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萌沉默了很久，輕聲答道：“嗯，”馬上又補充道：“但只能抱一下?！?br/>
“好！”
秦楓睡著后，吳萌拿開他的手，起身穿上外套，在窗前坐了很久。
雨滴在玻璃上不斷滑下，像極了哭泣的臉。路燈下的雨滴，像晶瑩的珠簾格外浪漫。
玻璃上的滑落的雨水像傷了心的臉，淚流不止。
“哭泣”漸漸停止，路燈下的珠簾退場后，窗外的畫面漸漸清晰，和她的思緒一樣，不再混沌。
她在柜子里找到一條毯子，拿了一個枕頭，躺到沙發(fā)上，漸漸睡去。
秦楓醒來的時候，屋內(nèi)已經(jīng)不見吳萌。
她早就跑了一圈回來洗漱完畢，站在樓下，看著被她撞壞的車尾燈發(fā)呆。
秦楓站在一旁，她看車，他看她。
“你要幫我修車？”
他剛刮過的下巴，像個中學(xué)生穿了一雙新球鞋，白得耀眼。他的臉也一樣，新嶄嶄的，看上去有點奇怪。吳萌只是這樣看著他，沒說話。
經(jīng)過這么一夜，雖說他們都沒有越界，但是吳萌覺得再也回不到過去那種感覺了。她很不喜歡現(xiàn)在的自己，她希望以后再也不和秦楓見面。
直到他們分開，吳萌一句話也沒說過。
“就此別過吧！”吳萌下了車沒有回頭，只背對著他揮手告別。她不想回頭，不想知道現(xiàn)在秦楓是否在看著自己，她不想知道，昨天已經(jīng)翻篇，再不去想起。
回去之前，吳萌又去醫(yī)院看了一趟方智。
走廊里的兩人沒見了，只有病床前坐著一個短寸頭年輕人。
短寸頭見吳萌來了，沖方智羨慕的笑笑。吳萌從背后拿出三袋牛肉干，遞給短寸頭，笑瞇瞇的用眼睛告訴他：今天讓我多陪方智一下下？
短寸頭猶豫著：“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方智握拳沖他做了個“給你一拳”的姿勢。“放心吃吧，她不會下藥。給我留一袋，這兩天我媽盡給我做些清淡的，吃著一點味沒有。”
“你不怕我去告訴阿姨，讓阿姨以后天天給你喝白粥?！?br/>
吳萌又從包里拿出一袋牛肉干，在方智面前撕開。方智眼睛只盯著看吳萌撕袋子的手，早就饞的咽口水。
吳萌從袋子里拿出一條牛肉干，湊到他鼻子前面，他張開嘴以為吳萌要喂給他吃，還樂呢。哪知吳萌又把牛肉干叼在嘴上自己吃。
方智伸手過來搶吳萌手里的牛肉干，吳萌卻把袋子往后藏著，方智沒拿到，就把吳萌叼嘴里那塊奪了過來塞自己嘴里。吃得很享受。
“哎，那條我吃過啦！”吳萌叫著。
“我又不嫌棄?！狈街墙乐Ｈ飧桑熘诌€要。
吳萌還是把袋子藏在身后，偏著腦袋：“你若是告訴我你是怎么受傷的，我就給你吃，否則別想?！?br/>
短寸頭兩步跨過來從吳萌身后把牛肉干袋子一把奪過，開著玩笑對吳萌說：“沒拆開的我不敢吃，我還是要你吃過這袋，我怕你下藥?！?br/>
又把手里那三袋丟在方智面前，方智很快就拿起一包，自己拆開吃著。
吳萌咬著下嘴唇罵短寸頭：“這包是沒有辣椒的，那三袋是辣的，方智不吃辣。討厭！”說著就去奪過短寸頭拿著的那包，又把另一包塞給他。
吳萌沒能問到結(jié)果。
短寸頭看了一眼方智，對方智的心理素質(zhì)一點不懷疑，干他們這行的，怎么可能隨便露餡。雖然這次行動讓方智受了傷，但不算是失敗的行動。
方智并沒有看短寸頭，他不會和短寸頭進行眼神互動。
吳萌用手輕輕摸著他胸口的白色繃帶，問：“他們是不是對你動刀子了？”
方智拿了一條牛肉干塞進吳萌的嘴里，“男人打架總不能像女人一樣薅頭發(fā)吧？你別像《十萬個為什么》一樣，問個不停，這樣很不討男人喜歡的。你現(xiàn)在和那個秦什么走得挺近啊?！?br/>
吳萌對這個問題非常排斥，眼神已經(jīng)把她的心理活動一五一十地袒露出來了。
“我來看你你跟我扯那些亂七八糟的，我現(xiàn)在只是在他們公司上班，一個小打字員。不過我沒走后門啊，是自己去人才市場應(yīng)聘過去的，我也是干了好久才發(fā)現(xiàn)是他們公司的?！彼龥]說，回去想換工作了。但是她覺得方智和短寸頭都在回避這個問題，他們越是回避
，吳萌越發(fā)好奇，越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她指著短寸頭：“你是不是警察？你的槍都露出來了。”
短寸頭冷笑一聲：“你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但是又下意識的摸著自己的腰部。
方智又看著短寸頭，短寸頭故意比了一個掏槍的姿勢，瞇著一只眼睛，用手?jǐn)[出舉槍的姿勢：“里面的女劫匪放下武器，你被包圍了?！彼麑ψ约旱倪@段表演非常滿意，哈哈笑著。
“真業(yè)余！”吳萌又重新學(xué)著警匪片中女警花掏槍瞄準(zhǔn)的姿勢對著短寸頭，扣動扳機，然后又對著“槍口”吹了口氣。
“這樣才叫專業(yè)嘛?！?br/>
短寸頭哈哈笑著，對她做出抱拳姿勢，謙虛的說：“學(xué)到了這回?！笔謾C在他褲兜里嗚嗚震動著，他看了一眼電話對吳萌說：“這回你真得走了。一會兒我同事來了不好說?！?br/>
吳萌不理解，為什么來看一下自己的朋友也要這么受限制？“你們怎么搞得這么神秘？”又看向方智：“你們到底是干什么的？方智你說，你是怎么受的傷？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嗎？我那么遠來看你，你都不留我一下？你知道嗎？幾百公里來回很不容易的。”
方智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臉，嚴(yán)肅的跟她說：“我跟黑社會老大搶女人被捅了，你滿意了嗎？不想跟你說是怕你不高興，現(xiàn)在知道了，難受吧？”
這得有多愛才會拼了命去掙？怪不得那么久了都不跟她聯(lián)系，自己剛剪了新發(fā)型，還第一時間就發(fā)給他看，他連個字都不回她。原來是自己表錯情了。
她想再為自己的臉面爭回一口氣：“豐乳肥臀那種是嗎？想象得出，應(yīng)該是那種把自己裹得像個粽子，裙子短得快遮不住屁股，長發(fā)飄飄，搔首弄姿的女人對吧？你們這些直男最青睞的類型?！?br/>
“看吧，跟你說別問那么多，告訴你了自己又受不了。你以為個個都像你一樣，一根筷子似的自己還挺美？你要也長成那樣，現(xiàn)在也不會單著啦。”方智說這些話的時候，又回到吳萌剛見到他時的那樣像個混混痞子，但是眼睛卻沒看吳萌。
吳萌感覺自己的臺階踩空了。只好補上：“你眼光應(yīng)該不會差，兄弟看上的女人怎么看都順眼。”
方智轉(zhuǎn)過臉看著她，抬起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左右轉(zhuǎn)動看著。吳萌沒有反抗，任她捏著自己的臉，直到他把手放開說：“變了，不像以前一樣表里如一了。現(xiàn)在說話都言不由衷的?！?br/>
她覺得自己受了奇恥大辱一樣。但內(nèi)心里很心疼方智的傷。她抬手看看表，故作平靜的對方智說：“我走了。好好養(yǎng)傷?！焙竺孢@句是真心的。
路過短寸頭的時候，她拍了一下短寸頭的肩膀：“好好看著他，別讓他好了就溜了。記著，他不吃辣椒。”
然后頭也不回的，把手抬到肩膀上揮著。
“哎！別哭啊，路上小心?！狈街窃谏砗笳f著。
她很想回頭看，想看看方智的眼神，想看看方智有沒有看著自己離開，但是她克制住了。
她的兩次不想回頭，秦楓那次，她是真不想回頭，覺得她不該回頭。這次，身后是方智，她很想回頭，但她沒有，她怕回頭了眼淚會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