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荷花在桌上趴了一天抄筆記,終于等到放學。
她才下樓,遠遠就看到莫傲辰在那兒站著。她現(xiàn)在站到他身旁甚至比他還要矮半頭
可她此刻心里只有滿滿自豪與欣慰,看著他就像自己養(yǎng)大的孩子一樣,這么高這么好看
莫傲辰被她看的心里發(fā)毛
兩人一前一后走著,等出了門就聽到一聲, “小辰”
他們二人回頭,就看到一輛車上走下來一個中年男人,只是皺紋有些多看著很是蒼老
蘇荷花皺眉,總覺得這人長相有點熟悉
那人卻不理會蘇荷花的目光,眼神灼灼看著莫傲辰, “咱們去看你母親吧”
“嗯”,他轉頭又對蘇荷花道: “你先走吧”
蘇荷花不知道眼前這人是誰,只皺皺眉, “那你自己小心點,我走了”
等蘇荷花走后,那人拄著拐杖眼里笑著道: “剛才那個是誰啊”
“朋友”
“嗯”,音里帶著笑
兩人上車后他有些興奮,有點不知道如何說,說話都帶著磕絆,“小辰,我真沒想過那天你會這么容易相信我,亦沒想到這么快就會和你坐在一輛車”
莫傲辰眼里淡淡,會這么容易相信?
不過是因為了解。
母親有多討厭拍照,他一直知道。
這人卻有合照
“你,是個好孩子?。∧阋院蠼形覄⑹迨寰秃昧恕?,音里帶著哽咽
說著那人從口袋里拿出一封信,信看起來有點舊,信封上略有些折痕印出深深兩道
握在手里。手有點顫抖,信也變得小幅度顫動
“我不知道你會不會怪我,在你們困難的時候沒有站出來,可你要相信我……我收到這封信不過前幾天的事”
莫傲辰從他手中接過信,才打開就呼吸一窒
這是母親的字。
她雖然在美國待了很多年,卻能寫一手好看的小楷,秀美精致
萬分抱歉,多年還打擾您。
我與冷杰早已斷絕往來
談恨,著實算不上。
我已經(jīng)倦怠。只希望你能替我照顧我的孩子
他性子有些冷淡,這點隨我。但是……
……
后面的百字他不想看了。
直到那雙手遞過一張抽紙,他才意識到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淚灑落在信上,他緊忙折住
劉鎮(zhèn)拍著他的肩,聲音哽咽,“我希望你不要怨我”,頓了頓又道: “你怨我也無妨,是我對不起她,沒有好好照顧你”
“這封信可以給我嗎”,他深吸一口氣, “我想留著看看 ”
劉鎮(zhèn)聽了心里一酸,這孩子就像莫如說的,和她性格很像,外面看著冷淡到不行,其實心比誰都細膩敏感
他其實心里有些不舍,這是莫如第一次給他寫信??墒强粗矍斑@個與莫如眉眼有幾分相似的半大少年在自己身旁,他的心情就難以言喻
他把信放到莫傲辰手中,莫傲辰小心翼翼收起來。喉頭一酸,眼朝窗外,看著窗外過去的種種景象。
又是熟悉的地方,排排墓碑透出撲面寒氣,兩旁有許多樹,隨風發(fā)出“沙沙”聲
他對這個地方太熟悉了。母親剛走時,跑了一趟又一趟,不知疲倦。
后來反倒來得少了。
怕看到墓碑前貼的照片,母親嘴角噙笑看著他,世間留他一人,芳華卻逝
他怨她狠心又自私,所以她下輩子會過的很好吧?
那人來到墓前似乎一點也不激動的樣子,臉上沒什么表情。更像是個普通老友來敘舊,臉上帶著暖暖的笑
他想起以往來時那些莫名多出的滿天星。
劉鎮(zhèn)拉過他的手,他僵了一下沒有動。
這好像是書里說的父親。他的手寬厚溫暖,令人想依賴
他抬頭看到他鬢角一道白,星星隱匿在黑發(fā)之中。想來出門時在梳發(fā)上格外注意了
“我來晚了,其實……我也找了許久啊,只是不知道這話你還能不能聽見。”,說到這里他苦笑一聲,“我最后悔的事是相信了冷杰,我每每在夜半醒來這夠不夠懲罰?”
“你放心,孩子和你受的苦我一定會為你討回來,絕不會讓你憑白受苦”
說著,劉鎮(zhèn)又轉頭看向莫傲辰, “你看看你的孩子,他多好,多像你……”
“劉叔叔……”, “你告訴我,我能做什么…?”,他開口苦澀
他回頭看著莫傲辰,摸摸他的頭,“你不用管,一切有我”
他想說什么,動了動唇又沒有說出口。
現(xiàn)在的他還是太弱小了。
回去的路上一直是劉鎮(zhèn)在滔滔不絕,他說他有個兒子與他同歲,他說他們如果遇到了一定會成為好朋友,他說他很優(yōu)秀從小彈鋼琴就得了許多獎……
太多句關于孩子的話了,讓他心里止不住的羨慕又嫉妒
他也愿意每天努力學習,每天練習鋼琴,每天聽輔導教師訓誡,每天……做任何事都可以。當然,如果他也有個父親。
他不必多好,只要他心里有他們。
不必讓母親太辛苦
……
第二天早上他早早起來,準備先去學校一趟,把車子騎走接蘇荷花。如果今天不去估計她又要跑到巷口等他,他知道她有多倔強,就算那天他說了,她也絕不會聽。
就像那天像被拋棄了一樣跟在他身后
他加急了腳步走到學校時,現(xiàn)在天才蒙蒙亮,學校沒什么人,大概才開門
只有車棚和大門還點著明亮的燈,在昏暗的天色中格外顯眼
他走進去時車棚老大爺還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打著瞌睡。
見到突然來了個人他卻笑嘻嘻的, “你這么早來啊 ?”
他也回了一個笑,“嗯”了一聲,準備把自行車推走。
他走在車棚道口時,就發(fā)現(xiàn)車的位置變了,往右側挪了些,他還看到自己給車準備的鎖,搖搖掛在車上。
走近看就看到不知道是什么硬件打成這樣的,鎖上面還有數(shù)道劃痕,估計施暴者也著實費了一番大力氣
他走到前面去車棚找那個大爺,大爺一見大早上有人過來找他嘮嗑開心的不得了,“小伙子,怎么了?”
“師傅,您這兩天看到有人動那邊那輛車嗎?”,他給大爺指了指不遠處的那輛老式自行車
大爺從胸前的口袋拿出老花鏡緩緩帶上,看到那輛車皺眉,這車和很多車顏色也一樣,實在讓人難注意, “你的車怎么了?”
“鎖壞了”
“你看看是不是鎖用久生銹了”,他用他的經(jīng)驗判斷
莫傲辰略思,“應該是有人砸開的,上面有很多劃痕”
聽到這大爺也不敢耽擱,覺得這些學生實在過分,他從邊上拿了件薄襖套上,“這樣啊,我去看看監(jiān)控吧,就是監(jiān)控還不在我這,你要等一會了”
“嗯”
說完莫傲辰就看到老大爺因為腿腳不好,走路顫巍巍小步向前,看著讓人很是揪心
他有點不忍心,“您回去吧,外面冷。我去再看看鎖”
算了
他想。
等他騎車到蘇家時,天色還尚早。
現(xiàn)在與大亮的區(qū)別就是蒙了一層薄紗
保安打電話到蘇家時蘇荷花還在刷牙。電話是王媽接的,王媽想著來的是是蘇荷花的同學,她還專門多榨了杯果汁讓她給同學送去
蘇荷花也不敢耽誤快快收拾,等到蘇荷花出了門,就看到莫傲辰在門口等她。最近天氣降溫,北部已經(jīng)飄起雪花,而莫傲辰穿的還是那么少。她看著都冷,何況他本人呢?
她返了家,把上次莫傲辰戴過給她還回來的圍巾又拿出來,格紋羊毛圍巾,質感很好,樣式中性又寬大。
出門時她腳步停了停,總覺得還有什么不記得
她去廚房讓王媽給她熱罐牛奶。拿著圍巾和熱牛奶才覺得對了
莫傲辰就看到蘇荷花拿著一堆東西,書包也掛在胳膊上,手險險有些拿不住,他上前幫她把書包拎著
她書包真沉…
也不知道怎么每天背著的…
又想起那天蘇荷花把他一下抱起來,他臉紅了紅
蘇荷花抬頭看到他臉上可疑的紅,以為是凍的。她把圍巾遞過去, “快帶上”
莫傲辰一看又是那天的圍巾,有些不解,那天如果是怕她頭痛今天又是什么?
蘇荷花看他不想接過,無奈道:“送給你的,你當是…快下雪的禮物?”
莫傲辰沉默,他知道天氣預報,下來一周明明都沒有雪。
不過他還是接過圍巾圍上,這大概是她一番心意?
等他戴在脖子上,還能聞到圍巾上泛著那天還她前他洗過的皂香味。
這種圍巾摸著就感覺料子嬌貴,他洗前還看了許多說明,查了又查,才敢小心翼翼下手去洗,好在最后沒有因此縮水等等問題
只沒想到兜兜轉轉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