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矛盾(本章免費)
袁紹的議事大廳富麗堂皇得超乎李克的想象，剛一跨進大廳，光滑的地板幾乎讓他摔了一交。
低頭看去，超過半畝地大的地板都由上好柳樹木板鋪就，上面涂上厚厚一層暗紅土漆。屋里的擺滿叫不出名來的物件，熏爐中有檀香的煙霧氤氳而起，香風(fēng)中，高堂上袞袞諸公面目模糊，如同端坐云端的神仙。
這還是李克第一次見到袁紹的面，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先登營軍官，平日里見過的最大的官也就是鞠義將軍。袁家四世三公，是海內(nèi)第一望族，門生故吏遍及天下，在政治上的號召力天下第一。否則，當(dāng)初討伐董卓的時候，也不可能做關(guān)東聯(lián)軍的盟主。
出于對上位者特殊的畏懼，進廳之后，眾將都同時長揖于地，“末將見過主公?！痹俨桓姨ь^多看一眼。倒是鞠義將軍很是隨便，只微微一拱手，淡淡道：“鞠義見過本初。”
李克心中佩服，果然是鞠帥，見了袁紹也不畏懼，不愧是先登的統(tǒng)領(lǐng)，不卑不亢，甚是沉穩(wěn)。
李克本來就對袁紹頗為好奇，禁不住抬頭看去。卻見上首的案前跪坐著一個魁梧的中年男子，面目疏朗，面如冠玉，有一種說不出的個人魅力。在他身邊也跪坐著一個文士，一看卻是老熟人淳于瓊。
見李克的目光無禮，袁紹身邊的淳于瓊大為不快，哼了一聲：“李克，見了主公還不見禮?！?br/>
袁紹突然笑瞇瞇地看了李克一眼，問鞠義：“鞠義，這可是你常在我面前提起的知悉烏丸底細(xì)的烏丸逃人李克？”他說話的聲音很是柔和好聽，雖然不大，卻能清晰地傳到大廳中的任何一個角落。
老實說，袁紹的行為舉止都能給人好感，看來，士族出身的人不管是說話還是做事都經(jīng)過長期訓(xùn)練。而且，袁紹這人相貌出眾，還算儀表堂堂。
聽說，他弟弟袁術(shù)是個大胖子，看起來十分猥瑣。都是兄弟，為什么會有這么大區(qū)別，這一點頗值得人玩味。
不過，大概是因為天生對士族有惡感，此刻的李克倒愿意看到一個猥瑣的胖子，而不是面對這么一張?zhí)搨蔚募倜妗?br/>
鞠義：“正是?！?br/>
“呵呵，看他一頭短發(fā)，不冠不髻，行為怪誕，一進門我就猜著了。”袁紹手中把玩著一柄牦牛尾拂塵，他輕輕一揮，指了指右手那一排位置：“都坐下說話吧?！?br/>
“謝主公?！北妼⒂质且还笆郑~貫著走回座位，解下腰上寶劍，掛在身后的劍架上。
李克在先登營諸人中排名最末，自然走在最后，正要回位置上去，袁紹身邊的淳于瓊突然一拍案，大喝一聲：“李克，我正要問你話呢，就站那里?！?br/>
這一擊拍案的聲音極響，倒將眾人嚇了一跳，先登營的將領(lǐng)們齊齊將目光落到李克身上，面上皆帶著憂色。
淳于瓊與鞠義不對付，這在冀州已是盡人皆知。這家伙一來河北，就奪了鞠帥的軍權(quán)，平時都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自居，驕狂得不得了，對鞠義系的軍士動輒喝罵，很招人厭。
聽到他的呵斥，李克心中大為膩歪。心道，你淳于窮有什么了不起，來河北之后無一箭之功。袁紹能奪取冀州，還不都靠鞠帥，若沒有鞠帥打開冀州城門，靠渤?？さ哪侵倧穆尻柷熬€撤退下來的殘兵，想都別想。如今只怕還龜縮在區(qū)區(qū)渤海一地，茍延殘喘吧。
可惜的是，鞠帥不是名門望族出身，沒有人望。否則，這河北基業(yè)怎么也輪不到他袁紹。
如今，先登營大破青州軍，田楷授首，劉備輸誠，冀州南面的威脅解除，袁紹的形勢前所未有地好。
如此不世功勛，正該將冀州大事全盤托付鞠帥。如淳于瓊等夸夸其談的廢物，都該被趕走才是。
李克心中有火，也不理睬淳于瓊那廝，徑直走到袁紹面前，一拱手：“標(biāo)下李克見過本初公?！?br/>
淳于瓊氣得一張臉都青了：“李克，回我的話，我且問你，你究竟是不是烏丸人？”
李克最討厭別人叫自己烏丸，緊咬著牙關(guān)，看也不看淳于老兒一眼。
“反了，軍中主帥問你話竟然不回答，就不怕我軍紀(jì)嗎，來人！”淳于瓊終于爆發(fā)了，顧不得袁紹在場，大聲叫來衛(wèi)士，就要將李克拿下治罪。
大廳中的氣氛緊張起來，所有人都明白明面上是淳于瓊要治李克一個目無軍紀(jì)的罪，實際上背后是冀州本地人同外來名士之爭奪。淳于瓊拿到冀州軍權(quán)之后，因為有鞠義這個巨大的背影站在身后，威令不顯。
這次破田楷，李克沖鋒陷陣，位于軍陣前列，戰(zhàn)后論功僅排在斬田楷的顏良之后。再加上他是鞠義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若拿掉他，正可斷鞠義一條胳膊。
淳于瓊奪取兵權(quán)之后，將鞠義趕出了決策中樞，只扔給他一支一千來人的新軍。本以為這老家伙會就此沉寂下去。可他萬萬沒想到，鞠義居然在短時間內(nèi)練出這么一支強軍，并不擅自帶兵奔襲田楷，以至于來了一個咸魚大翻身。
本來，換成任何一個人擅自調(diào)軍出戰(zhàn)，就算取得勝利，也會被斬首示眾。可鞠義這個老家伙威望實在太高，袁紹拿他也沒任何辦法。只能在功勞薄上給先登營記上一筆。
先登營強悍的戰(zhàn)斗力驚醒了淳于瓊，作為一個外來人，淳于瓊也開始打起了這支勁旅的主意。而且，袁紹也有意將先登營納餓冀州主力部隊的行列，歸淳于瓊節(jié)制。
先登營眾將中，除鞠義外，副將顏良是一個促狹隨和的人，他的性格比較單純，應(yīng)該不會介入這一場新老交替的斗爭。高干是袁紹的自己人，蔣義渠是個老實人。那么，剩余的將領(lǐng)中，只有李克是鞠義的心腹。只要拿掉他，架空鞠老兒，再奪其兵權(quán)自然易如反掌。
淳于瓊打仗不成，可耍心眼，弄詭計卻比鞠義這種純粹的軍人擅長。
李克不是傻子，轉(zhuǎn)念一想，立即明白其中的味道。
按說，他先前只需同淳于瓊虛以委蛇，大家面子上都過得去，也不至于弄成現(xiàn)在這樣?？伤愿裰袇s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擰，明知這樣做不對，可偏偏就這么做了。
他心中雖然著急，卻不畏懼，猛地轉(zhuǎn)頭，用兇狠的目光盯著淳于瓊。
淳于瓊被他看得心頭一顫，禁不住縮了一下脖子，旋即大叫：“來人，把他給我抓起來?！?br/>
一群衛(wèi)士飛快地沖進來，也顧不得脫鞋子，腳上的泥土粘在漂亮的地板上，讓人大覺可惜。
“何必呢，不過是一個小孩子而已?！痹谝黄靵y中傳來鞠義的聲嘶力竭的咳嗽聲。
說來也怪，聽到這一陣咳嗽，沖進大廳來的衛(wèi)兵下意識地停下腳步，齊齊轉(zhuǎn)頭看著鞠義。
鞠義還在咳嗽，直咳得滿眼淚光。
大廳里靜了下來，好象鞠將軍的咳嗽不停，就沒人敢說話一樣。
“快快拿下李克。”淳于瓊面色大變，連聲大叫。
話音剛落，鞠義的咳嗽聲停了下來，他佝僂著身體站了起來，朝衛(wèi)兵一揮手，“下去吧，淳于將軍同李克鬧著玩的。”
眾衛(wèi)兵都尷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怎么，連我的話都不聽了？”鞠義瘦小的身軀突然一挺，散發(fā)出一種出鞘寶劍一般的氣勢。
“鞠帥！”衛(wèi)兵頭，也就是大戟士的副將高覽額頭上沁出冷汗來，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鞠義是他以前的老上司，被他用魔鬼方式訓(xùn)練了好幾年，高覽已經(jīng)習(xí)慣了聽命行事。如今新舊兩個長官都在下令，讓他的腦子變糊涂了。
好在袁紹的聲音適時傳來：“不過是鬧著玩的，都退下吧，說正事要緊?！?br/>
高覽如蒙大赦，慌忙帶著衛(wèi)兵退出大廳。
李克心中一松，在憤恨之余也對鞠義心壞感激。只對袁紹再做了一個長揖，就不再說話了。
在外人看來，李克是一個粗魯?shù)暮耍鋵?，他也是個仔細(xì)的人。在剛才袁紹說話的時候，他突然發(fā)現(xiàn)，這個冀州當(dāng)家人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寒光。
李克心中一凜，難道袁紹對師帥不滿？
“李克，我問你，你是否真的是烏丸人？”袁紹問。
李克有點惱火：“回主公話，李克是漢人。從前被匈奴人捉去當(dāng)奴隸的時候被人打壞了腦子，很多事情都記不清楚。因此，姓甚名誰籍貫何處都是一無所知。不過，居末將軍推測。應(yīng)該是當(dāng)初黃巾亂起時，北逃的流民?！?br/>
“哦，原來是流民出身，我還以為你是烏丸人，正要問個究竟?！痹B的神情明顯地冷淡下來。
這個時候，鞠義插嘴：“本初，李克小子雖然是漢人，可以前在北地時同烏丸、匈奴都有接觸，知道他們的底細(xì)，本初若想了解他們的情形，盡管問就是了?！?br/>
“呵呵，如此就好?！痹B面上一喜，朝左側(cè)扭過頭去，道：“益德，你平原軍中多烏丸人，你且聽聽，看李克說得對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