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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宮。
青銅觴,酒微涼,指拈樽,首輕揚。
“蓉姬已被陛下趕入永巷?!辫獌旱?,語中不帶任何感情。但心中,卻很不是一番滋味。
甘泉宮內(nèi),樂官敲打編鐘的手法嫻熟,上好的青銅器發(fā)出悅耳的聲音,此時歌姬唱到:“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慎思與瑾兒跪在階下等候吩咐。
白衣遺世獨立,慎思微微抬首,階上案前的女子是趙后——物非人是,美人依舊。
她還如多年前的美麗,只是眼中更見蒼涼。
“太后,冷酒傷身?!彼还茏鍪裁?,姿態(tài)都高貴優(yōu)美,飲酒時亦是醉人。
但,她身旁的宮婢卻制止了她。
“辛苦你們了?!碧蠓畔虑嚆~樽,緩緩道。
“太后還有何吩咐?!鄙魉紗枴?br/>
趙后倚在紅木軟塌上,柔軟的青絲自白嫩的側(cè)肩滑下,深邃的眸子輕閉,朱唇輕啟:“聽說,蓉姬懷孕了?”
慎思蹙眉,瑾兒卻忙答道:“是?!?br/>
“殺了她?!钡?,波瀾不驚。
“諾。”慎思亦淡然回道,雪色的寬大衣袖擋住正欲開口的瑾兒。
“哀家乏了,都退下罷?!甭曇羯n涼,根本與她美麗的容貌不符。
“諾。”宮內(nèi)所有人都退出宮,太后側(cè)過身子,安詳?shù)奶芍?br/>
關上殿門,慎思轉(zhuǎn)身遇到瑾兒失望的眼神。
“我以為姐姐還有一絲憐憫之心?!?br/>
“細作不該有感情,”慎思向永巷的方向走去,“后宮斗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憐憫之心是你我不該有的?!?br/>
瑾兒那樣急忙的告訴趙后蓉姬有了身孕,只不過單純的想保下蓉姬,但她不明白趙后的心思,如此只會更快的至蓉姬于死地。
她緊跟在慎思后面,責備道:“可是蓉姬已有身孕,那將是陛下的第一個孩子!”音量漸大,慎思細眉緊蹙,道:“在宮中待了這些年,你應該知道規(guī)矩。”
“我說錯話了。”瑾兒沉默的低下頭,默默跟著慎思往永巷方向走去。
看著慎思冷傲的背影,瑾兒的心一點一點的涼下去,她尊敬崇拜的慎思姐姐,為什么會變得如此的冷酷無情!永巷,又是永巷!如果當初知道外面還有這么多血雨腥風,她真不該出來!
永巷,秦國后宮犯事宮人所居之地,聽聞是一個極其陰森的地方,被趕進去的妃嬪,不是瘋了便是自殺,多半,是出不來的。
出示鳳符,侍衛(wèi)恭恭敬敬的為慎思她們開門。
剛進門,一群瘋婦就撲了上來,當她們正要瘋瘋癲癲的問陛下是否要召幸我了的時候,慎思冷眼一橫,一股冰冷之氣直襲而來,驚得她們說不出話來。
烈日之下,那位宮婢著一身雪色宮裝,刺眼的雪色折射入她們的眼球,讓她們不敢抬頭看她。
她們在這里裝瘋賣傻,以為會習慣的將自己的謊言演變成事實??蛇@位女子的出現(xiàn),讓她們沒有裝下去的勇氣,這女子的目光,太過犀利!
慎思沒有在意她們的反應,徑直走向一扇門前,推開破爛不堪的木門,嗆人的灰塵撲面而來,她習慣性的用寬大的衣袖拂開身前的灰塵。
陰暗的屋子到處都是蜘蛛網(wǎng),蓉姬端坐在一張滿是灰塵的案幾前,曾經(jīng)魅人的丹鳳眼早已哭得紅腫。
她聞聲抬頭,見是慎思便發(fā)瘋似地撲過來,狠狠罵道:“賤人!我要殺了你!”
慎思輕松一個閃身,蓉姬便撲到在地。
“你們會有報應的!”蓉姬哭喊道。
慎思冷笑:“報應?就算有報應,奴婢想,身處永巷的蓉七子,也看不到罷。”她從來都是相信報應的,但她從來不會順著報應過她的一生!
“你!”蓉姬怒目而視,良久,問道,“為何要如此對我,是誰給你們好處,還是……你們自己想要爭寵?”她從未得罪過慎思,亦從未得罪過那位妃嬪,就算秦王寵愛著她,她也從來都不獨占秦王,反倒還會勸秦王雨露均沾。如果她們不是想爭寵,那是什么!
“爭寵?”瑾兒笑道,“真是好笑?!彼Φ膵趁?,也笑得可悲,“在這后宮之中,奴婢想,只有蓉七子你這樣白癡的女人才會想著爭寵當王后罷?!?br/>
“你什么意思?”蓉姬不解,王后不是每個女人都想要的嗎?
瑾兒緩慢環(huán)走在她的身旁,譏諷道:“真是天真的女人,現(xiàn)后宮由趙后統(tǒng)領,朝堂由呂相把持,爭寵?你認為就你父親那點小官,也配當國丈?真是無知!”
“瑾兒!”慎思蹙了蹙黛眉,“該辦正事了。”
“正事?什么正事?”蓉姬疑惑的看著她們,“慎思,你要干什么?”
“傳太后密令,”慎思默然的看著她的眼睛,“賜死?!?br/>
蓉姬震驚,但又迅速的捂著她的小腹:“不可以,本宮懷有陛下的孩子,”她抱著瑾兒的雙腿哀求道,“求求你們……求求你們告訴太后,我有身孕了,那是陛下的子嗣,太后不會這樣對她未來的嫡孫。所以求你們告訴太后好不好?”太后那么喜歡她,昨日去甘泉宮請安時,太后還笑盈盈的要她為陛下添子嗣,所以就算是太后要她死,也不會殺她的親孫子!
瑾兒厭惡的掙脫蓉姬的手,從袖中拿出一只小巧的陶瓶給慎思:“剩下的你來解決。”然后走出去關上房門。她討厭這樣的情景,這種情景每次都會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慎思把玩著手中的小陶土瓶:“蓉姬娘娘,莫要再對太后抱有任何希望,你蓉家已因謀逆之罪滿門抄斬,娘娘能活到現(xiàn)在已是萬幸了?!?br/>
“你胡說!”蓉姬不敢相信,“本宮的父親忠心為國,怎么謀反?!”不會的,慎思一定是為了讓她乖乖喝下毒藥,才會說這些的,她的父親雖然官職不高,但對秦國絕對是忠心耿耿的!
慎思冷笑一聲,無謂道:“如今的天下可不是光風霽月,活下去的王道,是懂得如何往上爬,而不是以卵擊石。天下未定,誰都不會是奸佞之臣,而今秦國要的是會打天下的人,而不是會守天下之人?!彼凉u漸的逼近蓉姬,“如此,娘娘可明白些?”
蓉姬看著似笑非笑的她,心中好像針扎似的,痛痛的,紅腫的眼睛再次落下淚水。她向后縮卷柔弱的身體,聲音顫顫巍巍:“為什么……為什么……這不公平,不公平……”
“天下不公平的事多了,蓉姬娘娘出生在官宦之家,又蒙秦王寵幸,這對天下很多女子來說,已是很不公平的了?!?br/>
蓉姬看著慎思漸漸逼近,她猛然覺得,眼前這個一襲雪衣的女子,很是不平凡……
推開門,刺眼的烈日照在慎思的臉上。
“你很適合宮中的生活?!辫獌罕硨χ?。
先前群聚的棄妃早已不見,永巷內(nèi)的庭院一片荒蕪,原本翠綠的盆景因無人打理而變得枯黃,偶爾還聽見幾聲凄涼的鳥叫聲。
“你若想脫離這座王宮,太后怕是不會饒了你?!笔蘸脛偛盆獌航o她的陶瓶,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的黛色木門,嘴角有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她明白瑾兒的意思,當日她帶瑾兒去甘泉宮,本是不想她再在永巷受苦,可是卻將她卷入一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中。她想,瑾兒是怨恨她的罷,也想擺脫這個地方罷!
瑾兒轉(zhuǎn)身看著她:“只要你不多事?!彼裁炊疾粫m著慎思,這件事亦是如此,因為慎思的眼睛太過犀利,萬事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不要忘了,我是細作,沒有感情,只有權(quán)勢?!彼豢磋獌簭街背隽擞老?。
望著慎思的背影,沒有感情嗎?若是沒有感情,又何必說這些話,這不是關心,是什么?看來,她的姐姐,沒有變呢!
瑾兒忘了一眼身旁的盆景,狠狠地折斷身旁盆景中的枯枝。
這座王宮,連國君都無情,她厭惡極了!待她出去,她一定會將姐姐救出去。
親們不要看得太認真哦,本故事純屬虛構(gò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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