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莉找到曲公子的時候,他正坐在一段枯木上,津津有味的吃著一小塊蜂巢。
在他的腳下,歪歪斜斜的躺著一個已經被掰開大半的蜂窩,還有許多死掉的蜜蜂散落附近。
本來提著心的莫莉一見到他這樣,松了口氣的同時不由得就有些生氣。
“不吃飯不許吃零食!”她麻溜的從曲公子嘴里掏出蜂巢,緊盯著他的眼睛說,“還有,蜂窩誰給你的?”
曲公子茫然的抬頭,嘴角沾著一點亮晶晶的蜂蜜,那流動如黃金版的液體濕潤了他弧度完美的嘴唇,加上那純潔有如無暇琥珀般的眼神……讓這孩子看起來頗誘人。
莫莉受不了的偏過頭去,掃視四周良久,也沒看到別的人。
她難以置信的問道:“窩的天,難不成是你自己爬到樹上摘了這個馬蜂窩?”
那樹下這不計其數(shù)的死野蜂又作何解?
曲公子目光沉醉的盯著她手中那不停流淌著蜜汁的蜂巢,沒有回答。
——他極少會答話的。
莫莉無法,只得自己將地上的蜂巢撿起來,并他吃了幾口的蜂巢一起,小心放到竹簍里。
“回去給你做糖糕吃,”她伸出手指擦拭了一下曲公子的嘴角,不小心被對方滑溜的舌頭舔了一下,不由得微微一窒,頓了頓才喝道,“老實點,趕緊站起來跟我回家!”
曲公子這句倒聽得懂,乖乖的站起身,垂著眼睛和莫莉去了剛才砍柴的地方,然后眼看著少女將砍下來的柴禾捆成一小捆讓他背了,兩人這才相偕離去。
在剛才死掉一大片野蜂的樹叢里,一雙黑瑪瑙般的眼睛出神的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尤其是緊盯著莫莉那瘦小窈窕的身影,而后緩緩的站起身來。
——這是一只皮毛溜光水滑,體形嬌小可愛,耳朵和尾巴一樣毛茸茸的黑色小狐貍。
玄狐。
尖耳朵擺動兩下傾聽四周的聲音,它似乎在確定什么,等四周越來越暗直到夜幕完全降臨之后,這只玄狐一溜煙的跳出草叢,有如識途老馬般的,直奔莫莉他們所在的破舊小院匆匆奔去。
莫莉走到半路的時候,帶著半個蜂巢去了獵戶家,跟獵戶娘子說想換點好吃的東西。
趕巧獵戶家剛得了一些野豬肉,獵戶娘子正在院子里架著大鍋豬肉吃。
拿到半個蜂巢,獵戶娘子很高興,隨即拾了幾塊肉,有生有熟的給莫莉拿草繩捆了,一并放到竹簍里。
“餓半天的大小子,吃這肉一準解饞!”獵戶娘子高聲笑道,而后掰下一小點蜂巢給自己家兒子塞到嘴里,喜滋滋的對莫莉說,“以后再撿到蜂窩還來啊。”
對于糖這種昂貴的調味品,一般農戶家里的選擇要么是自己家種甜菜,要么就去野外摘蜂窩——當然,代價是不小的。
莫莉點了頭道了謝,拿了那些肉就帶著一直呆若木雞的曲公子回了家。
黑洞洞的破舊小院,沒有那個拿著菜刀的勇敢少年,讓莫莉覺得陰森而可怖。
她竭力將野狼的陰影從腦海中趕出去,帶著曲公子坐在廚房里收拾那兩塊肉。
曲公子幾天下來吃的東西還不如一個三四歲的孩童多,所以他一定是餓的。
莫莉決定好好整一整農家的肉菜,誓要將曲公子的小饞蟲勾起來。
體力以每小時一點的速度下降是吧?
那好,姐姐這里只有農家燉肉可吃,不吃就死!
皮酥脆口、肉嫩味鮮,這就是農家大方肉。
其實就是過年過節(jié)辦喜宴之前殺豬,將豬肉切割成巴掌大小的方塊,是謂“方肉”。加十三香入大鐵鍋,鍋底下用大柴禾燉煮,燒到湯汁下降,變得濃稠之后再將熟透的方肉撈出,這時方肉是醬褐色的,顫顫巍巍棱角略顯模糊。
而后,將煮熟的方肉放入熱油鍋,用大油炸過,炸出來就是紅褐色油亮誘人,帶有焦香味道的農家方肉了,因油渣帶來了更加堅韌一點的質感,但內里的肉質依然香軟,可以加鹽腌制留待日后食用,也可以即刻切成大片蘸著蒜泥吃,皮粘糯,肉軟爛,香酥異常。
有那喜食肉的少年,吃的猛了一頓可以吃掉足足三四塊方肉才罷休的。
香酥、嫩滑、爽口、肥而不膩,這就是小酥肉。
先把選好的精肉切成條塊,拌上雞蛋、淀粉、料酒腌制二十分鐘,入油過火,炸至金黃色起魚鱗皮后,下鍋慢蒸,蒸透了再澆上肉湯上桌。
一碗酥肉出鍋時,色澤鮮艷、酥而不爛、肥而不膩、香氣外溢。
因肉湯是農家過節(jié)殺豬燉肉多番熬制的老湯,非一般鹵湯可比,蘊含煙火氣和柴禾香,別有風味,因此農家小酥肉也與縣城館子里的不同味。
吃之味美湯鮮,且酥皮還略帶爽脆,飽飽的吸足了湯汁,咬一口柔韌中帶著滿口濃香的湯,肉則細嫩且有嚼頭,連皮帶肉全無半點腥膻。
曲公子的肚腹猛烈的叫喚起來,大方肉也就罷了,因是獵戶娘子燒熟了的,莫莉只過了一遍油,上火猛蒸后端了出來。
而小酥肉,外皮金黃可愛,內里酥嫩柔韌,還帶著濃濃的肉汁。
他終于肯張大嘴,吃肉了。
莫莉見曲公子眼睛只瞅著那碗小酥肉,心里這才算松了口氣,她坐到他身邊,用手指捏住他的手,一根根的示范他怎樣拿筷子。
就算記憶緩存清空了,不代表他就是白癡了——他只是需要從頭學起罷了。
曲公子側過頭,默默的看著努力想要教會他的少女,鼻尖無聲的動了動。
莫莉教導再三,終于在小酥肉涼下來之前讓曲公子學會了使用筷子,盡管還有點不熟練,他還是能自己插著筷子把肉舉起來吃掉了。
這一吃,一發(fā)不可收拾,一整碗帶著酥皮、紅通通粉嘟嘟的肉塊,都進了他一個人的肚子,沒給莫莉留下半塊。
“哎,慢點吃!”莫莉本想只給他吃一小塊,誰知他的表現(xiàn)如此令人意外。
她也不怕他消化不良,任由他吃了小酥肉,又喂了他幾塊山楂消食,在曲公子被酸的臉都皺起來的時候,她卻壞心的笑了出來。
“比蜂蜜好吃吧?”莫莉舉著嫣紅的山楂果,不懷好意的說,“張嘴,姐姐再給你來兩塊?!?br/>
還未能擺脫蒙昧的曲公子正是任人宰割的時候,聞言立即張大嘴,然后再度被酸的眉毛眼睛鼻子嘴都擠到了一塊。
莫莉哈哈大叫,暫時籠罩在心頭的陰郁都被吹的散了一大半。
“好孩子。”她柔聲說道,“咱們這就休息吧。”
燈油比較貴,所以她只在屋子里點了火盆,用火光來照明,索性深秋的天氣夜晚已經開始涼了,點了火盆屋子剛好不冷不熱。
莫莉將炕鋪好,看著乖乖垂手站在門口的曲公子,不客氣的對他說:“鉆被窩去給我暖炕?!?br/>
曲公子茫然的看著她,直到被她剝光了之后才有點驚慌的往后退了一步。
“上炕。”莫莉喝道,“趕緊睡?!?br/>
累了一天了,簡直要累的她散架,脾氣就有些不耐,看著如溫順大狗一般的曲公子,她不由得就想欺負欺負。
被呵斥了,曲公子只得垂下頭,乖順的爬到炕上,只穿了裘褲的長腿輕輕半跪到炕沿,腰部以上光潔的皮膚在昏暗的屋子里就如同一大團美玉。
莫莉又想起那個古銅色肌膚的少年了……已經被清零了的那個……唉唉,他不在了,才感覺他真可愛/可靠??!
曲公子在被窩里躺下,他體溫略高,很快就讓被子變得溫暖。
莫莉不客氣的將暖了的被子扯過來蓋在自己身上,將冷冰冰的另一床被子給他散開,自己裹著暖和的被子很快便睡著了。
大約一個多時辰以后,屋子里的光線越來越暗,火盆中的柴火將滅未滅,這時曲公子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徐徐起身,任憑被褥滑落,而后赤足踏在炕沿上,輕盈的跳到地上,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
他走到了門口,而后靈巧的解開了莫莉綁在門上的草繩,撤走了門閂,挪開了堵著門的木墩。
房門無聲無息的打開,一只黑如暗影的動物,悄然溜進了屋子。
曲公子木然的又合上門,將門閂弄好,將草繩原樣捆好,將木墩仔細頂回原位,然后,他在地面上半跪下來。
一只皮毛光滑,形態(tài)美麗的黑色小狐貍,正沉穩(wěn)的等著他。
伺曲公子一矮身,那只小狐貍就猛地往上一跳,正躍到他的懷里。
冥冥之中仿似起了一股怪異的風,在風中,小狐貍有如一道流動的水銀,緩緩的化成撥動著的光線,而后整個籠罩了曲公子。
很快的,風消失,曲公子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那只玄狐蹤跡不見。
直到這個時候,莫莉都沒能醒過來,也因此半點沒發(fā)覺曲公子的異樣。
她只是睡著的時候,突然覺得全身發(fā)冷,忍不住的就要往熱源去靠攏。
而炕上的熱源,自然來自本來躺在炕頭另一側的那個人。
莫莉模模糊糊的貼住曲公子的被窩,無意識的想著,怎么屋子里這般的冷?山里的天果然比外界冷的快???
她將腳伸進曲公子的被窩,想讓那人的暖被窩給熱熱腳。
就在這時,一雙修長有力的手輕輕握住了莫莉那不安分的腳丫,而后,徐徐摩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