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咬的士兵看起來和常人沒有兩樣。
他們除了有些傷勢過重,在痛苦呻|吟,其他人則是草草的處理了自己的傷口,該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想到徐瀟的叮囑,徐元決定阻止他們再次回到人比較集中的地方。
他找上了陪同戰(zhàn)士們過來的指導員楊亮。
楊亮擔任炮兵團4連指導員已經七年,常年野外訓練讓他看起來皮膚粗糙黝黑,站在徐元面前顯然是個鐵大個,對于這么個少年找自己,他也是略為驚訝。
“原來就是你啊!”楊亮看過徐元的證件后,點頭贊道,“小伙子不錯,還抽空來幫我們忙。”
徐元道:“請讓他們待在這里,不要再回崗位去?!?br/>
楊指導員很奇怪:“傷重的肯定要留下,并且轉移后方進行治療。都是些大老爺們,只是擦傷的難道也要去病床上躺著?!?br/>
徐元瞥了眼左右,帶楊指導員去了僻靜處,道:“他們被感染了,回去可能會感染其他人?!?br/>
楊指導員表情一僵,悄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衣袖。
他沉聲問:“怎么回事,你說清楚?!?br/>
徐元搖頭:“具體清楚我沒法給你說明,我希望你能等待專業(yè)人員過來和你解釋?!?br/>
“是嗎?”楊指導員沉默一瞬,問,“這種感染嚴重嗎?還能活多久?”
徐元:“至少現在沒有問題。”
楊指導員沒有說話,轉身就走。
徐元叫住對方:“楊指!”
“還有什么事?”
“你不相信?”徐元問。
卻見楊指導員回頭,面色嚴肅:“哪怕你是騙人,我也會做好準備。小毛頭,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現在這種時候,事有輕重緩急,我這就讓人去通知?!?br/>
徐元點頭:“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楊指導員卻是擺了擺手,直接了當:“你一個人跑得了多遠?我會讓他們通知下去?!?br/>
知曉他們作戰(zhàn)部隊之間肯定有專門的通訊,徐元倒也沒有反駁。
但是在楊指導員要求徐元先回指揮部時,徐元拒絕了。
楊指導員將徐元翻來覆去地打量,最后一笑:“說了半天,你小子是不相信我啊?”
徐元也沒有被戳中心里所想的尷尬,點頭道:“我要確??粗麄儧]有到處亂跑?!?br/>
楊指導目光投向那些還在處理傷口的戰(zhàn)士,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元沉默片刻,問:“你們不害怕嗎?”
楊指導員轉頭:“你指什么?”
“在第三防線建立起來之前,你們沒有機會撤退。待在這種地方,說不定什么時候怪物就沖過來了?!?br/>
楊指導員看著徐元,問:“你沒有穿過軍裝吧?”
徐元:“沒有正式穿過?!?br/>
楊指導員苦笑一下,說:“難怪,你太年輕了。雖然你和我一個級別,但是你也不會了解?!?br/>
他看著戶外幽深漆黑的環(huán)境,輕輕的嘆了口氣,又說道:“其實從內心來說,我沒有那么多大話要講,整天心里想的也不是什么為國為民,保家衛(wèi)國是使命,我們這些人,待在這前線一天,想得最多的,覺得最為虧欠的就是我們的家人?!?br/>
徐元倒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不免有些愣住。
楊指導員憨實地一笑,很快收斂了笑容:“可不是嗎?平時待在部隊,別說回去,就算是看望家人,也沒有那么多的時間?,F在更是如此,簽了軍令狀出來,生死便已經不由自己了,或許很多人上一次和家人的分別,便是訣別。”
“可是,”他突然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軍服,對徐元正色道,“既然我們穿了這身衣服,就有我們的責任,這不是害怕不害怕的問題,明白嗎?”
徐元心里其實是不明白的。
他只所以在這里,從頭開始,便是因為自己的私心,因為想要找回徐瀟的執(zhí)念。
當徐瀟真的回到他身邊的時候,他心里竟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是的,那是因為對生命珍惜而產生的害怕。
所以他對楊指導員面對可能的感染事件,還如此平靜的狀態(tài),感到不理解。
這些戰(zhàn)士們就從未害怕過嗎?
可楊指導員的回答非常簡單,只因為他們穿了這身軍裝。
徐元的望著楊指導員剛毅沉穩(wěn)的臉,第一次,從心中升起另類的情緒。
與他對徐瀟的感情不同。
不是在絕境中遇到希望的那種急切和溫暖,而是一種略微讓他的血液都有些跟著沸騰起來的沖動,那種感覺甚至稍微沖淡了他心里的恐懼。
“想看看我女兒嗎?”楊指導員問。
徐元:“……哦,好?!?br/>
楊指導員掏出手機,打開屏保,遞給了徐元,笑得滿足又溫馨:“我女兒,一歲半了,經常偷偷按她媽媽的電話,給我打過來喊我爸爸?!?br/>
屏幕上是個臉蛋粉嫩的小女孩,一雙大眼睛清澈明亮,露出的笑容甜美得就像小天使,圖片中的她,伸著手,仿佛就要沖上來擁抱屏幕外的爸爸。
“很可愛?!毙煸喍痰脑u價道。
楊指導員滿足的笑,然后跟徐元聊起他女兒的點點滴滴。
他待在第二防線期間,可能從未像今晚這樣,講了這么多自己的家人。平時,哪怕多提一句,他也怕心里的思念泛濫成河,一發(fā)不可收拾。
徐元靜靜地聽著,他敏感的察覺,楊指導員就是想有人聽聽他的回憶,聽著那些對他來說仿佛還發(fā)生在昨天的點點滴滴。
好像如果他現在不說這些,就再也沒有機會來回憶。
“你也受傷了嗎?”徐元突然打斷了楊指導員的話,輕聲問。
楊指導員聞言,沉默地拉開袖子,那里纏著一圈紗布。他近乎平靜的說:“咬人的是我們連的戰(zhàn)士,平時是個不錯的好苗子,刻苦訓練,這次來前線也是二話不說就跟著,我不相信他會傷人,試圖阻止,但他好像根本不認識我。所以,在你跟我說那些話之前,我就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已經把情況上報給首長?!?br/>
徐元默默地盯著楊指導員的傷口,至少現在對方看起來并沒有什么變化。
“你說我們會贏嗎?”楊指導員突然問道。
徐元堅定地點頭:“會,一定會趕走那些怪物?!?br/>
就像他所發(fā)現的,第二波兇獸的防御能力不如兇蟲,如果使用熱武器和大規(guī)模殺傷性武器,應該能抵御它們再次沖擊內陸。
人類一定可以組織反擊,現在就等一個時機。
楊指導員點頭,緩緩地說:“我現在就希望我女兒長大以后的世界,能夠跟之前一樣,安靜祥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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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電話的徐瀟,對丹尼說:“我去找教授,馬上回來?!?br/>
丹尼問:“你知道教授在哪里了?”
徐瀟:“血味很弱,可以肯定他在附近?!?br/>
“那就好。”丹尼拍了拍胸口。
“請問……杜墨生教授在這里嗎?”小尹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她的身后還跟著兩名特種連的戰(zhàn)士。
那兩名同樣是變異體的戰(zhàn)士,并沒有付若楠那樣的感知能力。
徐瀟見他們在門口,輕輕蹙眉。
但那兩人并沒有感覺到徐瀟和他們一樣。
“他出去了,我正要去找他?!毙鞛t還認得這個護士,是照顧徐元的人。
小尹也認得徐瀟,她指著徐瀟驚訝道:“啊,你是徐元的……”
徐瀟直接上前,拉起了對方的手。
“有什么事邊走邊說?!?br/>
小尹忙道:“等等。他們也在找他們隊長,通訊什么的完全聯系不上,聽說是他們隊長來找教授了?!?br/>
徐瀟:“一起來吧?!?br/>
走在回廊里,小尹把徐元的要求跟徐瀟說了一遍,然后建議道:“要不你找打教授后,直接轉告他,那邊還有很多病人,我得去幫同事?!?br/>
她想,反正不說是徐元找的就行了。
徐瀟卻搖了搖頭:“你跟我們一起,給我們帶下路。”
小尹聳了聳肩:“好吧。”
她說著,好奇地打量徐瀟。這個女孩子看起來年紀也不大嘛,長得還可以,就是看起來還是個小姑娘。
“對了,你是徐元的女朋友嗎?”小尹問道。
徐瀟差點腳步一頓,差點沒因為走太快而跌一跤,她有些驚詫:“怎么可能,我是他姐姐?!?br/>
“???你是姐姐,你們長得一點都不像?。 ?br/>
“唔,其實我們沒血緣的?!闭f來話長的東西,徐瀟干脆簡單解釋了。
小尹打量著徐瀟的表情,有些遺憾地說:“這么說,你不喜歡他咯?”
徐瀟皺眉:“你是不是誤會了什么?”
小尹呆了一瞬,笑了起來:“原來如此,你不知道呢,那混賬小子有點可憐啊?!?br/>
徐瀟搖頭:“你想多了,他在我家住很久,我還是知道他的,嘴上不說,心里卻總是想要報答,其實我不需要他感謝我什么,但他總把那個當成責任和負擔?!?br/>
“只是報答嗎?”小尹眨了眨眼睛。
“還能是什么?”徐瀟反問。
“比如,他有沒有偷偷望著你,看很久,再比如,他有沒有為了你很努力,或者,在你有危險的時候,他絕對會站出來?!?br/>
徐瀟:“你想說什么?”
小尹淺笑道:“其實我呢,在知道自己喜歡上李瑞哥哥之前,也是那樣的。我會偷偷地看著他,我會盡我一切努力去照顧他……我看著徐元的眼睛就知道他那種心情?!?br/>
徐瀟沒料到小尹會突然說徐元喜歡自己,一時間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別怪我多事,我是分配過來,專門照顧他的,也看著他不要命的努力,我知道那種為了喜歡的人,什么也不顧的心情。”小尹語氣溫和地說,“如果是過去,我也不會說什么,但是現在的世界,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怎樣,對嗎?如果出了什么事,連自己的心意都沒有被人了解,那豈不是太可憐了?!?br/>
徐瀟一咬牙,用拳頭狠狠地砸了下自己的腦袋。
小尹一驚,忙道:“你怎么了?”
徐瀟苦笑道:“也沒什么,就是有點討厭自己傻。”
她其實現在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小尹的話。
徐元怎么想的,她不知道。
應該說在男女問題上,她根本沒想過徐元會開始喜歡女孩子了,連剛才在樹下的警告,她也只是覺得他長大了而已。
要是早明白徐元有那種心意,她怎么也不會大咧咧地帶杜墨生一起。
可是,杜墨生和徐元都生氣了是事實。
大概也就她自己會一廂情愿的覺得,大家會成為家人,友好的相處下去。
小尹又問道:“那你會和他在一起嗎?”
徐瀟嘆了口氣,轉頭正要告訴小尹答案,卻突然眸子一緊。
血腥味突然加重了!
“他們在樓頂?!?br/>
她扔下這句話,身形一晃,瞬間消失在原地。
小尹被嚇了一跳!
她還沒見過人像是鬼魅一般消失,留在原地的,除了徐瀟的聲音,便是抬眼可望見的樓頂安全門破裂的巨響。
兩名戰(zhàn)士對視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幾乎同時也往樓頂上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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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部的樓頂極為寬敞。
專門開辟出來整片區(qū)域,用來停放緊急情況使用的直升機。
而現在,徐瀟單手扶著杜墨生,另一只手緊緊地握著近在眼前的槍。
黑洞洞的槍口被她的掌心堵住,她的手臂上齊刷刷的浮現那淡淡銀光的細小鱗片,本就細長的手指,指尖也冒出尖銳鋒利的指甲,隱約閃著寒光。
她是怒極了。
此時她的眼眸完全是縮成線狀的金色,只冷冷地盯著站在跟前持槍的女人。
另一端的女人面無表情地看著徐瀟,這個女孩她見過,還和她一起在杜墨生的房間里聊了不算愉快的話題。會在這里看見徐瀟,她覺得意外,但又覺得情理之中。
但徐瀟那雙如冰封般的眼睛,還是讓人有些顫栗。
好像只要她再敢有任何動作,徐瀟下一刻就會將她撕得粉碎。
“咳——”雙目緊閉的杜墨生突然又一口血吐了出來。
他身上原本套著的白色襯衫上又染上一朵朵的暗色花朵。
“你對他做了什么?”徐瀟冷聲道。
她的視線卻絲毫沒放在對面的人身上,而是緊張地凝視著杜墨生。
付若楠有些頭疼:“我什么也沒做!”
徐瀟單手一甩。
付若楠只感覺從槍支傳來一股危險的力量。
“咚”地一聲悶響,下一刻她已經撞向背后的控電室,背后鋼筋支架的爬梯瞬間內彎,幾處連接的地方都發(fā)出脆響,猛地斷開。
“隊長!”
兩道人影嗖嗖地落地,他們的制服開始被里面逐漸鼓出的肌肉撐開,兩名原本正常面目的士兵的臉也緩緩的改變形狀。
“都給我住手!”付若楠一個挺身翻起,第一時間阻止了兩名下屬。
她凝神看著安靜站在不遠處的徐瀟。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徐瀟從衣衫下緩緩伸出的尾巴,骨質的尾巴構造,近乎蒼白的顏色,在黑暗的映襯下,顯得更為吸引注目,而且散發(fā)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危險氣息。
付若楠的感知力一向很強。
她覺得,如果兩名屬下就那么傻傻的沖過去,被徐瀟尾巴貫穿的他們,恐怕下場會很慘。
那尾巴即使隔著老遠,付若楠都能感覺到上面?zhèn)鱽淼膹娏茵囸I感。
付若楠抬起手背,擦了嘴角的血絲,說:“不管你信不信,我的確沒做什么,他突然就那樣了。”
徐瀟的眼里沒有半分溫度:“你對他拔槍了。”
“沒錯,”付若楠承認,“但是那是因為他身邊突然出現的奇怪生物,我是為了防止那東西傷害他。”
而且,付若楠懷疑眼前的男人不是杜墨生。
因為就在剛才,她對他提出,要求他回去解除和他之間的婚約的時候,他問了自己和他的婚約過程,卻對她說了那樣一句話。
“不用,我可以把杜墨生還給你。”
付若楠從來沒見過這個婚約者,在知道他這么個人的時候,所知道的便是他在國外長大,在國外名校任教,幾乎很少與人交流。
有關他的資料很清楚,照片、生長環(huán)境,上學環(huán)境,工作環(huán)境等等,完全符合一個天才少年的成長經歷,可所有與他相關的資料太清楚、干凈了,總感覺好像是刻意做出的一切。
更為古怪的是,一個人長這么大,與他熟悉的人卻不超過五個,她曾今想要調查這個男人是否值得自己終生托付時,卻發(fā)現根本沒人了解他。
剛才的事情,她看得分明。
杜墨生突然吐血,然后從他手的位置的空中,憑空出現了什么生物。
沒有被d基因改造前的付若楠或許看不清那生物的動作,可是現在,感知力超強的她,很敏銳的捕捉到有生物出現的軌跡。
在那一刻,她對他舉起了槍。
女人的第六感很敏銳,也很準。
她覺得,眼前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