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不片刻，馮、秦二人回到佛殿，一人手里握著幾錠烏墨，另一人則提了一個大鐵桶，桶中盛滿清水。蔡德忠道：‘大伙兒和水研墨，把臉都涂黑了?！酱蠛槠娴溃骸@是為何？’蔡德忠道：‘張近秋在酒里下了毒藥，料想過不多久，便會派人上山來查察咱們是否中毒。大伙兒把臉涂黑，再咬破舌尖，從口中滲出血來，裝作毒發(fā)身亡的模樣，便可叫他誤以為林泉眾僧皆已毒發(fā)身亡，不致再另使詭計，謀害大伙兒?！?br/>
    “方大洪道：‘咱們騙得了張近秋，卻是騙不過馬儀福。此人心思縝密，老jiān巨猾，倘若叫他發(fā)覺其中有異，定然會稟知給張近秋?！痰轮业溃骸诲e，所以咱們須得裝扮得像一些才行。大伙兒把這些酒搬到殿后院井中去，啟開封口，取十幾壇盡數(shù)灑在地上，其余或倒入碗中，或留下半壇，跟著便假作中毒殞命，等待張近秋等人上山。

    “方大洪略一思索，已明其意，說道：‘烏墨味醇，即使隔了老遠也會聞得出來，倘若有人上到近前，嗅到眾人臉上的墨硯之香，立時便會漏了餡兒。咱們用酒味掩蓋墨味，便不易被人所發(fā)覺了?！痰轮尹c了點頭，道：‘不錯，正是此意?！?br/>
    “正說話間，有兩名僧人奔進殿來，正是出外查察官兵情況的四僧、八僧。蔡德忠問道：‘張近秋等人可走得遠了？’八僧名叫許可望，回答說道：‘我和四哥到得山腰，沿山道望去，已瞧不見官兵的影蹤，料想是走得遠了。不過……’四僧插口道：‘不過山上的樵子挑夫卻是多了起來，我和師弟細細觀瞧了一會兒，見其大多身形威猛，步履方穩(wěn)，不似尋常山民，倒像是練武習藝的斗夫多一些，不知是不是官兵假扮的?！纳蟹拢瑇ìng子狷急，為人粗莽，言談之間常常沒得耐xìng，趕搶話頭，許可望與他相識甚久，知其脾xìng，因此也不見怪，點頭說道：‘不錯，那些樵子挑夫肩上扛擔，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卻也不上山來，只在山腰或山腳處徘徊，不知在搞甚么古怪。五哥，你說他們是不是打算大舉攻山？’

    “蔡德忠微微搖頭，說道：‘倘若他們想要攻山，方才在寺中便已執(zhí)戈相向，又何必大費周章地送酒上來，再退到山腳下作準備？’尋思半晌，忽地問道：‘四哥，八弟，你們見那擔子里裝得甚么？’符勇和許可望互相望了一眼，搖頭說道：‘擔子用黑布罩著，瞧不出里面是甚么?！?br/>
    “這時馬超興奔回殿內(nèi)，說道：‘五哥，其余物事兒并無古怪，料想只有酒中下了毒藥?！痰轮尹c了點頭，道：‘既然如此，咱們便先抹臉扮上，一切待得官兵上得山來，再依情況而定?！娚R聲應(yīng)是，著手置備起來。

    “待得諸僧裝扮完妥，天sè已是大黑，百余名僧眾在院落中或躺或臥，或伏或蜷，一動也不動，臉上烏青發(fā)暗，嘴角處也有鮮血滲了出來，正是涂墨咬舌，假作斃命之狀；而蔡德忠和方大洪二人則悄悄躲在院井隱蔽處，凝神細聽寺外動靜，一旦發(fā)現(xiàn)有人潛進寺來，或有不軌之舉，便即縱身而出，上前擒捉。

    “蔡、方二人等了良久，不見外面有任何響動，心下不禁犯起了嘀咕：‘莫非酒中下毒一事全是馬儀福一人所為，與張近秋等人無干？否則怎地到了夜半時分，仍是不見他派人上來？’方大洪望了蔡德忠一眼，低聲說道：‘五哥，張近秋身為朝廷命官，倘若公然與林泉僧為敵，又能討得甚么好處去？只怕是咱們錯怪張大人了。’

    “蔡德忠眉頭微蹙，不置可否，說道：‘如若之前種種猜想皆為臆度，那又如何解釋馬儀福隨侍在張近秋軍中一事？’方大洪道：‘張近秋所帶侍衛(wèi)隨扈眾多，一時之間分辨不出有人假冒，那也是在情理之中?！痰轮业溃骸热粽媸侨绱?，那便好了，就只怕……’說到這里，搖了搖頭，臉上憂sè卻自深了三分。

    “方大洪道：‘五哥，你也不必太過擔心了，咱們連西魯賊軍也打得過，還懼怕他一個小小的驍騎營副統(tǒng)領(lǐng)么？若是張近秋帶人攻上山來，咱們便如對付西魯賊軍一般，將他們趕下山去！’蔡德忠道：‘若是與朝廷生了沖突，只怕不妥。’向院中天井望了一眼，嘆了口氣，道：‘現(xiàn)下只盼無人上來林泉院才好?！?br/>
    “話音未落，忽見夜空中紅光沖天，遠處輝芒顫動，跟著便聽得畢剝聲響，疊疊不斷，似是有人在劈柴燒木一般。蔡德忠心頭一凜，暗叫一聲不好，縱身躍出，朝寺外奔去。余下僧眾見蔡德忠突然現(xiàn)出身來，也顧不得先前商議的計策，紛紛挺身躍起，跟著他拔足奔出。

    “到得寺外，只見山腳下便是烈焰赤芒，直沖云霄，草木、灌叢盡皆陷入火海之中。蔡德忠道：‘果沒料錯，張近秋yù置咱們于死地，他為毀尸滅跡，便即放火燒山。’方大洪緊隨其后奔出寺來，見到眼前情狀，登時怒從心起，破口大罵道：‘cāo你nǎinǎi的死歹狗！恁地這般無恥，竟敢放火燒你爺爺！’”

    楊廣昭說到這句話時，自然將方大洪口中污穢之言隱去不吐，免得楊允年幼無識，不自覺地給學了去。頓了一頓，跟著續(xù)道：“眾武僧見到火焰熾盛，紅舌高燎，隱隱有蔓至山頂之勢，不由得大驚失sè，不知該如何是好。

    “蔡德忠心想：‘白天八弟、九弟見到的那群樵子挑夫，料來便是官兵假扮，而擔中所盛之物想必便是硫磺、火藥一類，他們將其鋪灑于山中各處要道，待得半夜時分，便燃點火物，焚燒山林。九蓮山中草木茂盛，巨樹參天，又逢初秋時節(jié)，天干氣爽，火勢一起，那便任誰也止不住了?，F(xiàn)下眾僧被困林泉院中，須得想個法子逃生才好?！?br/>
    ;德忠和胡德帝急忙讓開洞口，過不片刻，但見一滿臉泥塵，衣衫襤褸的大漢伏身屈膝，手足并用地從洞內(nèi)鉆出，尚只露出腦袋，便聽他大聲叫道：‘五哥，這地底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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