見黎厭說出了自己被救出后的細節(jié),沈清山呆立了很久,最后,他苦澀地閉上眼,說出了最后的掙扎:“我不信你,我要去親眼看看竹門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