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彼]上眼睛，冷笑一聲，空明眼，他攥了攥拳頭，魔族，難道魔族也『插』手此事？兩百年前預(yù)言成真，水宮中煙月獨(dú)逝，白蓮含恨而終星空師全文閱讀。時(shí)光流轉(zhuǎn)，轉(zhuǎn)眼又是兩個(gè)輪回，海神口中兩百年的復(fù)生之期，在這一片新的大陸中，又將成真么？昔年定海七星墜落之地，青川竹海塵夜谷遭劫，魔族空明之術(shù)現(xiàn)于月華，圣女一脈白璧蓮心舒慕青與東萊王結(jié)緣，誕下女兒瑤華公主，此間種種，成山雨欲來之勢?！昂?。”平道長喉間發(fā)出一聲冷哼，驀地眼神一凜，回身望向自己的徒弟。

    青弗此時(shí)拎起茶杯倒了杯茶，見平道長回身，便乖巧地送到他面前，“師父，一路匆忙，您說了半天也口渴了，喝口水吧！”

    平道長微笑著接過那茶，細(xì)心地吹了吹漂到杯口的茶葉，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將那杯茶置于一邊。

    他抬眼看著青弗，若有深意地笑了笑，眼中掠過一抹悲涼，回首往事，緩緩說道，“青弗，你可記得，你到我身邊來，已經(jīng)多少年了？”

    青弗眼睛有些濕潤，沉聲答，“弟子五歲跟著師父，今年已弱冠，想來也是十五年了。”

    平道長端起著茶杯，在手中把玩著，“今日你且憑心而論，為師待你如何？”不知為何，平道長此時(shí)抬頭盯著青弗的眼睛，臉『色』越發(fā)越凝重了。

    “師父今日如何問起這話，讓青弗好不習(xí)慣?！鼻喔ム列Φ?，看著師父這樣的神『色』，他的臉『色』越發(fā)不自然，只得轉(zhuǎn)過身去，巧妙掩飾，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正常起來。

    “你且說說?！?nbsp;  凰鳴無間15

    “你待師父如何，或是你將待師父如何？”平道長輕聲，聲音中透過一絲嘲諷。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青弗自當(dāng)一生待師父如父?！?br/>
    “為師也愿當(dāng)你說的是真話。”平道長拿起那杯茶，放于掌中細(xì)細(xì)撥弄，目光流轉(zhuǎn)，卻始終沒有要喝下的意思。

    他抬眼，目光忽的轉(zhuǎn)為嚴(yán)肅，將那茶杯置于青弗眼前，“所以，你還是要為師喝下這杯茶？”

    青弗微笑，身形輕巧，想要奪過平道長手中的茶，奈何平道長手腕翻轉(zhuǎn)，避過，仍將那杯茶放于手中狎玩，青弗心里一驚，停下手來，調(diào)笑道，“原來師父不愿喝茶，害得徒兒白忙活一場?！?br/>
    平道長嘴角綻出了笑顏，“哦，是么？”，他抬手，將那杯茶一點(diǎn)一點(diǎn)潑于地上。

    青弗的臉『色』驟然變成了死灰『色』，那些茶水滴在地板上，泛起白沫，不一會竟將地板腐蝕出一個(gè)大洞，平道長抬頭，依舊微笑地看著他。

    他冷笑一聲，身影一提，驀地跳開，與平道長拉開距離。

    青弗身體輕靈，一瞬間位于墻角，反手從身后拔出明晃晃的長劍，“刷刷刷”凌空三劍，截?cái)嗔丝赡軄碜郧胺降娜魏喂簟?br/>
    “你早就知道了?！鼻喔ダ湫σ宦暎瑢Ψ阶诖采?，非但沒有任何攻擊，甚至臉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青弗知道眼前之人的實(shí)力，持劍在手，生怕自己有半分疏忽，眼前的人便忽然躍起，直取自己『性』命。

    赫然發(fā)出一聲長嘆，“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平道長站起身來，驚得青弗后退一步，撞上客棧簡陋的墻壁，他心中恐慌，持劍的手微抖，額角甚至要滴下冷汗來。平道長盯住徒弟那熟悉的眼睛，嘆口氣，“佛家有句話……”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凰鳴無間15

    那年輕的孩童模樣的男子驀地轉(zhuǎn)頭一聲輕笑，將劍豎起，持于自己眼前，嘖嘖道，“師父又來說教了，十五年了，徒弟聽師父的說教，早已聽得耳朵生繭子了倚望寒江。”他目光流轉(zhuǎn)，一抹悲痛轉(zhuǎn)瞬即逝，冷笑一聲，凄然道，“師父可知道，有的路，一走便是一生?！?br/>
    平道長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說，只是緩步走到門口，探出頭對著店小二柔和地喊了一聲，“小二，加點(diǎn)茶水?！?br/>
    那店小二屁顛屁顛地奔過來，留一聲長長的“來了－－－－－－”在走廊里漸漸飄散。他進(jìn)來看見屋里的景象，年輕的黑衣男子于角落里持劍，目光如電地刺向他，便打了一個(gè)冷戰(zhàn)，回頭迎上平道長慈祥的目光，便安心地加了茶水，回頭撂下一句嘀咕，這年頭，怪模怪樣的人還真不少見哎！

    他于桌前倒杯茶水，靜靜坐于椅上，喝口水，淡淡說道，“若是你今日死在這里，便也全了你方才的那句話?！?br/>
    青弗的眼里掠過一陣恐慌，面前的人越是不動(dòng)聲『色』，越是給他山一般的壓力。

    “的確，信仰在每個(gè)人的心中，是不同的東西。”平道長喝一口茶水，目光并沒有望向身側(cè)的徒弟?！爸皇牵瑸榱怂^的信仰，來加害無辜的人，便是不可饒恕的了。”

    他一驚，迅速撿起掉落的劍，想要揮手將那細(xì)細(xì)的銀線斬?cái)?，不待他行?dòng)，手腕便傳來揪心的劇痛，又一條銀線纏繞上了他的手腕，勒緊著，細(xì)細(xì)的血絲將那銀線染成了紅『色』。

    他轉(zhuǎn)眼看著平道長，他依舊在悠閑地喝著茶，仿佛這一切沒有發(fā)生過，而那茶杯上纏繞著的銀線，卻牽動(dòng)著墻角男子的生命。

    青弗苦笑一聲，心里知道以自己的實(shí)力，根本無法與平道長抗衡，只得靠在墻上，銀線穿透的地方，留下大片大片的血漬。

    他的嘴角不斷有鮮血溢出，抬手捂住前胸，費(fèi)力地咳嗽著。

    他抬頭，“師父是從什么時(shí)候發(fā)現(xiàn)的？”

    平道長冷笑一聲，“你是從什么時(shí)候認(rèn)為為師沒有發(fā)現(xiàn)？”

    青弗轉(zhuǎn)頭苦笑一聲，“果然是活了三百多歲的平道長，一切都瞞不過您的眼睛。”

    平道長轉(zhuǎn)眼望向自己的弟子，只見青弗那孩童般的容顏漸漸變化，一眨眼的功夫，竟然變成了一個(gè)中年男人的樣子。

    “棲檸國的縮時(shí)之法?！逼降篱L眼中『露』出了少見的驚異神『色』，嘖嘖稱贊，“果然精妙。”

    平道長方才站起身來，袖手拂去，那些銀線忽的從男子的身體中拉出，用力過猛使得他的身體向前傾去，青弗將劍『插』于地上，胸口一悶，又吐出一口血來，順著劍柄滴滴滑下。

    “哼，”平道長眼神輕蔑，走到男子面前，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青弗，你瞞得師父好苦?！彼戳艘谎勖媲暗哪凶?，眼光忽的略向窗外，望著漆黑一片的夜空，沉思許久，“用縮時(shí)之法將自己的身體封印成一個(gè)小孩子的樣子，如此說來，你來到為師身邊也以年近三十？”他冷笑一聲，自嘲般，“可惜，為師這雙三四百年的老眼，竟是錯(cuò)看你了?！?br/>
    青弗邪邪地笑著，低聲喚一聲師父，那一聲，像極了十五年前，那擁有明亮眼眸的孩子來到他的身邊，稚氣地喚一句，“師父?！?br/>
    那樣的聲音，使得平道長略微遲鈍，他終于回過頭來，看著身邊重傷的弟子異世靈武天下全文閱讀。然而就在他們視線交會的那一剎那，青弗的眼睛突然變成了白眸黑底！那樣空洞的眼神，看得平道長一絲暈眩，他的眼前變成了一片雪原，白茫茫的一片，沒有任何生機(jī)，他就那樣呆呆地愣在雪原里，不知何去何從。

    青弗扶劍掙扎著站起身來，聲音沙啞，“師父，我原是不想殺你的，奈何得到命令，”他眼眸低垂，掠過絲絲驚惶，提劍在手，看著平道長熟悉的容顏，十五年相伴的情境，瞬間在眼前掠過，一時(shí)間，舉起的劍在空中停滯，竟是遲遲下不了手。

    此時(shí)的平道長的嘴角彎起，道一聲，“原來是空明眼，你可真能給為師驚喜。”

    青弗一驚，知道自己錯(cuò)失良機(jī)，卻也不怎么后悔，反而笑道，“也罷也罷，”手中的長劍驀地滑落，他跪倒，“徒弟今日叛離，犯下欺師滅祖的大罪，請師父殺了我吧！”

    平道長仿佛沒有聽見他說的話，徑自走到桌邊，提起方才店小二新加的茶水，向著青弗迎頭灌下。

    淋漓的溫水沿著青弗的發(fā)絲流下來，將他的頭發(fā)澆地纏在脖子上，他只覺頭上微熱，便詫異地抬起頭來看著師父。

    “你何罪之有？”平道長嘆了一口氣，卻沒有停住迎頭灌下的茶水，眼神清冷，“為師知道你是棲檸人，人人都愛自己的國家，這原是沒有錯(cuò)的。欺師滅祖，如今，為師不仍然健在么？”

    聞此，青弗抬起頭來，吃驚地看著平道長，水從他的額前流下，擋住了他的眼睛，他看不清平道長此時(shí)是什么表情。只聽得他說道，“只是，國家之間的事情，千頭萬緒，不是常人能夠理得清的，而那些所謂的信仰，很多也不過是騙騙小孩，愚弄眾人的把戲而已，卻偏偏有人信得很真，甚至不惜以命相搏。當(dāng)然，我們無法約束世人的心魔，為師只是希望你能看清一些東西，莫要讓一腔熱血，變成一句玩笑。”

    平道長停手，將那茶壺撇于桌上，轉(zhuǎn)身不再看身后的青弗，他閉上眼睛，聲音低沉，“道家若非必要，不沾殺戮，我今日不殺你，修道之人，不過問人間世事，你既是棲檸人，選擇為棲檸王室盡忠，塵緣未了，自然與道無緣，亦與為師無緣。”他略微轉(zhuǎn)頭，“你的空明眼，師出何門？瞳術(shù)并不是月華大陸的術(shù)法，其來源久遠(yuǎn)，非等閑之輩所能駕馭，傳你空明眼之人，你可注意了?！?br/>
    “你我?guī)熗骄壏忠驯M，你，好自為之?！?br/>
    話音未落，那平道長早已出了房門，留下青弗一人在空空的房間里，再也沒有一絲力氣，他的身體，突然傾倒。

    十五年相伴，十五年恩情，便在今夜草草結(jié)束。摧毀遠(yuǎn)遠(yuǎn)比建立來得更快。而這一切，在他十五年前來的時(shí)候，結(jié)果便早已注定，不是么？

    他躺在地上，看著雪白的房頂，心里仿佛有一絲東西被抽走了，翻過一陣苦澀，他閉上雙眼，苦笑一聲。值得嗎？他聽見心中一個(gè)聲音在問著自己，值得。他這樣堅(jiān)定地回答著。值得。他的確不曾后悔過，只是當(dāng)自己終于邁向那個(gè)十五年前就早已寫好的結(jié)局時(shí)，心里涌起的，竟還是如此苦澀。難過么？他心里嘲笑著自己，如此不忠不義之人，說起難過，那也是活該吧。

    平道長下樓，來到前廳，看見那老板娘還在和老板唧唧喳喳斗嘴，笑了聲，敲了下桌子示意。

    那老板娘聽聞，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過來，問一聲，“客官，何事？”

    他抬手，甩下一錠金子，“我的徒弟受了傷，麻煩兩位請大夫前來，照顧一二，房間里包袱中有百兩銀票，便算是酬勞了?！?br/>
    那老板和老板娘一瞬間的神『色』，精彩地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們二人驚訝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扔下一枚金子揚(yáng)長而去，良久那老板方才反應(yīng)過來，對著背影感激一句，“多謝恩人！”

    “如今百姓的日子，也不好過?！币宦晣@息隨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yuǎn)，最終消失在暗黑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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