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望北是年輕一輩中是楚翹,比他好的,還真找不到幾個,這話委實沒什么誠意。
這姑娘也真是可憐,雖然跟她相識不久,但是君兮敢肯定,司徒飛云是真的喜歡燕望北。
司徒飛云一個人躺了一會兒,又坐起來了,她說:“其實我若是真想嫁給他,一份賜婚的圣旨我也是能拿到的,可是我知道他不喜歡我,他身邊遲早會出現(xiàn)其他女人的,我怕……”
怕什么,她沒有說,君兮卻是知道的。
怕這顆心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來。
君兮笑了聲:“為這種事哭,你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她不是該安慰自己嗎?司徒飛云有點反應不過來,但君兮一把拉起了她,笑得那么明艷,她說:“我父王母妃過世那會兒,我也哭,第一次聽到有貴女背地里對我說長道短,我也哭,君琛娶逛花樓了,我也沒忍住哭一場,可是哭有什么用?難過的是自己,快意的是別人!”
聽她說起君琛的事,司徒飛云又精神幾分了,問:“你怎么處置君琛帶回來的那股女人的啊?!?br/>
君兮拉著她迎風跑,聞言回頭望著她笑:“處置?我為什么要處置她?”
司徒飛云沒明白她話里的意思。
君兮笑得更張揚了:“他敢找其他女人,我為什么還要他?”
雖然一向知道她大膽,可司徒飛云怎么也沒想到她能大膽成這樣,一時間瞠目結舌:“君兮,你……”
最終她也笑了出來:“就是這樣才痛快!這才是我們將門姑娘該有的樣子,哭哭啼啼什么的,留給那些文官女兒吧!”
她們兩個一陣風似的在花園里跑過,想不引起其他貴女的注意都難。
君錦華來得比較晚,不知道慧文長公主還親自出府去迎接君兮。此刻見君兮和武侯縣主一起朝后花園跑去,眉頭就是一皺,“她們兩個遇到一起,還真是熱鬧?!?br/>
“這也太失了貴女儀態(tài)些?!彼藕蛩逆九馈?br/>
君錦華只笑了笑:“她們那樣,真好?!?br/>
婢女沒聽清她的話,問道:“您說什么?”
君錦華輕輕搖頭:“沒什么。她們去了后花園,估計是聽說長公主府有畫舫,準備去游湖?!?br/>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擺,道:“冬日湖心看雪,也是一大雅事,我們也過去看看吧?!?br/>
鎮(zhèn)北王郡主和武侯郡主都要游湖,長公主府的管家很快就找好了畫舫,不少貴女也都借此上了畫舫。
貴女圈,也是京城官場的一個交際圈。
記不清是第幾個貴女過來說他家有個哥哥或者弟弟怎么怎么時,君兮臉色徹底黑如鍋底。司徒飛云毫不避諱地拍著桌子狂笑。
君兮涼涼地掃了她一眼,她尷尬咳了兩聲,總算是勉強收住了笑。
紅杏抱著君兮的披風乖乖站在一邊,湯圓拿著紙筆寫得兩眼放光,一邊寫還一邊念叨:“郡主哇,奴婢覺得那個禮部尚書之子還不錯啊,聽說不僅長得一表人才,才情也很好啊!還有那個晉王世子,一雙桃花眼老勾人啦,又會討姑娘家喜歡;太傅的嫡子也很有前途啊,現(xiàn)在是太子伴讀,以后就是天子近臣啊……”
一聽說太子,君兮一口茶水就這么噴出來了。
湯圓騰出一只手來給君兮順氣,安慰道:“郡主,您別太激動啊?!?br/>
君兮:“……”她激動個毛線??!
她上輩子嫁給太子,這輩子要嫁給太子伴讀,這需要激動嗎?
湯圓被君兮瞪得捂著小本本后退幾步,一副生怕君兮上前跟她搶的模樣。
君兮扶額,沒眼看了。
那些貴女也看出了門道,不來君兮這兒找晦氣了,巴結到湯圓那兒,扒拉扒拉將自家兄弟夸得那叫一個天花亂墜,湯圓捧著小本本寫得滿面紅光。
后來幾個貴女嫌湯圓寫得不夠詳細,干脆自己拖過筆,把家里的兄長夸得那叫一個此男只應天上有,人間哪來幾回見。
司徒飛云笑得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腰來。
君兮涼涼地說:“待會兒我讓湯圓把那簿子給侯夫人送去?!?br/>
司徒飛云就笑不出來了。
她喝了幾口茶,嫌那茶沒味道,讓人上酒。
侍女很快就捧了一壺酒上來,還有兩個小酒的白玉酒杯。
司徒飛云不滿道:“這么點怎么夠喝?直接拿壇子來!”
侍女都快哭了:“府上……只有這個酒?!被畚拈L公主也是愛風雅的人,但畢竟只是女兒家,今日這場宴,請的也都是貴女,所以備下的酒,都是清酒。
司徒飛云一見侍女被嚇成這樣,只得揮揮手,“那你再多拿幾壺酒上來?!?br/>
這次侍女上酒的速度更快了,又捧了兩壺酒上來,就跑了。
司徒飛云倒了一杯,喝進嘴里砸吧了一下,道:“沒味道?!?br/>
君兮晾她一眼:“這個酒不是你這么喝的?!?br/>
司徒飛云癟癟嘴,“我在京城喝過最烈的酒就是吳記的酒了,從喉嚨灌進去,就像是吞一把刀子,”她用手比了比,像是在回憶那個味道:“到了胃里,又像是燃起了一團火,但唇齒間都是極清冽的味道?!?br/>
君兮沒理她,她有點生氣了,遞了一壺酒過去:“一起喝,來不來!”
君兮接了酒,卻并沒有喝,她手肘撐在桌子上,半瞌著眸子望遠處一片蒼茫的雪景。
不過一個仰頭,司徒飛云壺里的酒已經去了一半,她擦了一把嘴,道:“君兮,你今天要是不喝,那就不夠意思了??!”
聞言君兮淡淡看了她一眼,半倚在畫舫的欄桿上,連杯子也沒用,揚起頭就直接對著酒壺往口里灌。
玉白的壺嘴,清冽的酒水,她半張的嫣紅的唇,那睫羽輕垂輕易就能醉得一塌糊涂的眸子。
湖面上又起風了,吹動她業(yè)火一半的紅衣,幾縷發(fā)絲被吹得凌亂地貼在了她面頰上。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司徒飛云一個女人都聽見了自己吞口水的聲音。
一壺酒空了,君兮將壺口倒立,含笑看了司徒飛云一眼,那一眼簡直勾魂奪魄。
這酒清甜,對她來說就像喝水一樣。
司徒飛云后跳一步,罵道:“妖精,你就是個妖精!君琛是不是眼瞎,才放著你這么一個妖精不管,跑出去尋花問柳的?”
君兮干脆坐到了圍欄上,一腿屈膝,一腿隨意耷拉著,手肘撐在膝蓋上,半掀開眸子,嗓音懶懶散散的:“也許他斷袖呢!”
四周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不是因為她的話,而是她那副姿態(tài)。
瞥見畫舫上有幾個貴女見她這樣竟然紅了臉,君兮惡作劇得逞一樣笑了起來,長鞭一甩,就卷了一壺酒到手中,高高提起酒壺,壺嘴涌出的酒水盡數(shù)被她吞下。
她知道這個姿勢很酷,還很撩,簡直是男女通殺。
因為這是他從君琛那兒學來的。
君琛……
嗬!
想到這個名字,她嘴角嘲諷的笑意都深了幾分。
司徒飛云見她這般,以為她是挑釁,自然也是不示弱的提起酒壺狂飲。
這邊的騷動引來了君錦華,她見二人這樣,也是驚掉了下巴,手指著君兮和司徒飛云,你了半天也沒你出下文。
最后她一聲咆哮:“她們喝了多少酒了?”
司徒飛云也沒弄明白,這清酒怎么一下子就醉人了,她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旁邊的貴女何時見過溫婉的君錦華這副失態(tài)的模樣,戰(zhàn)戰(zhàn)兢兢指了下旁邊的桌子,那一片狼藉的桌子上已經倒著好幾個銀質酒壺了。
君錦華頓時就要瘋:“這酒后勁兒大著呢!怎么沒人攔著她們!”
湯圓一聽這話就嚇傻了,她也以為那是清酒,才任君兮喝的。
“快把鎮(zhèn)北王郡主弄下來,掉湖里去了怎么辦?”君錦華額頭都快急的冒煙了。
君兮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醉了,只覺得周圍有好多人影,晃得她頭暈。
司徒飛云不是說這酒不烈嗎,她怎么覺得有點暈,難道她酒量已經差到這地步了嗎?
湯圓顫巍巍地摞過去,想過來扶她下來,君兮卻干脆站在了畫舫的圍欄上。湖面上的風很大,吹動她的裙擺如搖曳的焰火,頭發(fā)也散了,肆意在風里凌舞。
她不知道,這樣在別人看來,竟然美得驚心動魄。
“郡主!危險,快下來!”湯圓急的快哭了!
她好像聽見湯圓說的話了,又好像沒聽見。
對面駛過來的一座畫舫上突然傳來一聲吆喝:“對面畫舫上哪家小娘子???”
這聲音有些大了,君兮迷迷糊糊尋著聲音看過去,又聽見一片吸氣聲。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人間無數(shù),君在此,妾莫羞,待那月上柳梢頭……”對面畫舫上幾個華服公子哥搖頭晃腦念起了淫詩。
君錦華氣得頭發(fā)根都快立起來了,當下也顧不得什么儀態(tài)了,沖著對面的浪蕩子就是一頓咆哮:“混賬東西!馬上給我滾開!”
“喲,那不是前幾月歐陽兄弟心心念念的國公府小姐嗎?想必那紅衣小娘子就是鎮(zhèn)北王郡主了,”一個紈绔笑道:“歐陽兄弟飛來橫禍,大小姐和郡主就要另尋新歡了嗎?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們兄弟都是一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