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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廚brice在左邊位置坐下, 將手中的簡歷越過他人直接遞給了坐在中間的男人。
“肖總, 這是各位甜點師的簡歷?!?br/>
一句“肖總”再加一臉恭敬, 這下連猜都不用猜了,這男人絕對是上級人物。
“是肖期……”許珂聽邊上的人嘀咕了一句。
肖期是什么人物她沒聽過,不過她沒聽過也正常,剛回國不到一個月,她連這個城市都有些陌生了。
“第一位裴曉晴, 你先來說一下你的作品吧。”brice開了口, 于是排在第一個的女生走了出去。
她看起來明顯有些緊張,說話也是磕磕絆絆:“大家好,我叫裴曉晴,我, 我做的是楓糖奶油芝士布丁, 主要原料有牛奶、魚膠、香草籽、奶油芝士……”
裴曉晴在介紹的時候已經(jīng)有專人將甜點分到評委面前,許珂下意識看向那個叫肖期的男人,看著他拿起銀釵, 面無表情地嘗了一口。
他品嘗的時候嘴唇是輕閉著的, 精致好看的下巴一動一動, 吃相十分雅致。品嘗的同時, 他低眸用銀釵將眼前的布丁弄碎了些,最后,他微微附身, 近距離聞了下味道。
他不是廚師, 但明顯是個對美食很有品鑒力的人。
做完那一系列的動作后, 肖期便放下叉子沒繼續(xù)吃了。后來邊上的廚師給裴曉晴的作品做評價時他也不搭話,只是聽著,仿佛事不關(guān)己。
接下來是第二個人、第三個人……每個人都上前將自己的作品給眾人品嘗,每個人都被前輩們鑒賞一番。
但很明顯,最后眾廚師都會看肖期一眼等待他的評價。
有時他會說“還好”,有時會說“一般”,但都是些中性詞匯,沒有特別贊賞也沒有特別貶低。
最后一個是許珂,跟前面的人一樣,她的作品也被專人給到了評委們面前。許珂不動聲色地看了眼肖期,注意到他跟之前一樣會先拿起應(yīng)聘者的簡歷看一眼。
許珂沒覺得他能看完她那密密麻麻的簡歷,因為之前他看其他人的簡歷都是快速一瞥就放到了邊上。不過現(xiàn)在簡歷不重要,作品才是關(guān)鍵,她只希望他能忘了停車場的小插曲,給她一個公正的答案。
可讓許珂不安的是……
三秒、五秒、十秒……半分鐘過去了,他竟一直沒放下她的簡歷。等了許久后,不僅她本人,就連旁邊的廚師們也奇異地看向肖期。
“肖總?”
邊上的師傅提醒他可以開始品嘗了,可肖期卻依然沒動叉子。
靜謐片刻后,他忽然緩緩抬眸:“許珂?”
聲音微沉,尤其好聽。
許珂愣了一下,立刻端出一個恭敬的姿態(tài):“是的肖總,我叫許珂?!?br/>
肖期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深深地落在她的臉上,似探究,似分辨,眸間還有一絲不被人察覺的震動??伤降撞粫谶@種場合一直盯著一個女人看,于是片刻后便低眸看向了眼前精致的蛋糕。
“許珂,說說你的蛋糕吧?!眀rice打破這詭異的寂靜。
許珂從肖期方才的眼神中回過神來,上前道:“是這樣,今天我做到的蛋糕是舒芙蕾芝士蛋糕,原料很簡單,芝士面糊里也都是很平常的原料,但是做法……”
許珂說著說著中心也從肖期那里轉(zhuǎn)回來了,她看著各位廚師前輩,有條不紊,一一道來:“……蛋糕采用烤盤內(nèi)加水的隔水加熱方式進(jìn)行烤制,利用產(chǎn)生的水蒸氣讓蛋糕內(nèi)部組織更加綿軟,所以我對這款蛋糕的口感非常有信心,不知道各位覺得如何?“
許珂手藝確實很不錯,再加上她那從容淡定的模樣,哪哪都很加分。
brice點點頭:“口感確實很不錯,芝士的味道也融合的很好,不會過于甜膩。”
邊上幾個廚師也跟著點點頭,眸眼中皆有贊許之色。
許珂嘴角輕揚,禮貌性地想說聲謝謝,可她還沒開口就突然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銀叉被人丟下,和白瓷盤碰撞發(fā)出輕響。
許珂目光一瞥,看到肖期放下叉子,抬眸看向她。
她欣然回視,等待他說上一兩句。
肖期也確實要評價,于是下一秒,他嘴角短暫地勾了一下,不輕不重地吐出兩個字:“難吃?!?br/>
許珂:“???”
眾人:“…………”
**
一小時后,某小區(qū)。
“樓下來,車還你?!?br/>
沈霖霜一邊出門一邊問手機那邊的人:“這就還我了?你那面試怎么樣啊,我們許大小姐一定上了吧?”
“呵。”
一聽到這聲冷笑沈霖霜心里就明白了一半:“不會吧,被刷了?”
許珂坐在駕駛位上,眼眸陰沉地可怕:“又小氣又沒品,不就是不給他讓車位?至于嗎?這么貶低我做的東西——難吃?味蕾喂狗了嗎?!?br/>
“???你說什么亂七八糟的,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沒上啊?”
結(jié)果并不是當(dāng)場出來,但許珂已經(jīng)能知道她的結(jié)局了,方才從酒店出來的時候從幾個應(yīng)聘的人口中知道了肖期是什么人物。
百涵集團(tuán)的肖總,旗下餐飲業(yè)和酒店業(yè)遍布全國乃至國外,因為卡爾曼是他近幾年來旗下的重點項目,所以很多時候選廚師他都會親自上場。
他說她做的東西難吃,那卡爾曼怎么可能還會用她。
想到這里,許珂的火氣燃燒得更厲害了:“愛上不上,我還怕沒有餐廳要我嗎?他們那我還不稀罕去!”
沈霖霜:“啊……可,可你上次還說你要去咱杭城最好的餐廳渡一身金才好在國內(nèi)混,卡爾曼就是最好——”
“什么最好的餐廳?就他們那樣還叫最好的餐廳?有那樣的管理層,再好的餐廳都是垃圾?!?br/>
……
另外一邊,被罵得狗血淋頭的肖期坐在辦公室里,前面擺著的,是一張簡歷。
扣扣——
辦公室門響,助理方彥推門進(jìn)來:“肖總,肖宇洋來了?!?br/>
肖期眼睛都沒抬:“說我有事,讓他走?!?br/>
“這……”
“告訴他,預(yù)算兩千萬,一分都不會多給他,不用來白費口舌?!?br/>
方彥猶豫了下,退出辦公室:“是?!?br/>
方彥將肖期的原話帶給了在外面等著的肖宇洋,肖宇洋聽完后臉色鐵青,轉(zhuǎn)頭便走。
“肖經(jīng)理,怎么辦?”邊上的下屬小心翼翼地問道。
肖宇洋咬牙:“能怎么辦?!肖期這家伙,我他媽給他的方案寫著預(yù)算三千萬,他就給我兩千萬?搞什么!”
“就是啊?!?br/>
“呵,真不知道二爺爺當(dāng)初怎么想的,竟然直接把整個百涵交給一個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外人!”肖宇洋狠狠道,“他以為改姓肖就是我們肖家的人了?簡直好笑,現(xiàn)在看著人模狗樣,從前還不是個任人欺凌的——”
“肖經(jīng)理!”下屬大驚失色,壓著聲音道,“咱這話就別在這說了。”
“你怕什么!”
“隔墻有耳,要是被肖總知道了——”
“知道又怎么樣,我說的都是事實!”
方彥看著那兩人的身影遠(yuǎn)去,重新推開肖期辦公室的門。
進(jìn)去后本想跟肖期說點公事,卻發(fā)現(xiàn)后者還在看那份簡歷。從餐廳回來后,他就似乎對這份簡歷很感興趣。
方彥走上前,問道:“肖總,這甜點師的簡歷有什么問題嗎?”
肖期沒回答他這句話,只是突然道:“她還是沒變?!?br/>
“嗯?”
肖期往后一靠,嘴角露出一絲譏諷:“差點就認(rèn)不出來了?!?br/>
方彥躊躇了下:“您……認(rèn)識這個許珂?”
肖期眉眼越發(fā)冷淡,良久才道:“不熟。”
“哦……”方彥又道,“我聽說您在今天的選拔上說那個叫許珂的東西難吃,她是要被刷下去的吧?”
“刷下去?”捏在手里的簡歷被肖期微微收緊,紙張發(fā)出細(xì)碎的輕響讓他的思緒清晰了些,“方彥,告訴那邊的人,她留下?!?br/>
“???好,好的?!?br/>
“還有……”肖期冷聲道,“我要知道她為什么出現(xiàn)在這里?!?br/>
“是。”
方彥離開了,整個辦公室又陷入詭異的寂靜。
肖期看著簡歷一寸照上的那個人,眼睛,鼻子,嘴巴……某個遙遠(yuǎn)的夢愈見清晰了。
他以為,再也不會見到她了。
**
孤傲的臉,華貴的衣衫,窮苦的山區(qū),無知的少年。
少年第一次見到那個女孩時,是她拖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一臉不耐煩地從小路上走上來。
“這什么破地方?這是人住的嗎?”女孩問她旁邊那個高大的男人,聲音尖銳而刻薄。
男人訕訕道:“小姐,這是人住的,你之后三個月就住這……”
“有沒有搞錯啊,這是什么窮鬼住的地方!你看看這房子好像都快塌了!你們是不是想來給我收尸??!”
男人顯然是應(yīng)付不了她,于是匆匆道:“小姐,這是您跟您父親說好的,您不能反悔,您知道反悔的后果?!?br/>
“你!”
“好了好了,前面有人來接您了,您就跟著他去就好了,我先走了?!?br/>
“喂——”
那男人急急忙忙地走了,只留下那個穿著俏麗的小姑娘跟一個大行李箱。
少年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看著那女孩跟著住在他隔壁的奶奶回來,也看著那女孩欲泣不泣,滿目厭煩。
她顯然不是個好相處的人,可少年卻突然想著,她長得可真好看,從頭到腳的干凈整潔,每一寸肌膚都熠熠生光……
那天晚飯時間,少年聽到隔壁傳來怒氣沖沖的聲音和碗筷的破碎聲,他沒去理會,只是那天深夜,他看到了坐在院子的石階上,餓得頭昏眼花的女孩。
“給。”
少年不是善于言辭和交際的人,可那天卻鬼使神差地拿了家里的一個饅頭,遞給了她。
女孩仰頭看她,滿是淚花的眼眸仿佛綴上了黑夜里的繁星。兩人相視無言,但最終女孩抵不過肚子的饑餓,緩慢拿過饅頭咬了一口。
少年見她肯吃他給的東西,心里莫名有些開心:“不夠里面還有?!?br/>
女孩低著腦袋,一口一口吃的很慢。
她沒應(yīng)他的話,只是在吃完最后一口時掀開眼簾,滿是憤恨地道:“難吃?!?br/>
嗯,難吃。
十年過去,記憶和人都模糊了。
只是那個名字卻深深印在肖期的腦子里。
那個女孩,叫許珂。
次日清晨,許珂頂著個黑眼圈從床上爬了起來。
“未被選上”和“被人侮辱廚藝”這兩件事就像兩個鐵鉤,扎得她的心生疼,愣是一個晚上沒睡著。
從床上下來后,她去洗漱了一番,然后坐在化妝臺上涂護(hù)膚品。
今時不同往日,自父親離世、許家基業(yè)為人所奪后,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而是個要看人眼色的甜點師。
生活品質(zhì)直轉(zhuǎn)急下好幾年,從一開始的崩潰、不適應(yīng),到現(xiàn)在的淡定、屈服,她已然將自己的狀態(tài)調(diào)整到力所能及的最好。
可是再怎么改,她骨子里的臭脾氣和高高在上的破矜貴還是沒法輕易去除。
沈霖霜說,許珂這叫沒有公主命,卻有公主病。
“我操?!痹S珂捏著手里的遮瑕棒,指尖發(fā)顫,“黑眼圈都蓋不掉了,什么垃圾卡爾曼,什么垃圾肖期,都給我去死吧?!?br/>
嗡——
詛咒下到一半,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許珂沉著臉,語氣不善:“喂,誰?!?br/>
“請問是許珂小姐嗎。”手機那頭的女音非常公式化。
許珂:“我是?!?br/>
“許小姐你好,這里是卡爾曼餐廳,很高興通知您,經(jīng)過昨天的面試和測驗我公司對你非常滿意,所以想錄用你為卡爾曼實習(xí)甜點師,不知您是否愿意接受這個職位?”
“……”
“許小姐?”
“你們錄用我了?”
“是的許小姐,關(guān)于薪酬福利等詳細(xì)信息已經(jīng)發(fā)至您的郵箱,你可以查收看看?!?br/>
“……喔?!?br/>
“沒有問題的話回復(fù)郵件,明天九點鐘準(zhǔn)時到卡爾曼報道,如果您后續(xù)還有什么問題也可以隨時聯(lián)系我,我的號碼……”
手機那頭的女人標(biāo)準(zhǔn)地說著入職前的話,但許珂卻一個字沒聽見去,她現(xiàn)在滿腦子只模模糊糊地想著,肖期那廝的良心被狗吐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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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許珂非常準(zhǔn)時的到了卡爾曼二十八樓。
至于之前說的“垃圾卡爾曼、垃圾肖期”這些話,在他們慧眼識英雄決定錄用她的那一刻她就已經(jīng)把它們統(tǒng)統(tǒng)丟進(jìn)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