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著華青弦的面，小羿和小顏被狠狠拖進(jìn)了柴房，就連王妃求情也不管用。
就因?yàn)槟且痪湓?，老太太是鐵了心要給她們一點(diǎn)‘顏色’看看，只是沒想到，竟是從孩子這里下手。三天，不許任何人去看他們，華青弦很清楚這意味著什么，只是，祖母的心腸也是太狠了些，畢竟只是兩個四歲多的孩子，居然也不肯放過。顏面對于一個家族來說，真的比人心還重要？
心很冷，卻也更加堅定了華青弦的決心。
總有一天，她會帶著兩個孩子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離開這里，再不讓他們受這樣的委屈，再不讓他們遭人白眼。
——
“你是怎么當(dāng)娘的？連兩個孩子也看不好？如果你做不到就交給別人來?！?br/>
三蕊才關(guān)上門，王妃便開始對華青弦發(fā)脾氣，如果不是知道眼前的人確實(shí)是攝政王妃，她甚至有些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她親生的。她對自己的孩子都可以那么‘好’，唯獨(dú)對自己，甚至沒有一點(diǎn)好臉色。
難道真的是愛之深，責(zé)之切？
“母親這是何意？”
被她這么一問，王妃起先一愣，片刻后竟然說了一句：“如果你管不好自己的孩子，我來替你管?！?br/>
“是母親管就能阻著祖母動手了么？”
如果能，王妃方才就能將她們救下來，也根本不用去睡柴房。
“至少不會讓他們的處境比現(xiàn)在差?！?br/>
相別五年，母女二人見面之后，沒有親情暖意，只剩一味的指責(zé)與埋怨。華青弦知道要一個古代人接受未婚先孕的事實(shí)有多難，她也沒有指望她們可以諒解，只是，畢竟是骨血至親，就算做不到包庇，難道連無視也不行么？這樣母親，難道就不會讓‘女兒’心底生寒？
不曾抬眸，她只是垂下眼淡淡地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詞，縱然他們什么都做得好，也一樣會受罰的。”
其實(shí)祖母想罰的人是她吧？因?yàn)椴缓孟率植艜P到孩子們的身上，所以，孩子們是被她給連累了。
“那都是因?yàn)檎l？不是你么？你祖母當(dāng)年有多疼你，現(xiàn)在就會多恨他們，若是連這一點(diǎn)你都看不明白，也就白活了這二十年?！?br/>
她明白，她當(dāng)然明白，只是，在沒有做好準(zhǔn)備之前，除了坦然處之，她還能怎么做？可是，就算她現(xiàn)在接受這一切，也不代表她會認(rèn)輸，握了握掩在袖中的手，華青弦冷然道：“只此一次，我只給她們這一次機(jī)會對我的孩子下手?！?br/>
“你以為你還是當(dāng)年的笙華郡主么？”
“就算我什么也不是，我也一定能護(hù)著孩子們周全?！彼_實(shí)不再是當(dāng)初的笙華郡主了，她是華青弦，一個帶著全新靈魂的華青弦。
“你若真有那個本事，當(dāng)年又何至于被人害到毫無還手之力？”
眸，微閃，華青弦抬頭迎向王妃的止光：“誰要害我？”
王妃被問得一怔，片刻方想起是自己說錯了話，忙又含糊其詞道：“誰都想害你?！闭f罷，又狠狠一頓：“除了我?！?br/>
“母親不想害我，卻也不想原諒我?！?br/>
“你做得出那樣的事，要我如何原諒你？”
“……”
是，她的錯，都是她的錯。
看來是沒有辦法好好和王妃交流了，原以為她叫自己過來，是想要和她商量一下怎么救孩子們出來，沒想到，王妃的目的不過是罵自己一頓解解氣。這樣的心理，她實(shí)在無法理解，不過，總算王妃關(guān)心的是自己的孩子，她也就不跟她計較這些了。這么想著，華青弦漸漸沉默了，無論王妃怎么數(shù)落她，她都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聽著，直到最后，王妃自己都罵不下去了，才陰沉著臉讓她離開，卻將泌蘭留了下來。
華青弦如蒙大赦地走了，剛回到自自己的院子里不久，泌蘭便趕了回來，一見她的面便跪在了地上，哭著不肯起來：“郡主，是奴婢的錯，都是奴婢大意了，才會讓八小姐和顏小小姐起沖突，還有那身衣裳，也是奴婢思慮不周，要不然也就不會這樣了?！北臼切┡f衣，給下人們的孩子都穿了不少，給了自家的小少爺和小小姐穿偏還出了事。泌蘭事后想一想，也就明白了七八分，根本就不是衣裳的事，還是主子們的心思都歪了，這是成心要讓小少爺和小小姐在王府里無法立足，以達(dá)到將他們除掉的目的。
“起來吧！”
端著茶碗，華青弦卻未嘗一口，只是看著茶碗只的碧葉浮浮沉沉，一如她此時忐忑不安的心境。衣裳是泌蘭做主拿來的，卻是經(jīng)了自己同意才穿上的，她確實(shí)是大意了，如若不然，也是斷然不會讓人抓到這樣的把柄來誣陷小羿和小顏的。
泌蘭還是哭，一幅痛心疾首的模樣：“郡主，要打要罵您就來吧！是我自作自受，是我該罰。”
“我讓你起來?！?br/>
見她面有不虞，泌蘭還是小心翼翼地起了身，只是臉上的淚珠兒卻是落的更急了。她自己哭了一陣，又見華青弦似乎是真的不打算怪她，這才又胡亂地抹了把臉，小心地上前稟報道：“王妃剛才留了奴婢，是讓奴婢去七巧的屋里拿些新衣裳，都是羿小少爺和顏小小姐的?！闭f完，泌蘭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說了：“奴婢仔細(xì)看了，針腳都是新的。”
也就是說，都是七巧最近趕著做出來的，如果是特意給小羿和小顏?zhàn)龅模菓?yīng)該是得知她們要回府就開始準(zhǔn)備了。這么不關(guān)心自己的王妃，對她的兩個外孫還真是關(guān)心得有些讓人費(fèi)解。不過，總歸是對她的孩子好，她也樂見其成，自然不會拒絕。
點(diǎn)了點(diǎn)頭，華青弦表示知道了。
還以為郡主會想要看看那些新衣裳，沒想到郡主竟然什么也沒問，泌蘭就那么尷尬地站在那里，許久，又沒話找話般的說了一句：“小少爺和小小姐關(guān)的那間柴房是周大娘看管的，那周大娘和榮媽媽是同一年進(jìn)府的，關(guān)系不一般?！?br/>
聽了這個，華青弦淡煙似的眉頭終于又?jǐn)n了起來：“再跟我說說早上是怎么回事，怎么就那么巧遇見八小姐了？”
總算是理人了，泌蘭大松了一口氣，趕緊又回道：“根本就不是遇上的，是八小姐聽說羿小少爺和顏小小姐在老夫人院子里才故意尋來的，一見著顏小小姐的面就開罵，要不是那樣，顏小小姐也不會那樣生氣?！?br/>
所以說，是故意的。
“是奴婢不好，奴婢當(dāng)時就該帶羿小少爺和顏小小姐走的，只晚了一步，就……”
“這件事我不怪你，不過，只這一次，否則……”
聞聲，泌蘭感激萬分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奴婢知道了?！?br/>
說話間，華青弦又安靜了下來，一雙美眸微微瞇起，似是在想什么事情，又似是在擔(dān)憂著什么。泌蘭自是知道她在擔(dān)心著什么，于是又勸慰道：“郡主，您也別太著急了，奴婢看王妃的意思，應(yīng)該是要管這件事的?！?br/>
王妃大約是真的會管的，只是，華青弦擔(dān)心的卻不是這些：“泌蘭，祖母說不讓人去看孩子，那飯食呢？有人送么？”
“應(yīng)該……”
眸一沉，華青弦冷然道：“也就是說不會送了。”
這是肯定句，不是疑問句。
在這里生活了十五年才離開，笙華郡主的記憶里有太多關(guān)于這座王府的‘不美好’，這些慣用的手法，看得多了哪里會不知道。只是，那些對待下人的法子也都使到她的孩子身上了么？還真是夠狠！
“郡主，王妃一定會想到好法子的，您別急……”
“泌蘭，去趟保和堂吧！”
一聽這話，泌蘭又緊張了：“郡主，您哪里不舒服么？我馬上就去請大夫，不過咱們家慣常請的不是保和堂的大夫，是……”
不等泌蘭將話說完，華青弦手里的信已遞到了泌蘭的跟前：“把這個送去就回來。”
“……”
泌蘭滿臉疑惑，卻什么也沒問便接下了華青弦手里的信。
不知道為何她覺得郡主變了很多。好像是一個人，又好像完全不是一個人，這樣的改變對她來說很陌生，但卻又令人很安心，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什么也不必再擔(dān)心。
——
看完信，夜云朝也不說話，只隨意地將信朝桌上一扔，問道：“怎么把信送這兒來了？阿玦呢？”
天雨下意識地睨了眼桌上的信，道：“太皇太后身子不爽利，副門主進(jìn)宮問脈了?！?br/>
又不爽利？這個月幾次了？四次？五次？
他不過無意中說了一句和阿玦相識，姐姐便自此盯上了阿玦，有事沒事便把他往宮里傳，要不是知道姐姐一心只為恭王和雍王拉攏自己，他真的會懷疑姐姐是不是看上了阿玦，要招他做面首。只是，姐姐到底是太急了，阿玦是什么人都沒搞清楚，就要他出手相幫，實(shí)在是……
“告訴阿玦，他徒弟要餓死了?！?br/>
天雨一聽，驚了：“副門主收徒了？”
“笙華郡主的兒子，華羿。”
本已猜到了這個答案，可此番親口聽門主說來，天雨仍舊不兔在心底狠狠暗嘆了一聲。笙華郡主真是好本事，自己迷倒了門主，兒子搞定了副門主，就連她們四大暗衛(wèi)之一的天火也成天掛記著她們家那個小丫頭。嘖嘖嘖！果然是真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這個笙華郡主，確非一般人。
“門主，喏大一個王府，還能真的餓死自家的孩子？”虎毒還不食子，攝政王雖為人冷情，但失貞的女兒不也接了回來，難道還真的會因?yàn)辄c(diǎn)小事就為難兩個孩子？
“自家的孩子自然不能，可那兩個孩子……”攝政王根本就沒有打算認(rèn)，又怎么可能護(hù)著他們？
“要不，我讓天火過去看看?！?br/>
“不用?！?br/>
“不用？”
挑眉，天雨下意識地去捕捉夜云朝的表情，只是，淡漠的臉上，哪有任何的痕跡？
門主真的不擔(dān)心？
“是，不用?！?br/>
當(dāng)然不用，因?yàn)?，他打算自己去看?br/>
——
天剛麻麻亮，榮媽媽便領(lǐng)了老老少少七八個人進(jìn)了華青弦的綺蘭閣。那七八丫頭婆一字排開，站到華青弦的面前時，她恍惚間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榮媽媽，這是……”
郡主可能不知道，王妃自打生了小世子，身子就一直不大好，也操不得心，于是這主持中饋的事情便落到了側(cè)妃的頭上。先頭聽說郡主要回來，側(cè)妃本以為王妃會讓郡主住原來的院子，可王妃大約是有其它用處，所以就安排郡主住到了這里。地方雖小了點(diǎn)，但也算干凈，只是，不管院子如何這得用的人可不能少。王妃那邊不管事，也沒選出什么人來給郡主使，側(cè)妃便自己給郡主挑了這些。“經(jīng)過昨日那件事，榮媽媽也就更加不俱華青弦了，言語間的那份得意，明顯得連掃院子的粗使婆子聽了都直擰眉。
”那就謝謝側(cè)妃了?！靶◆嗪托☆佭€關(guān)在柴房里，榮媽媽卻趕著給華青弦來送人，明白的會知道柳側(cè)妃這么做就是來膈應(yīng)自己，可不明白的，還會柳側(cè)妃是想彌補(bǔ)昨日對她的‘虧欠’，這些人，華青弦自然是一個都不滿意的，可她，卻一個都不會拒絕。
見華青弦明明不喜歡，卻也不敢拒絕的表情，榮媽媽心里笑開了花，只是嘴上還在說著客氣話：”郡主您快看看，這些得用不得用？要是不喜歡，奴婢馬上給您換。“
”我看著都挺好，就她們吧！“
揚(yáng)一揚(yáng)脖子，榮媽媽斜眼掃過那一群人，一個個給了‘示威’的眼色后，這才又笑著對華青弦道：”那成，她們進(jìn)了郡主的院子，奴婢就先回去了，側(cè)妃還等著奴婢回話呢！“
”榮媽媽慢走?！?br/>
華青弦溫婉一笑，就叫泌蘭來送人，泌蘭拿了點(diǎn)碎銀塞進(jìn)榮媽媽手里，很快便扶著榮媽媽的手將她親親熱熱地送出了綺蘭閣。
榮媽媽一走，那八個大大小小的人里便有兩個長相甜美的主動上前來給華青弦請安，華青弦笑著應(yīng)了，又問她們各自叫什么名字，一個說叫媚兒，一個說叫柔兒。華青弦聽了眉兒一擰，果然夠溫柔，夠嫵媚，只是，她又不是男人，給她送這么嫡滴滴的美人來做什么？
”來的時候側(cè)妃說了，既然進(jìn)了郡主的院子，就是郡主的人?！罢f話的是那個叫媚兒的，口齒伶俐，又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只是容貌間多有風(fēng)塵之色，也確實(shí)和她的名字很相襯。
”側(cè)妃還特意交待過，要奴婢們一心一意照顧好郡主和小少爺小小姐。“媚兒說完了，柔兒也開口了，只是這個丫頭顯然不比媚兒機(jī)靈，說話的時候明明看著華青弦，但口氣卻并不真誠，似是并不如表面上那般愿意留在綺蘭閣里。
倒也怪不得她勢利，如今這綺蘭閣雖是華青弦這個郡主在住著，卻比他幾個庶出的哥哥納的姨娘住的院子也不如。這般的寒酸，可見她如今的地位有多‘低’。進(jìn)了她的院子，也可以說是前路未卜，真心實(shí)意想要留下來的人自然不會多。至少，眼前就有一個。
”木蘭和木槿是親姐妹，一個九歲，一個七歲，是剛進(jìn)府的。百合今年十三歲，原是在側(cè)妃屋里做小丫鬟的，芍藥早先是在老夫人屋里學(xué)著做針線的，至于劉大山家的和張長樹家的都是能干的好手，無論是廚房還是旁的事都能做的……“這些又是媚兒說的，條理分明，句句清晰。華青弦靜靜地聽著，不時拿眼看一看說話之人，確是個精明的丫頭，只是，那雙眼睛太過不安份，怎么看都讓人喜歡不起來。
”你叫媚兒？“
別的沒問，單問了這一句，媚兒便聽出了幾分意味，于是討好道：”是，原是叫這個名的，不過，既然來了郡主這里，您想讓奴婢叫什么，奴婢便叫什么?！?br/>
”你不喜歡自己的名字？“
媚兒的頭垂的很低，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但，口氣很乖順：”只恐太過俗氣，讓郡主不喜?！?br/>
微微一笑，華青弦也不接口，只是伸手接過了云媽媽端來的茶，呷了一口，這才又問身邊的云媽媽：”你覺得呢？“
”是過于俗氣了些，改了也好?！霸茓寢屆嫔敽停皇茄哉Z間的犀利卻讓旁人不容忽略。那名喚媚兒的丫頭一聽這話，神色一變，卻還是故做鎮(zhèn)定道：”還請郡主賜名?！?br/>
放下手里的茶，華青弦又看了眼媚兒，話是跟媚兒說的，眼睛卻掃過院子里新來的所有人：”我這里正經(jīng)的丫鬟就泌蘭和泌梅兩個，你們既然來了，就入鄉(xiāng)隨俗也隨了她們的泌字?！罢f罷，又笑看著媚兒：”你，就叫泌竹吧！“
那媚兒臉上本掛著笑，一聽這個登時便嚇白了臉，正摒著氣，便見華青弦又指了指她身邊的柔兒道：”你呢，就叫泌菊，這樣就好了，梅蘭菊竹都齊了?！?br/>
梅蘭菊竹是都齊了，可院子里的人卻也都被她嚇傻了。
泌竹，泌菊，誰都知道她們早在五年前就死了，而且，是被土匪給砍死的，死相可怖。如今郡主不顧忌這些，竟給她們用死人用過的名字，她們哪里敢應(yīng)聲，只一個個紅著眼，差點(diǎn)就掉下淚來。
”怎么？不喜歡?。俊?br/>
柔兒到底是個沉不住氣的，一聽說自己要改成泌菊這個名字，心里就打顫，于是怯怯地看她，猶豫道：”只是泌竹姐姐和泌菊姐姐必是不會高興的，她們畢竟是先頭侍候郡主的人，奴婢們不好占了她們的好名字?！?br/>
好名字？要真的這么覺得，還會這么抗拒么？
”就是好名字才給你們用的，你們可是柳側(cè)妃親自給郡主挑的，郡主自然該特別關(guān)照一下你們?！罢f罷，云媽媽又是溫柔無害的對著華青弦一笑，只是，那樣的溫柔竟是讓那新進(jìn)的幾人都不自覺地后脊發(fā)涼。
”請郡主賜名！“
雖害怕，但又有三個上前請求賜名，只是神情之間的猶豫與緊張，卻是誰都看得清楚。
”木蘭，木槿，百合，這幾個名字倒是不錯。“
云媽媽一笑，也樂得配合：”是啊！聽著便覺得眼前一片花香?！?br/>
”那就不改了，你們就用自個兒的名字吧！“
這話一出，木蘭木槿均是一愣，倒是那百合不動聲色地說了一聲：”謝郡主?！?br/>
木蘭木槿兩姐妹聽了，也趕緊的謝了華青弦，只是畢竟年紀(jì)小，眼神里多有慌亂，不如那百合看著沉穩(wěn)，華青弦不由多看了那百合幾眼。百合看上去比實(shí)際年齡要高挑得，穿一身翠綠衣衫，皮膚偏白，一張臉蛋清秀可愛，雙手很自然地垂在兩側(cè)，映著衣衫上的綠波，便如透明一般，更顯得纖細(xì)柔弱。
倒是個看著能用的，只不知是否身在曹營心在漢。
正這般思量間，泌蘭已送完人回來，低頭在華青弦身邊耳語了一陣，華青弦便揮手讓那七八個丫頭婆子都跟著云媽媽下去了。雖說她這院子里目前最得用的人是泌蘭，但云媽媽既然要做她身邊的人，不拿出點(diǎn)本事也是不行的，如果連這幾個人都調(diào)教不好，她這個管事媽媽的位置，也是坐不長久的。不過，單從方才云媽媽配合她的那幾句來看，果然是做過當(dāng)家主母的人，聞音知雅的本事卻不比任何人差。
”說周大娘原是老夫人屋里的人，這關(guān)人的話又是老夫人說出來的，除非老夫人開口，否則，誰也不能進(jìn)去看小少爺和小小姐。“一時送過來這么多人，也不知哪幾個是黑心的，泌蘭只得壓低了聲音說話，只讓華青弦一個人聽清她說了什么。
”榮媽媽說的？“
泌蘭點(diǎn)點(diǎn)頭，又道：”故意提了一下，奴婢便問榮媽媽可否有辦法送點(diǎn)吃食進(jìn)去給小少爺小小姐，她似是猶豫，但還是答應(yīng)了?！?br/>
”答應(yīng)了？“
先是給她屋里塞了這么多人，又是‘勉強(qiáng)’答應(yīng)幫她‘照看’兩個孩子，外人看來，確是柳側(cè)妃在討好自己，可是，若真的這般簡單，也就沒有昨日那些事了。
這王府里的人個個都是高手，手法手段可比她早先讀過的劇本里的那些太太姨娘要‘厲害’得多，一時不察，便可能滿盤皆輸，她雖無意和別人爭什么，但，命都被攥在別人手心里了，再不謀劃謀劃也只能等死了。只是，如今兩個孩子被老夫人盯著，老夫人又是向著柳側(cè)妃的，她想要硬扳回一局，怕是沒那么容易。
”奴婢想著該是柳側(cè)妃有交待?！?br/>
華青弦點(diǎn)點(diǎn)頭：”她倒不得罪人，只讓我去怨自己的親娘。“
一聽這話，泌蘭心里又是一驚，忙勸道：”郡主，您可不能上當(dāng)，王妃她……“
”我心里有數(shù)，只是，既然榮媽媽有這個話，想見孩子們怕是難了?！?br/>
泌蘭也知這是實(shí)話，所以眉頭擰得更緊：”那可怎么辦，那柴房可不比別處，毒蟲鼠蟻的特別多，小少爺和小小姐又那么小，奴婢真是擔(dān)心死了?！?br/>
”保和堂那邊有消息么？“
搖頭，要是有消息她哪會這般急：”駱神醫(yī)進(jìn)宮去了，不知何時才能回來?！?br/>
”……“
這么說，駱惜玦也指不上了？那她還能找誰幫忙？
——
歸月閣內(nèi)，華青瑜依偎在攝政王的懷里，小臉上掛滿了珠淚兒，好不可憐。
”父王，父王您可要為女兒做主。“
剛下早朝，華盛天一身官服還未換下便先來房里看他最疼兒的小女兒，見她臉色不好，又時不時地咳嗽幾聲，眉頭早已擰成了一團(tuán)麻。這下又聽了她添油加醋編排華顏的話，當(dāng)下臉色也黑得不行。
在山溝溝里長大的，性子果然是野，他那個大女兒也是個不爭氣的，自己做出那等丟人的事不說，還將女兒也帶壞了。
”即是惹了我們瑜兒不快，那就再多關(guān)她幾日?！?br/>
這話說得淡漠，甚至未有一絲的猶豫，柳側(cè)妃聽得眉頭一展，嘴上卻還是扮著好人：”這怎么好，畢竟才那么大點(diǎn)的孩子，萬一有個什么閃失，郡主還不得怨您一輩子呀？“
”她要有臉?biāo)驮??！?br/>
一提到華青弦，攝政王心里就跟堵著塊大石頭般難受，以往嫁不出去也就算了，后來還鬧出那樣的大事。雖說虎毒不食子，他也從未想過要傷她性命，但，華家的臉面總歸還是讓她丟了個干干凈凈，就是他在朝中，若不是因?yàn)樯矸莘峭话悖€指不定得聽到多少流言。但，就算旁人不在他面前說，他總還是不可能什么也沒聽過，一想到以往對這個女兒的欣賞與疼愛，又想想王妃對她的態(tài)度，華盛天的心情便實(shí)在難以好起來。
他能允許兒子將她接回來已是仁至義盡了，至于其它的，她要自己不爭氣，他也不想管。
”王爺莫?dú)猓ぶ魉彩且粫r糊涂……“
”什么事不糊涂非在那樣的事面前糊涂？問她是誰也不說，這個女兒，本王算是白疼了?！跋氘?dāng)年，事發(fā)當(dāng)晚華青弦也只知道哭，問她孩子是誰的，她也只是搖頭說不知道。做了那樣不要臉的事，卻還想要維護(hù)那個男子，一想到這里，華盛天只覺得心頭一口氣吊在那里，上不上，下不下的，憋得他渾身上下都覺得都疼。
見華盛天似是真的動了怒，華青瑜揚(yáng)眉一笑，又依進(jìn)父親懷里，軟軟道：”父王，我會乖乖聽話的，不讓您白疼我?！?br/>
”還是瑜兒乖?！?br/>
抱著華青瑜，攝政王溫和一笑，又軟語多哄了幾句，這才放下她回自己屋里換下了一身官袍。
著了常服的華盛天看上去比平素要和許多，唯有雙眸間發(fā)光的神采，帶著幾分逼人的氣勢讓人不敢直視。柳側(cè)妃一直小心翼翼地侍候在他身側(cè)，一時端茶，一時倒水的，好不殷勤?？粗鴤?cè)妃來來回回忙碌的身影，華盛天眼前一晃，似又看到了那神容冰冷的女子。二十多年的夫妻，相濡以沫的本該是那個人，可是……幸得如煙本份乖巧，如若不然，這個家哪還有一點(diǎn)溫暖值得留戀？
這般想著，他伸手捉過柳側(cè)妃的手，緊緊握在手心：”別忙了，陪本王說會話?！?br/>
柳側(cè)妃臉上微微一紅，幸福地笑了：”王爺想說什么？“
”這個家，多虧有你?！?br/>
似是感慨，似是嘆息，不管這話有幾分真心，柳側(cè)妃卻心頭一暖，眼圈都紅了：”有王爺這句話，妾身如何也值了?！?br/>
她也是千金之軀，她也是名門閨秀，若不是一顆心全都掛在攝政王的身上，當(dāng)年也絕不會自甘為妾。好在她的眼光夠準(zhǔn)，嫁給華盛天后他一路平步青云，最后又因擁立有功被欽點(diǎn)為當(dāng)朝攝政王，這才有了她側(cè)妃的位置。只是，側(cè)妃畢竟還是側(cè)室，終不如那正室風(fēng)光，她做夢也想將自己那個‘側(cè)’字去掉，只是一等多年，頭發(fā)都白了許多根，卻始終還是在原地徘徊。她不是沒有怨過，也不是沒有恨過，只是每每聽得華盛天幾句溫言軟語，她便又心軟了。
人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更何況她嫁的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當(dāng)朝攝政王，雖然他可能永遠(yuǎn)無法將自己扶正，可只要能為她的孩子正個名，她也值了。只是，忍了近二十年，不曾想王妃竟又生了個小世子，她是恨吶！卻又無計可施，只能更加小心翼翼，更加處心積慮，只待有一天王爺能認(rèn)清她的好。如今，王爺難得地對她說了這般體已的話，她又哪里能不感動，只想著，自己總算是快要熬出頭了，于是握著王爺?shù)哪侵皇?，也就越發(fā)的緊了。
察覺到她的激動，華盛天又道：”再過幾日便是你的生辰，想要什么只管說，只要不是那天上的星星，本王自然都應(yīng)了你。“
”妾身哪里會要那天上的星，妾身只要能陪在王爺身邊，便什么都不求了?！?br/>
這樣的貼心，華盛天溫和一笑：”知道了，那日本王便告假一天，專在府里陪你。“
”那怎么好？“似是詫異，但心頭卻很驚喜，二十多年了，王爺還是頭一回……
”有什么不好的？反正那些老東西們最近鬧的我頭疼，我也趁機(jī)躲一躲他們。“
原是這樣，不過，總歸是說要陪自己，沒說是要陪王妃，她也就不爭這點(diǎn)理了。只是，攝政王身居要職，又代理著朝政，就這么避在家里會不會……這么想著，柳側(cè)妃似還要勸，剛張了嘴，卻又想到了另一層，只得又小心翼翼地問道：”王爺，可是為太皇太后的事？“
”要只是太皇太后的事倒也好說，只怕他們想的不止這么多?！?br/>
”王爺是說……“
”算了，不說這些，鬧心?！?br/>
男主外，女主內(nèi)，有些事華盛天喜歡和家人說說，但有些事，他卻從來不在家里提，這一次也同樣如此。
太了解華盛天的這個表情，柳側(cè)妃適時的收了嘴，只抿了抿唇便轉(zhuǎn)了話題：”王爺?shù)聂[心事不說，那妾身就給王爺說說妾身現(xiàn)在最鬧心事兒?！?br/>
聞聲，華盛天抬眼看了柳側(cè)妃一眼，見她心事重重的樣子，似是十分為難。
”怎么了？“
”威北侯夫人又過來了，這件事兒老夫人不樂意，還要王爺您拿主意才好?！罢f著，附耳過來，在攝政王的面前仔仔細(xì)細(xì)地將那世代婚約的事情講了。
原來，多年前華盛天的爺爺與威北侯家的老王爺是兒時的玩伴，長大后又同朝為官，相敬相扶了一輩子，在臨死前兩人便向圣祖求了個世代聯(lián)姻的圣旨回來。因此，自那時候起兩家便一直是姻親，只是到了威北侯這一代，竟是人丁單薄，只得了兩個兒子，威北侯世子已年過三十，早已成家立業(yè)，剩下的就只有一個妾室生的庶子，是個庶子不說，長到十幾歲得了場大病，竟是又病傻了。
聽到這里，華盛天眉頭一蹙，不悅道：”王府里適齡的就只有青磊的大丫頭，威北侯夫人是想求咱們家的笑語？“
”是。“
”雖說青磊是庶出的，可也是咱們王府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大少爺，笑語又是嫡女出身的千金小姐，怎么能嫁給威北侯一個庶子？還是個癡傻的……“說到這里，華盛天連連擺手，那表情已是不言而喻。見王爺也是這個意思，柳側(cè)妃心里十分安慰，王爺?shù)降走€是個有情有義的，青磊雖是庶子，卻也并不為王爺所低看，連他的女兒王爺也是有心護(hù)著的。
”妾身也是這么想的，可這世代婚約的事兒，原是祖輩們求了圣旨的，不好毀約?！?br/>
華盛天一時也無他法，只想了想，又問道：”就一定要笑語么？不能換個？“
”倒也不是不能換，只怕是要換的這個王爺更加不舍得。“
”還有誰？“這么問著，腦子里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抬眼又去看柳側(cè)妃：”該不是指瑜兒吧？哼！他們還真是敢開口，瑜兒雖是庶女，卻也是我華盛天的女兒?！?br/>
”不是瑜兒，是……“說著，柳側(cè)妃一頓，眼光一斜竟是看向了北面，那里，這兩才剛住了人。
華盛天鮮少管內(nèi)院之事，雖知道華青弦回來了，卻也沒去看上一眼，一開始還不明白柳側(cè)妃所指，可見她眼神閃爍，他略一思量，腦子便清明了起來。當(dāng)下，臉便更黑沉了，一把甩開柳側(cè)妃的手，斥道：”胡鬧，阿弦可是郡主，那是皇上親封的，如能何下嫁給他威北侯的傻兒子做妻子？若真是那般嫁了，丟的還不是王府的臉?！?br/>
柳側(cè)妃本是一心想要借華青弦的事來扳倒王妃，卻一時大意忘了王爺對華青弦也是有幾分父女之情的，此番見王爺動了真怒，她急得馬上便跪了下來：”王爺，那您說怎么辦？威北侯家雖不如咱們府上，可到底也是勛貴，還是外戚。那瘦死的駱駝還比馬大呢，總不會差過其它人。再說了，郡主的事鬧的滿城風(fēng)雨不說，又帶了兩個拖油瓶回來，這樣的情況，又有哪個好人家的兒子肯上門來求親？咱們怕委屈了郡主，可郡主畢竟還年輕，總不能就這樣一輩子不嫁人了吧？“
”不嫁就不嫁，也不是養(yǎng)不起。“
”哪里是養(yǎng)不起的問題？“柳側(cè)妃急了，也顧不上看王爺?shù)哪樕?，急道：”威北侯夫人可說了，皇上再過幾個月就滿十二了，可以立中宮了。“
”……“
一提到中宮之位，華盛天一時也犯了難事，威北侯府人丁單薄，本已是日漸沒落，原是比不得攝政王府的風(fēng)光的。只是，十幾年前威北侯將大女兒送入皇宮，如今已是當(dāng)朝太后，威北侯又是當(dāng)今圣上嫡親的外祖父，有了這層關(guān)系在這里，若是皇上真的要立中宮皇后，只要是威北侯府力薦之人，想來機(jī)會卻是要大上許多。如果能和威北侯在此時聯(lián)姻，可謂是如虎添翼，瑜兒進(jìn)宮之事，也能提前開始籌備了。
一時間，攝政王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猶豫，自責(zé)，不忍，遲疑頻頻轉(zhuǎn)換著。
畢竟是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人，柳側(cè)妃最懂王爺?shù)男乃?，也最明白他目前最關(guān)心的是什么，所以，只稍稍提點(diǎn)了一下，王爺便開始猶豫了。不過，她也知華青弦的身份不同，是以，又改退為進(jìn)道：”妾身知道王爺為難，只是，這事兒還請王爺早做決定，萬一真的舍不得……也就算了。“
”圣旨還擱在家里，哪能是我們說算就算了？“急切地說完，似是又覺自己行為反復(fù)，攝政王沉了臉：”這件事，容本王再想想。“
目的已達(dá)到，柳側(cè)妃自然懂得識趣，于是也溫婉賢淑道：”是該再想想的，畢竟，郡主的事還要知會王妃，王妃怕是也不肯答應(yīng)的?！?br/>
”……“
一提到王妃，攝政王又沉默了，倒不是怕王妃真的不答應(yīng)，畢竟一家之主還是他，只要他做了決定誰也攔不了。只是，若王妃真的不答應(yīng)，他又要強(qiáng)嫁女兒給那樣的人，此生，怕是再也不能挽回王妃的心。
想到這里，攝政王只覺得頭又開始隱隱作痛?！?br/>
－－－－－－題外話－－－－－－
歐買嘎，親們覺得這門親事攝政王會不會妥協(xié)？
王妃又會不會答應(yīng)？其實(shí)我還是很期待接下來的事情的，你們呢？
嘿嘿嘿。
當(dāng)著華青弦的面，小羿和小顏被狠狠拖進(jìn)了柴房，就連王妃求情也不管用。
就因?yàn)槟且痪湓?，老太太是鐵了心要給她們一點(diǎn)‘顏色’看看，只是沒想到，竟是從孩子這里下手。三天，不許任何人去看他們，華青弦很清楚這意味著什么，只是，祖母的心腸也是太狠了些，畢竟只是兩個四歲多的孩子，居然也不肯放過。顏面對于一個家族來說，真的比人心還重要？
心很冷，卻也更加堅定了華青弦的決心。
總有一天，她會帶著兩個孩子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離開這里，再不讓他們受這樣的委屈，再不讓他們遭人白眼。
——
“你是怎么當(dāng)娘的？連兩個孩子也看不好？如果你做不到就交給別人來?！?br/>
三蕊才關(guān)上門，王妃便開始對華青弦發(fā)脾氣，如果不是知道眼前的人確實(shí)是攝政王妃，她甚至有些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她親生的。她對自己的孩子都可以那么‘好’，唯獨(dú)對自己，甚至沒有一點(diǎn)好臉色。
難道真的是愛之深，責(zé)之切？
“母親這是何意？”
被她這么一問，王妃起先一愣，片刻后竟然說了一句：“如果你管不好自己的孩子，我來替你管?！?br/>
“是母親管就能阻著祖母動手了么？”
如果能，王妃方才就能將她們救下來，也根本不用去睡柴房。
“至少不會讓他們的處境比現(xiàn)在差?！?br/>
相別五年，母女二人見面之后，沒有親情暖意，只剩一味的指責(zé)與埋怨。華青弦知道要一個古代人接受未婚先孕的事實(shí)有多難，她也沒有指望她們可以諒解，只是，畢竟是骨血至親，就算做不到包庇，難道連無視也不行么？這樣母親，難道就不會讓‘女兒’心底生寒？
不曾抬眸，她只是垂下眼淡淡地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詞，縱然他們什么都做得好，也一樣會受罰的?！?br/>
其實(shí)祖母想罰的人是她吧？因?yàn)椴缓孟率植艜P到孩子們的身上，所以，孩子們是被她給連累了。
“那都是因?yàn)檎l？不是你么？你祖母當(dāng)年有多疼你，現(xiàn)在就會多恨他們，若是連這一點(diǎn)你都看不明白，也就白活了這二十年。”
她明白，她當(dāng)然明白，只是，在沒有做好準(zhǔn)備之前，除了坦然處之，她還能怎么做？可是，就算她現(xiàn)在接受這一切，也不代表她會認(rèn)輸，握了握掩在袖中的手，華青弦冷然道：“只此一次，我只給她們這一次機(jī)會對我的孩子下手。”
“你以為你還是當(dāng)年的笙華郡主么？”
“就算我什么也不是，我也一定能護(hù)著孩子們周全?！彼_實(shí)不再是當(dāng)初的笙華郡主了，她是華青弦，一個帶著全新靈魂的華青弦。
“你若真有那個本事，當(dāng)年又何至于被人害到毫無還手之力？”
眸，微閃，華青弦抬頭迎向王妃的止光：“誰要害我？”
王妃被問得一怔，片刻方想起是自己說錯了話，忙又含糊其詞道：“誰都想害你?！闭f罷，又狠狠一頓：“除了我?！?br/>
“母親不想害我，卻也不想原諒我。”
“你做得出那樣的事，要我如何原諒你？”
“……”
是，她的錯，都是她的錯。
看來是沒有辦法好好和王妃交流了，原以為她叫自己過來，是想要和她商量一下怎么救孩子們出來，沒想到，王妃的目的不過是罵自己一頓解解氣。這樣的心理，她實(shí)在無法理解，不過，總算王妃關(guān)心的是自己的孩子，她也就不跟她計較這些了。這么想著，華青弦漸漸沉默了，無論王妃怎么數(shù)落她，她都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聽著，直到最后，王妃自己都罵不下去了，才陰沉著臉讓她離開，卻將泌蘭留了下來。
華青弦如蒙大赦地走了，剛回到自自己的院子里不久，泌蘭便趕了回來，一見她的面便跪在了地上，哭著不肯起來：“郡主，是奴婢的錯，都是奴婢大意了，才會讓八小姐和顏小小姐起沖突，還有那身衣裳，也是奴婢思慮不周，要不然也就不會這樣了?！北臼切┡f衣，給下人們的孩子都穿了不少，給了自家的小少爺和小小姐穿偏還出了事。泌蘭事后想一想，也就明白了七八分，根本就不是衣裳的事，還是主子們的心思都歪了，這是成心要讓小少爺和小小姐在王府里無法立足，以達(dá)到將他們除掉的目的。
“起來吧！”
端著茶碗，華青弦卻未嘗一口，只是看著茶碗只的碧葉浮浮沉沉，一如她此時忐忑不安的心境。衣裳是泌蘭做主拿來的，卻是經(jīng)了自己同意才穿上的，她確實(shí)是大意了，如若不然，也是斷然不會讓人抓到這樣的把柄來誣陷小羿和小顏的。
泌蘭還是哭，一幅痛心疾首的模樣：“郡主，要打要罵您就來吧！是我自作自受，是我該罰。”
“我讓你起來?！?br/>
見她面有不虞，泌蘭還是小心翼翼地起了身，只是臉上的淚珠兒卻是落的更急了。她自己哭了一陣，又見華青弦似乎是真的不打算怪她，這才又胡亂地抹了把臉，小心地上前稟報道：“王妃剛才留了奴婢，是讓奴婢去七巧的屋里拿些新衣裳，都是羿小少爺和顏小小姐的?！闭f完，泌蘭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說了：“奴婢仔細(xì)看了，針腳都是新的?！?br/>
也就是說，都是七巧最近趕著做出來的，如果是特意給小羿和小顏?zhàn)龅?，那?yīng)該是得知她們要回府就開始準(zhǔn)備了。這么不關(guān)心自己的王妃，對她的兩個外孫還真是關(guān)心得有些讓人費(fèi)解。不過，總歸是對她的孩子好，她也樂見其成，自然不會拒絕。
點(diǎn)了點(diǎn)頭，華青弦表示知道了。
還以為郡主會想要看看那些新衣裳，沒想到郡主竟然什么也沒問，泌蘭就那么尷尬地站在那里，許久，又沒話找話般的說了一句：“小少爺和小小姐關(guān)的那間柴房是周大娘看管的，那周大娘和榮媽媽是同一年進(jìn)府的，關(guān)系不一般?！?br/>
聽了這個，華青弦淡煙似的眉頭終于又?jǐn)n了起來：“再跟我說說早上是怎么回事，怎么就那么巧遇見八小姐了？”
總算是理人了，泌蘭大松了一口氣，趕緊又回道：“根本就不是遇上的，是八小姐聽說羿小少爺和顏小小姐在老夫人院子里才故意尋來的，一見著顏小小姐的面就開罵，要不是那樣，顏小小姐也不會那樣生氣?！?br/>
所以說，是故意的。
“是奴婢不好，奴婢當(dāng)時就該帶羿小少爺和顏小小姐走的，只晚了一步，就……”
“這件事我不怪你，不過，只這一次，否則……”
聞聲，泌蘭感激萬分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奴婢知道了?！?br/>
說話間，華青弦又安靜了下來，一雙美眸微微瞇起，似是在想什么事情，又似是在擔(dān)憂著什么。泌蘭自是知道她在擔(dān)心著什么，于是又勸慰道：“郡主，您也別太著急了，奴婢看王妃的意思，應(yīng)該是要管這件事的。”
王妃大約是真的會管的，只是，華青弦擔(dān)心的卻不是這些：“泌蘭，祖母說不讓人去看孩子，那飯食呢？有人送么？”
“應(yīng)該……”
眸一沉，華青弦冷然道：“也就是說不會送了?！?br/>
這是肯定句，不是疑問句。
在這里生活了十五年才離開，笙華郡主的記憶里有太多關(guān)于這座王府的‘不美好’，這些慣用的手法，看得多了哪里會不知道。只是，那些對待下人的法子也都使到她的孩子身上了么？還真是夠狠！
“郡主，王妃一定會想到好法子的，您別急……”
“泌蘭，去趟保和堂吧！”
一聽這話，泌蘭又緊張了：“郡主，您哪里不舒服么？我馬上就去請大夫，不過咱們家慣常請的不是保和堂的大夫，是……”
不等泌蘭將話說完，華青弦手里的信已遞到了泌蘭的跟前：“把這個送去就回來?！?br/>
“……”
泌蘭滿臉疑惑，卻什么也沒問便接下了華青弦手里的信。
不知道為何她覺得郡主變了很多。好像是一個人，又好像完全不是一個人，這樣的改變對她來說很陌生，但卻又令人很安心，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什么也不必再擔(dān)心。
——
看完信，夜云朝也不說話，只隨意地將信朝桌上一扔，問道：“怎么把信送這兒來了？阿玦呢？”
天雨下意識地睨了眼桌上的信，道：“太皇太后身子不爽利，副門主進(jìn)宮問脈了?！?br/>
又不爽利？這個月幾次了？四次？五次？
他不過無意中說了一句和阿玦相識，姐姐便自此盯上了阿玦，有事沒事便把他往宮里傳，要不是知道姐姐一心只為恭王和雍王拉攏自己，他真的會懷疑姐姐是不是看上了阿玦，要招他做面首。只是，姐姐到底是太急了，阿玦是什么人都沒搞清楚，就要他出手相幫，實(shí)在是……
“告訴阿玦，他徒弟要餓死了?！?br/>
天雨一聽，驚了：“副門主收徒了？”
“笙華郡主的兒子，華羿?！?br/>
本已猜到了這個答案，可此番親口聽門主說來，天雨仍舊不兔在心底狠狠暗嘆了一聲。笙華郡主真是好本事，自己迷倒了門主，兒子搞定了副門主，就連她們四大暗衛(wèi)之一的天火也成天掛記著她們家那個小丫頭。嘖嘖嘖！果然是真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這個笙華郡主，確非一般人。
“門主，喏大一個王府，還能真的餓死自家的孩子？”虎毒還不食子，攝政王雖為人冷情，但失貞的女兒不也接了回來，難道還真的會因?yàn)辄c(diǎn)小事就為難兩個孩子？
“自家的孩子自然不能，可那兩個孩子……”攝政王根本就沒有打算認(rèn)，又怎么可能護(hù)著他們？
“要不，我讓天火過去看看?！?br/>
“不用?！?br/>
“不用？”
挑眉，天雨下意識地去捕捉夜云朝的表情，只是，淡漠的臉上，哪有任何的痕跡？
門主真的不擔(dān)心？
“是，不用?！?br/>
當(dāng)然不用，因?yàn)?，他打算自己去看?br/>
——
天剛麻麻亮，榮媽媽便領(lǐng)了老老少少七八個人進(jìn)了華青弦的綺蘭閣。那七八丫頭婆一字排開，站到華青弦的面前時，她恍惚間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榮媽媽，這是……”
郡主可能不知道，王妃自打生了小世子，身子就一直不大好，也操不得心，于是這主持中饋的事情便落到了側(cè)妃的頭上。先頭聽說郡主要回來，側(cè)妃本以為王妃會讓郡主住原來的院子，可王妃大約是有其它用處，所以就安排郡主住到了這里。地方雖小了點(diǎn)，但也算干凈，只是，不管院子如何這得用的人可不能少。王妃那邊不管事，也沒選出什么人來給郡主使，側(cè)妃便自己給郡主挑了這些?！敖?jīng)過昨日那件事，榮媽媽也就更加不俱華青弦了，言語間的那份得意，明顯得連掃院子的粗使婆子聽了都直擰眉。
”那就謝謝側(cè)妃了?！靶◆嗪托☆佭€關(guān)在柴房里，榮媽媽卻趕著給華青弦來送人，明白的會知道柳側(cè)妃這么做就是來膈應(yīng)自己，可不明白的，還會柳側(cè)妃是想彌補(bǔ)昨日對她的‘虧欠’，這些人，華青弦自然是一個都不滿意的，可她，卻一個都不會拒絕。
見華青弦明明不喜歡，卻也不敢拒絕的表情，榮媽媽心里笑開了花，只是嘴上還在說著客氣話：”郡主您快看看，這些得用不得用？要是不喜歡，奴婢馬上給您換。“
”我看著都挺好，就她們吧！“
揚(yáng)一揚(yáng)脖子，榮媽媽斜眼掃過那一群人，一個個給了‘示威’的眼色后，這才又笑著對華青弦道：”那成，她們進(jìn)了郡主的院子，奴婢就先回去了，側(cè)妃還等著奴婢回話呢！“
”榮媽媽慢走?！?br/>
華青弦溫婉一笑，就叫泌蘭來送人，泌蘭拿了點(diǎn)碎銀塞進(jìn)榮媽媽手里，很快便扶著榮媽媽的手將她親親熱熱地送出了綺蘭閣。
榮媽媽一走，那八個大大小小的人里便有兩個長相甜美的主動上前來給華青弦請安，華青弦笑著應(yīng)了，又問她們各自叫什么名字，一個說叫媚兒，一個說叫柔兒。華青弦聽了眉兒一擰，果然夠溫柔，夠嫵媚，只是，她又不是男人，給她送這么嫡滴滴的美人來做什么？
”來的時候側(cè)妃說了，既然進(jìn)了郡主的院子，就是郡主的人?！罢f話的是那個叫媚兒的，口齒伶俐，又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只是容貌間多有風(fēng)塵之色，也確實(shí)和她的名字很相襯。
”側(cè)妃還特意交待過，要奴婢們一心一意照顧好郡主和小少爺小小姐?！懊膬赫f完了，柔兒也開口了，只是這個丫頭顯然不比媚兒機(jī)靈，說話的時候明明看著華青弦，但口氣卻并不真誠，似是并不如表面上那般愿意留在綺蘭閣里。
倒也怪不得她勢利，如今這綺蘭閣雖是華青弦這個郡主在住著，卻比他幾個庶出的哥哥納的姨娘住的院子也不如。這般的寒酸，可見她如今的地位有多‘低’。進(jìn)了她的院子，也可以說是前路未卜，真心實(shí)意想要留下來的人自然不會多。至少，眼前就有一個。
”木蘭和木槿是親姐妹，一個九歲，一個七歲，是剛進(jìn)府的。百合今年十三歲，原是在側(cè)妃屋里做小丫鬟的，芍藥早先是在老夫人屋里學(xué)著做針線的，至于劉大山家的和張長樹家的都是能干的好手，無論是廚房還是旁的事都能做的……“這些又是媚兒說的，條理分明，句句清晰。華青弦靜靜地聽著，不時拿眼看一看說話之人，確是個精明的丫頭，只是，那雙眼睛太過不安份，怎么看都讓人喜歡不起來。
”你叫媚兒？“
別的沒問，單問了這一句，媚兒便聽出了幾分意味，于是討好道：”是，原是叫這個名的，不過，既然來了郡主這里，您想讓奴婢叫什么，奴婢便叫什么?！?br/>
”你不喜歡自己的名字？“
媚兒的頭垂的很低，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但，口氣很乖順：”只恐太過俗氣，讓郡主不喜。“
微微一笑，華青弦也不接口，只是伸手接過了云媽媽端來的茶，呷了一口，這才又問身邊的云媽媽：”你覺得呢？“
”是過于俗氣了些，改了也好?！霸茓寢屆嫔敽?，只是言語間的犀利卻讓旁人不容忽略。那名喚媚兒的丫頭一聽這話，神色一變，卻還是故做鎮(zhèn)定道：”還請郡主賜名。“
放下手里的茶，華青弦又看了眼媚兒，話是跟媚兒說的，眼睛卻掃過院子里新來的所有人：”我這里正經(jīng)的丫鬟就泌蘭和泌梅兩個，你們既然來了，就入鄉(xiāng)隨俗也隨了她們的泌字。“說罷，又笑看著媚兒：”你，就叫泌竹吧！“
那媚兒臉上本掛著笑，一聽這個登時便嚇白了臉，正摒著氣，便見華青弦又指了指她身邊的柔兒道：”你呢，就叫泌菊，這樣就好了，梅蘭菊竹都齊了?！?br/>
梅蘭菊竹是都齊了，可院子里的人卻也都被她嚇傻了。
泌竹，泌菊，誰都知道她們早在五年前就死了，而且，是被土匪給砍死的，死相可怖。如今郡主不顧忌這些，竟給她們用死人用過的名字，她們哪里敢應(yīng)聲，只一個個紅著眼，差點(diǎn)就掉下淚來。
”怎么？不喜歡??？“
柔兒到底是個沉不住氣的，一聽說自己要改成泌菊這個名字，心里就打顫，于是怯怯地看她，猶豫道：”只是泌竹姐姐和泌菊姐姐必是不會高興的，她們畢竟是先頭侍候郡主的人，奴婢們不好占了她們的好名字?！?br/>
好名字？要真的這么覺得，還會這么抗拒么？
”就是好名字才給你們用的，你們可是柳側(cè)妃親自給郡主挑的，郡主自然該特別關(guān)照一下你們?！罢f罷，云媽媽又是溫柔無害的對著華青弦一笑，只是，那樣的溫柔竟是讓那新進(jìn)的幾人都不自覺地后脊發(fā)涼。
”請郡主賜名！“
雖害怕，但又有三個上前請求賜名，只是神情之間的猶豫與緊張，卻是誰都看得清楚。
”木蘭，木槿，百合，這幾個名字倒是不錯?！?br/>
云媽媽一笑，也樂得配合：”是?。÷犞阌X得眼前一片花香?！?br/>
”那就不改了，你們就用自個兒的名字吧！“
這話一出，木蘭木槿均是一愣，倒是那百合不動聲色地說了一聲：”謝郡主?！?br/>
木蘭木槿兩姐妹聽了，也趕緊的謝了華青弦，只是畢竟年紀(jì)小，眼神里多有慌亂，不如那百合看著沉穩(wěn)，華青弦不由多看了那百合幾眼。百合看上去比實(shí)際年齡要高挑得，穿一身翠綠衣衫，皮膚偏白，一張臉蛋清秀可愛，雙手很自然地垂在兩側(cè)，映著衣衫上的綠波，便如透明一般，更顯得纖細(xì)柔弱。
倒是個看著能用的，只不知是否身在曹營心在漢。
正這般思量間，泌蘭已送完人回來，低頭在華青弦身邊耳語了一陣，華青弦便揮手讓那七八個丫頭婆子都跟著云媽媽下去了。雖說她這院子里目前最得用的人是泌蘭，但云媽媽既然要做她身邊的人，不拿出點(diǎn)本事也是不行的，如果連這幾個人都調(diào)教不好，她這個管事媽媽的位置，也是坐不長久的。不過，單從方才云媽媽配合她的那幾句來看，果然是做過當(dāng)家主母的人，聞音知雅的本事卻不比任何人差。
”說周大娘原是老夫人屋里的人，這關(guān)人的話又是老夫人說出來的，除非老夫人開口，否則，誰也不能進(jìn)去看小少爺和小小姐?！耙粫r送過來這么多人，也不知哪幾個是黑心的，泌蘭只得壓低了聲音說話，只讓華青弦一個人聽清她說了什么。
”榮媽媽說的？“
泌蘭點(diǎn)點(diǎn)頭，又道：”故意提了一下，奴婢便問榮媽媽可否有辦法送點(diǎn)吃食進(jìn)去給小少爺小小姐，她似是猶豫，但還是答應(yīng)了?！?br/>
”答應(yīng)了？“
先是給她屋里塞了這么多人，又是‘勉強(qiáng)’答應(yīng)幫她‘照看’兩個孩子，外人看來，確是柳側(cè)妃在討好自己，可是，若真的這般簡單，也就沒有昨日那些事了。
這王府里的人個個都是高手，手法手段可比她早先讀過的劇本里的那些太太姨娘要‘厲害’得多，一時不察，便可能滿盤皆輸，她雖無意和別人爭什么，但，命都被攥在別人手心里了，再不謀劃謀劃也只能等死了。只是，如今兩個孩子被老夫人盯著，老夫人又是向著柳側(cè)妃的，她想要硬扳回一局，怕是沒那么容易。
”奴婢想著該是柳側(cè)妃有交待。“
華青弦點(diǎn)點(diǎn)頭：”她倒不得罪人，只讓我去怨自己的親娘。“
一聽這話，泌蘭心里又是一驚，忙勸道：”郡主，您可不能上當(dāng)，王妃她……“
”我心里有數(shù)，只是，既然榮媽媽有這個話，想見孩子們怕是難了?！?br/>
泌蘭也知這是實(shí)話，所以眉頭擰得更緊：”那可怎么辦，那柴房可不比別處，毒蟲鼠蟻的特別多，小少爺和小小姐又那么小，奴婢真是擔(dān)心死了。“
”保和堂那邊有消息么？“
搖頭，要是有消息她哪會這般急：”駱神醫(yī)進(jìn)宮去了，不知何時才能回來?！?br/>
”……“
這么說，駱惜玦也指不上了？那她還能找誰幫忙？
——
歸月閣內(nèi)，華青瑜依偎在攝政王的懷里，小臉上掛滿了珠淚兒，好不可憐。
”父王，父王您可要為女兒做主。“
剛下早朝，華盛天一身官服還未換下便先來房里看他最疼兒的小女兒，見她臉色不好，又時不時地咳嗽幾聲，眉頭早已擰成了一團(tuán)麻。這下又聽了她添油加醋編排華顏的話，當(dāng)下臉色也黑得不行。
在山溝溝里長大的，性子果然是野，他那個大女兒也是個不爭氣的，自己做出那等丟人的事不說，還將女兒也帶壞了。
”即是惹了我們瑜兒不快，那就再多關(guān)她幾日?！?br/>
這話說得淡漠，甚至未有一絲的猶豫，柳側(cè)妃聽得眉頭一展，嘴上卻還是扮著好人：”這怎么好，畢竟才那么大點(diǎn)的孩子，萬一有個什么閃失，郡主還不得怨您一輩子呀？“
”她要有臉?biāo)驮??！?br/>
一提到華青弦，攝政王心里就跟堵著塊大石頭般難受，以往嫁不出去也就算了，后來還鬧出那樣的大事。雖說虎毒不食子，他也從未想過要傷她性命，但，華家的臉面總歸還是讓她丟了個干干凈凈，就是他在朝中，若不是因?yàn)樯矸莘峭话?，還指不定得聽到多少流言。但，就算旁人不在他面前說，他總還是不可能什么也沒聽過，一想到以往對這個女兒的欣賞與疼愛，又想想王妃對她的態(tài)度，華盛天的心情便實(shí)在難以好起來。
他能允許兒子將她接回來已是仁至義盡了，至于其它的，她要自己不爭氣，他也不想管。
”王爺莫?dú)?，郡主她也是一時糊涂……“
”什么事不糊涂非在那樣的事面前糊涂？問她是誰也不說，這個女兒，本王算是白疼了。“想當(dāng)年，事發(fā)當(dāng)晚華青弦也只知道哭，問她孩子是誰的，她也只是搖頭說不知道。做了那樣不要臉的事，卻還想要維護(hù)那個男子，一想到這里，華盛天只覺得心頭一口氣吊在那里，上不上，下不下的，憋得他渾身上下都覺得都疼。
見華盛天似是真的動了怒，華青瑜揚(yáng)眉一笑，又依進(jìn)父親懷里，軟軟道：”父王，我會乖乖聽話的，不讓您白疼我?！?br/>
”還是瑜兒乖?！?br/>
抱著華青瑜，攝政王溫和一笑，又軟語多哄了幾句，這才放下她回自己屋里換下了一身官袍。
著了常服的華盛天看上去比平素要和許多，唯有雙眸間發(fā)光的神采，帶著幾分逼人的氣勢讓人不敢直視。柳側(cè)妃一直小心翼翼地侍候在他身側(cè)，一時端茶，一時倒水的，好不殷勤?？粗鴤?cè)妃來來回回忙碌的身影，華盛天眼前一晃，似又看到了那神容冰冷的女子。二十多年的夫妻，相濡以沫的本該是那個人，可是……幸得如煙本份乖巧，如若不然，這個家哪還有一點(diǎn)溫暖值得留戀？
這般想著，他伸手捉過柳側(cè)妃的手，緊緊握在手心：”別忙了，陪本王說會話。“
柳側(cè)妃臉上微微一紅，幸福地笑了：”王爺想說什么？“
”這個家，多虧有你。“
似是感慨，似是嘆息，不管這話有幾分真心，柳側(cè)妃卻心頭一暖，眼圈都紅了：”有王爺這句話，妾身如何也值了?！?br/>
她也是千金之軀，她也是名門閨秀，若不是一顆心全都掛在攝政王的身上，當(dāng)年也絕不會自甘為妾。好在她的眼光夠準(zhǔn)，嫁給華盛天后他一路平步青云，最后又因擁立有功被欽點(diǎn)為當(dāng)朝攝政王，這才有了她側(cè)妃的位置。只是，側(cè)妃畢竟還是側(cè)室，終不如那正室風(fēng)光，她做夢也想將自己那個‘側(cè)’字去掉，只是一等多年，頭發(fā)都白了許多根，卻始終還是在原地徘徊。她不是沒有怨過，也不是沒有恨過，只是每每聽得華盛天幾句溫言軟語，她便又心軟了。
人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更何況她嫁的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當(dāng)朝攝政王，雖然他可能永遠(yuǎn)無法將自己扶正，可只要能為她的孩子正個名，她也值了。只是，忍了近二十年，不曾想王妃竟又生了個小世子，她是恨吶！卻又無計可施，只能更加小心翼翼，更加處心積慮，只待有一天王爺能認(rèn)清她的好。如今，王爺難得地對她說了這般體已的話，她又哪里能不感動，只想著，自己總算是快要熬出頭了，于是握著王爺?shù)哪侵皇?，也就越發(fā)的緊了。
察覺到她的激動，華盛天又道：”再過幾日便是你的生辰，想要什么只管說，只要不是那天上的星星，本王自然都應(yīng)了你?！?br/>
”妾身哪里會要那天上的星，妾身只要能陪在王爺身邊，便什么都不求了。“
這樣的貼心，華盛天溫和一笑：”知道了，那日本王便告假一天，專在府里陪你?！?br/>
”那怎么好？“似是詫異，但心頭卻很驚喜，二十多年了，王爺還是頭一回……
”有什么不好的？反正那些老東西們最近鬧的我頭疼，我也趁機(jī)躲一躲他們?！?br/>
原是這樣，不過，總歸是說要陪自己，沒說是要陪王妃，她也就不爭這點(diǎn)理了。只是，攝政王身居要職，又代理著朝政，就這么避在家里會不會……這么想著，柳側(cè)妃似還要勸，剛張了嘴，卻又想到了另一層，只得又小心翼翼地問道：”王爺，可是為太皇太后的事？“
”要只是太皇太后的事倒也好說，只怕他們想的不止這么多?！?br/>
”王爺是說……“
”算了，不說這些，鬧心。“
男主外，女主內(nèi)，有些事華盛天喜歡和家人說說，但有些事，他卻從來不在家里提，這一次也同樣如此。
太了解華盛天的這個表情，柳側(cè)妃適時的收了嘴，只抿了抿唇便轉(zhuǎn)了話題：”王爺?shù)聂[心事不說，那妾身就給王爺說說妾身現(xiàn)在最鬧心事兒。“
聞聲，華盛天抬眼看了柳側(cè)妃一眼，見她心事重重的樣子，似是十分為難。
”怎么了？“
”威北侯夫人又過來了，這件事兒老夫人不樂意，還要王爺您拿主意才好?！罢f著，附耳過來，在攝政王的面前仔仔細(xì)細(xì)地將那世代婚約的事情講了。
原來，多年前華盛天的爺爺與威北侯家的老王爺是兒時的玩伴，長大后又同朝為官，相敬相扶了一輩子，在臨死前兩人便向圣祖求了個世代聯(lián)姻的圣旨回來。因此，自那時候起兩家便一直是姻親，只是到了威北侯這一代，竟是人丁單薄，只得了兩個兒子，威北侯世子已年過三十，早已成家立業(yè)，剩下的就只有一個妾室生的庶子，是個庶子不說，長到十幾歲得了場大病，竟是又病傻了。
聽到這里，華盛天眉頭一蹙，不悅道：”王府里適齡的就只有青磊的大丫頭，威北侯夫人是想求咱們家的笑語？“
”是。“
”雖說青磊是庶出的，可也是咱們王府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大少爺，笑語又是嫡女出身的千金小姐，怎么能嫁給威北侯一個庶子？還是個癡傻的……“說到這里，華盛天連連擺手，那表情已是不言而喻。見王爺也是這個意思，柳側(cè)妃心里十分安慰，王爺?shù)降走€是個有情有義的，青磊雖是庶子，卻也并不為王爺所低看，連他的女兒王爺也是有心護(hù)著的。
”妾身也是這么想的，可這世代婚約的事兒，原是祖輩們求了圣旨的，不好毀約?！?br/>
華盛天一時也無他法，只想了想，又問道：”就一定要笑語么？不能換個？“
”倒也不是不能換，只怕是要換的這個王爺更加不舍得。“
”還有誰？“這么問著，腦子里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抬眼又去看柳側(cè)妃：”該不是指瑜兒吧？哼！他們還真是敢開口，瑜兒雖是庶女，卻也是我華盛天的女兒?！?br/>
”不是瑜兒，是……“說著，柳側(cè)妃一頓，眼光一斜竟是看向了北面，那里，這兩才剛住了人。
華盛天鮮少管內(nèi)院之事，雖知道華青弦回來了，卻也沒去看上一眼，一開始還不明白柳側(cè)妃所指，可見她眼神閃爍，他略一思量，腦子便清明了起來。當(dāng)下，臉便更黑沉了，一把甩開柳側(cè)妃的手，斥道：”胡鬧，阿弦可是郡主，那是皇上親封的，如能何下嫁給他威北侯的傻兒子做妻子？若真是那般嫁了，丟的還不是王府的臉。“
柳側(cè)妃本是一心想要借華青弦的事來扳倒王妃，卻一時大意忘了王爺對華青弦也是有幾分父女之情的，此番見王爺動了真怒，她急得馬上便跪了下來：”王爺，那您說怎么辦？威北侯家雖不如咱們府上，可到底也是勛貴，還是外戚。那瘦死的駱駝還比馬大呢，總不會差過其它人。再說了，郡主的事鬧的滿城風(fēng)雨不說，又帶了兩個拖油瓶回來，這樣的情況，又有哪個好人家的兒子肯上門來求親？咱們怕委屈了郡主，可郡主畢竟還年輕，總不能就這樣一輩子不嫁人了吧？“
”不嫁就不嫁，也不是養(yǎng)不起。“
”哪里是養(yǎng)不起的問題？“柳側(cè)妃急了，也顧不上看王爺?shù)哪樕钡溃骸蓖焙罘蛉丝烧f了，皇上再過幾個月就滿十二了，可以立中宮了?！?br/>
”……“
一提到中宮之位，華盛天一時也犯了難事，威北侯府人丁單薄，本已是日漸沒落，原是比不得攝政王府的風(fēng)光的。只是，十幾年前威北侯將大女兒送入皇宮，如今已是當(dāng)朝太后，威北侯又是當(dāng)今圣上嫡親的外祖父，有了這層關(guān)系在這里，若是皇上真的要立中宮皇后，只要是威北侯府力薦之人，想來機(jī)會卻是要大上許多。如果能和威北侯在此時聯(lián)姻，可謂是如虎添翼，瑜兒進(jìn)宮之事，也能提前開始籌備了。
一時間，攝政王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猶豫，自責(zé)，不忍，遲疑頻頻轉(zhuǎn)換著。
畢竟是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人，柳側(cè)妃最懂王爺?shù)男乃迹沧蠲靼姿壳白铌P(guān)心的是什么，所以，只稍稍提點(diǎn)了一下，王爺便開始猶豫了。不過，她也知華青弦的身份不同，是以，又改退為進(jìn)道：”妾身知道王爺為難，只是，這事兒還請王爺早做決定，萬一真的舍不得……也就算了。“
”圣旨還擱在家里，哪能是我們說算就算了？“急切地說完，似是又覺自己行為反復(fù)，攝政王沉了臉：”這件事，容本王再想想?！?br/>
目的已達(dá)到，柳側(cè)妃自然懂得識趣，于是也溫婉賢淑道：”是該再想想的，畢竟，郡主的事還要知會王妃，王妃怕是也不肯答應(yīng)的。“
”……“
一提到王妃，攝政王又沉默了，倒不是怕王妃真的不答應(yīng)，畢竟一家之主還是他，只要他做了決定誰也攔不了。只是，若王妃真的不答應(yīng)，他又要強(qiáng)嫁女兒給那樣的人，此生，怕是再也不能挽回王妃的心。
想到這里，攝政王只覺得頭又開始隱隱作痛?！?br/>
－－－－－－題外話－－－－－－
歐買嘎，親們覺得這門親事攝政王會不會妥協(xié)？
王妃又會不會答應(yīng)？其實(shí)我還是很期待接下來的事情的，你們呢？
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