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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秘書是個秘書經(jīng)驗超過二十年的老人,她二十來歲進入蕭氏工作，隨著蕭氏日漸龐大,她也從一個青春少女成了今日不茍言笑的老修女。
鄭氏修女敲門進來，蕭惠卿指著沙發(fā)，“鄭秘書,坐?！?br/>
秘書鄭氏穿衣保守且職業(yè)化,她職業(yè)性點點頭，在沙發(fā)上坐了，坐的時候,手里還拿著筆墨，隨時準備做筆錄。蕭惠卿笑,“鄭秘書，過去爸爸回鄉(xiāng)行程是不是都是你安排的,你說說，大概都是個甚么行程?！?br/>
“回二公子，過去董事長都是在清明節(jié)當日回去打掃祖墳，次日會請全村的老少吃一頓飯,如果鄉(xiāng)里有什么需求,例如修路，董事長會單獨會見村民代表，聽聽他們的意愿。另外,去年八月,村小學要重新翻修,學生們都遷走了,村里說今年三月翻修就完工，現(xiàn)在學生們應(yīng)該回遷了。董事長答應(yīng)了小學，說在未來二十年內(nèi)，小學要成立一個優(yōu)秀學生會，就說把畢業(yè)年級前二十名的學生都進行無償支助，直到他們大學畢業(yè)為止。照去年的協(xié)議，今年就是支助活動的第一年，需要您出席，并且確立獎金具體額度，還有獎學金名稱?！?br/>
“嗯，既然是爸爸的意思，那就將金額每人定為一萬，如果考進全年級前五名的孩子，則每人三萬，另外，擴大獎學金人數(shù)，將前二十名擴大成前五十名，起個激勵的作用。錢從教育基金里面撥，我記得爸爸前幾年給一些大學捐助了圖書館，也要盡后期維護義務(wù)，時時與學校溝通，做個回訪。另外，今年繼續(xù)與一些有需求的大學聯(lián)系，教育事業(yè)是可持續(xù)長期性的，現(xiàn)在也不用間斷。”
鄭秘書點頭，“是的，我會傳達下去。”
鄭秘書抿著嘴，蕭惠卿瞧她，“怎么，有事？”
“有個……”
“說。”
鄭秘書拿著筆，踟躕道：“去年董事長回鄉(xiāng)，有個老鄉(xiāng)說攢了錢，想要買房，在市里買房。董事長問他想在哪里買，如果那里有咱們的樓盤，董事長承諾說給他八折的折扣?！?br/>
蕭惠卿點頭，“嗯，合理。”
“董事長去世前后那幾天，那位老鄉(xiāng)的妻子跳樓了?！?br/>
蕭惠卿盯著鄭秘書，“怎么回事？”
“那位老鄉(xiāng)買的是咱們的樓盤，當時房子還沒封頂，樓盤沒有拿到預售許可證，但那個銷售經(jīng)理說沒關(guān)系，等拿到了許可證，立馬就簽合同。“
“老鄉(xiāng)交錢了？”
鄭秘書低頭，“嗯，交錢了。老鄉(xiāng)交了首付，說等房子可以過戶的時候，他就全部交清。老鄉(xiāng)交了錢，但房子還沒封頂，所以沒簽合同。后頭快要蓋好的時候，內(nèi)地出了限購令，一夜之間，房價就漲了。那層樓原先預售價格是三百一十一萬，還沒交樓，樓盤價格就上調(diào)了一百萬。也許是老鄉(xiāng)覺得買不起了，他的合同還沒落實，樓盤漲價之后，他妻子跳樓了?！?br/>
男人站起來，“誰是負責人？”
“林育民?！编嵜貢氐溃骸澳翘讟潜P是蕭氏開發(fā)的，但不知為什么總裁室同意將出售權(quán)簽了個外包公司，對方手里有一份補充協(xié)議，就那一套樓盤，蕭氏只管建樓，不管出售。林育民是那套樓盤的銷售商?！?br/>
“蕭氏的樓盤建了給別人賣，這是誰發(fā)明的規(guī)矩？還有，鄭秘書，出了這樣的事情，你怎么今日才說？”
一個逐漸老去的女人眼角已有暗沉的紋路，她扶了扶眼鏡，過了許久，才回道：“二公子或許還不十分了解蕭氏的運作，這兩年蕭氏和盛家談合作，在澳門填海修賭場，董事長已經(jīng)很少過問內(nèi)地的企業(yè)，包括蓋樓的事情。內(nèi)地拿地越來越貴，利潤已經(jīng)很薄，董事長不想理這些事，很多時候，都是蕭大公子指派人去處理?！?br/>
蕭惠卿扭頭，“聽你的意思，這是大哥的過錯？”
鄭秘書站起來，她垂著眼角，“不敢。我不知道是誰過錯，可以說是大家商業(yè)誠信缺失才導致這樣悲劇。但我可以肯定，如果董事長還在世，他絕不會允許那套樓漲一分錢，畢竟商業(yè)社會的基本道德就是誠信。”
蕭惠卿揮手，“你出去吧?！?br/>
……
陸鴟吻與姚璐一同吃飯，姚璐指著報紙，“嘿，怎么回事，蕭二你都勾搭上了？”
“沒有。”
姚璐摸著長發(fā)，“怎么沒有，報紙污蔑你們了？”
陸鴟吻笑，“姚姑娘，你也是做新聞的，這種東西能相信嗎，我要是和蕭二公子，那cici怎么也在里面，難道她是紅娘？”
“真的沒有？”
陸鴟吻點頭，“真的沒有?！?br/>
姚璐張開手掌，“哎，那可惜了，蕭二是個好貨色，你瞧瞧他的賣相，我覺得他還勝他老子蕭賀一籌，其實蕭家基因真不錯，聽說蕭淮泗的兒子也是個帥哥?！?br/>
陸鴟吻仰頭，“我甚么姿色，你甚么姿色，你瞧瞧那些女明星，不說別的，就cici，她漂亮吧，又白又高，聽說還是名校理工生，總的來說，競爭太強，你我都不夠抗壓。”
姚璐側(cè)目，“別這么悲觀，瞧，那個就不錯?！?br/>
姚璐摸自己的長卷發(fā)，朝那邊一個男青年一記媚眼，陸鴟吻道：“人家比你小一輪，陳淵呢，你們怎么樣？”
“哼，別提他，老男人?！?br/>
陸鴟吻喝一口咖啡，“好，不提他，那你別到處放電了，電得人發(fā)麻?！?br/>
話音剛落，桌上電話就響，陸鴟吻瞧一眼，陌生來電，她劃開屏幕，“喂，你好?！?br/>
那頭傳來一個極溫柔的男音，“陸小姐，你好，我是蕭惠卿?！?br/>
陸鴟吻不說話，姚璐湊過來，“誰呀？”
又過半刻，那邊掛了電話，陸鴟吻瞧姚璐，“蕭二?！?br/>
“誰？”
“蕭二?！?br/>
姚璐似沒聽清，“你說誰？”
“蕭二，蕭家二公子，蕭惠卿?！?br/>
“蕭二找你了，他找你作甚，興師問罪？”
“不是?！?br/>
姚璐睜大眼睛，“那他找你干嘛，約會？快說！速速招來！”
“他約我吃飯，至于談話內(nèi)容，我下次告訴你?！?br/>
陸鴟吻捏捏脖子，“我走了，下次再聊?！?br/>
姚璐盯著好友背影，“把襯衫扣子再解一顆，領(lǐng)口拉低，你胸大……”
蕭惠卿住在尖沙咀一套小高層里，這也是一棟酒店公寓，每日有專人打掃，幾乎與蕭惠卿贈與蕭九齡的那一套無異，只是那一套在中環(huán)，這一層在尖沙咀，兩套樓隔海相望，中間夾著海港，成掎角之勢。
陸鴟吻敲門進去，蕭惠卿道：“陸小姐來了?！比缓竽昧送闲^來，說：“陸小姐見諒，本來應(yīng)該請陸小姐吃頓好的，但我今日不想出門，只好獻丑了?！?br/>
蕭惠卿穿一件天藍色襯衫，腰間還系著碎花圍裙，陸鴟吻瞧他一眼，低頭脫了高跟鞋，“我本來害怕得很，害怕蕭二公子是來找我興師問罪的，當日我信誓旦旦保證照片不會出街，誰知今日就現(xiàn)世報了，實在丟人現(xiàn)眼。”
“的確?！?br/>
陸鴟吻點頭，“我錯了，不知蕭二公子在做甚么美味佳肴?！?br/>
蕭二廚房里一團糟，螃蟹袋子散開了，幾只螃蟹快爬出水槽，還有一尾石斑，浸在水里，都沒進行初步處理，另有姜蔥蒜瓣，還沒去頭切尾，蕭氏公子舉著巴掌大的小刀，不知道要戳到哪里去。
陸鴟吻瞧一眼，“二公子在干嘛？”
“煮飯，平日見蓉姐都煮這些菜，我照著菜單買了一樣的菜?！?br/>
陸鴟吻點頭，“照您的進度，初步預計今夜午時能吃上第一道菜。”
蕭惠卿回頭，“你餓了？”
陸鴟吻好笑，“我來吧。”
陸鴟吻從后頭解開了蕭二的圍裙，她一把扯下來，系到自己身上，“二公子出去吧，我來?！?br/>
女人身手很麻利，她幾下將數(shù)只螃蟹大卸八塊，“咖喱蟹好嗎，這樣快?！?br/>
然后拿開小刀，用偌大菜刀切開石斑魚腹，“清蒸石斑，您太秀氣，那小刀切蔥都嫌慢?！?br/>
幾個來回，陸鴟吻拍開大蒜，剁了蒜泥，然后嗅一嗅手，“我就是討厭這個和洋蔥，沾了就臭，好幾天洗不干凈。”
蕭惠卿在后頭看她，“你和蓉姐很像?！?br/>
“打??！”
陸鴟吻扭頭，“不要胡說八道，我沒……”
“沒什么？”
我沒未婚生女！話還沒吐出口，陸鴟吻笑一笑，轉(zhuǎn)了口風，“我和蓉姐不一樣，我沒她能干，也沒她那么好的脾氣，我平時很懶的，做不了家務(wù)，我在家……”
“嗯？”
陸鴟吻送上一個諂媚的笑容，“蕭二公子，您是老板，我現(xiàn)在是給蕭家打工，要是換個人兒，我不會這樣殷勤的?！?br/>
陸鴟吻手藝談不上好，但也絕算不上壞，蕭二開了瓶酒，“陸小姐，能喝酒嗎？”
女人道：“陪二公子喝幾杯是可以的，別人嘛，我一般都說，我滴酒不沾，喝了就醉?！?br/>
蕭惠卿笑，“其實呢？”
陸鴟吻攤手，“其實也就那樣，不好不壞?！?br/>
蕭惠卿捏著酒杯，好像不喝就已經(jīng)醉了。
陸鴟吻低頭先喝了半杯，說：“二公子好像有心事，欲言又止？”
蕭惠卿轉(zhuǎn)了個身，他瞧陸鴟吻，“家里有一盆花壞了?！?br/>
陸鴟吻道：“壞了就丟出去?！?br/>
“丟出去？”
陸鴟吻點頭，“忍痛割愛的事情多了，不用舍不得?！?br/>
蕭惠卿發(fā)笑，“舍不得？”
女人說：“不破不立，不舍不得，二公子見過風浪，會明白的。”
“二公子心慈，不過心慈不等于手軟，肉總要切碎了才能吃，對吧？”
陸鴟吻又捏著那余下的半杯酒，她一口飲盡，“好了，感謝二公子寬宏大量，不與我等蟻民計較，我要回去了，二公子早些休息?！?br/>
蕭惠卿瞧面前的女人，“你對我非常疏遠。”
“不，我是諂媚，二公子千萬不要同我計較，我是狗肉，上不了正席?！?br/>
陸鴟吻換了鞋，她轉(zhuǎn)身出去了，蕭惠卿送她，她堅決不肯，蕭家二公子以為自己眼花，就那么一個瞬間，他怎么從這女人臉上看見了一種漠不關(guān)心的冷漠之色。再仔細看，她在笑，如她所言，笑得諂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