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深被范衛(wèi)衛(wèi)的真誠感動了,他真的沒有生氣,只是情緒不高,他抱了抱范衛(wèi)衛(wèi),微微一笑:“我也會等你三年?!?br/>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變?!狈缎l(wèi)衛(wèi)伸出小拇指和商深拉鉤。
商深的拇指鉤住了范衛(wèi)衛(wèi)潔白如玉的小拇指,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變……恍惚中,仿佛回到了從前,回到了和甜甜一起嬉笑的童年,記得小時候有一次他和甜甜也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變,只是誓言還在,卻已經(jīng)物是人非,甜甜已不再是當年的甜甜,她淪落風塵,現(xiàn)在不知道在哪個城市掙扎在生活的陰暗角落。
陽光很大,曬得商深有幾分頭暈目眩,他拉著范衛(wèi)衛(wèi)來到樹蔭下面。樹蔭下,有一個老人呆坐在地上,老人滿頭白發(fā),衣衫襤褸,目光呆滯,雙眼深陷,看樣子有幾天沒吃飯了。
商深蹲在老人面前,耐心地問老人叫什么,家在哪里,怎么會坐在路邊。老人一開始不理商深,范衛(wèi)衛(wèi)見狀,動了惻隱之心,也蹲了下去關心地問老人一些問題。
旁邊有一家商店,商深跑去買了水和食物。老人喝了水吃了一些東西后,才慢慢有了力氣。
通過交談得知,老人的兒子是深圳特區(qū)成立之后第一批來深圳工作的第一代深圳人,因工犧牲之后,骨灰就留在了深圳。老人一直想來兒子墓前看望一眼,卻一直湊不夠路費。積攢了十年之后,總算來了一趟深圳,沒想到,還沒有看到兒子的墓碑,她身上的錢就被小偷偷走了。
范衛(wèi)衛(wèi)的眼睛濕潤了,老人家的兒子為深圳的發(fā)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價,老人家卻連看望兒子一眼的路費都沒有,不得不說是人間悲劇。
范衛(wèi)衛(wèi)擦了擦眼淚,伸手從包里翻錢,卻晚了一步,商深拿出了一個信封――正是范長天給他的裝滿現(xiàn)金的信封――交到了老人手中,握了握老人的手:“老人家,回家吧?!?br/>
老人家驚呆了,從信封里面抽出錢,一見這么多,嚇得要還給商深:“不要,不要,太多了,太多了?!?br/>
“收下吧,老人家,向您和您的兒子致敬!”商深的話發(fā)自真心,在城市的建設中,有太多人付出了青春熱血甚至是生命的代價,但卻沒有得到應有的回報和尊敬,也是在過度追求建設速度的過程中人性的缺失。
“謝謝,謝謝。”老人家拿著厚厚的一疊錢,她一輩子都沒有見過這么多錢,足足有一萬塊,她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掙扎著起來要向商深磕頭,在她樸素的觀念中,只有磕頭才能表達她內(nèi)心最真實的情感。
商深不等老人家起身,朝老人家點了點頭,轉(zhuǎn)身走了,他不習慣接受別人的跪拜,盡管說來他拿出一萬塊不管施舍給誰,誰都會感激涕零。
當時毫不猶豫拿走范長天的厚禮,商深并非是出于貪財,他雖然也愛錢,但信奉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的理念,對于別人無償?shù)慕o予一概不要。但他對范長天和許施的以財取人的做法十分不滿,就故意拿了范長天的錢,想在合適的機會送給最需要的人。
錢是好東西,人人都需要,用在關鍵時刻,可以救人一命,可以讓一個飽經(jīng)歲月風霜和磨難的老人踏上回家之路并且安度晚年,也算是善莫大焉的好事。
招手截了一輛出租車,商深上了車,范衛(wèi)衛(wèi)也要跟著上車,他沒讓:“你回去吧,省得你爸媽再多想。我沒事,真的,總有一天我還會再回深圳,到時就應該不是現(xiàn)在的樣子了?!?br/>
“嗯,我等你,會一直等你?!狈缎l(wèi)衛(wèi)的淚水滾滾滑落,她很想送商深去機場,卻又怕到了機場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只好關上了車門,向商深揮手再見。
回到家里,她淚痕未干,見爸媽都在等她歸來,她不想說話,轉(zhuǎn)身就要上樓。
“衛(wèi)衛(wèi),商深走了?走了好,深圳不適合他,他也適應不了深圳的快節(jié)奏生活。還有,他就是一個見錢眼開的窮小子,剛才你爸給他錢,他馬上就收了,難道你到現(xiàn)在還沒有看清他的為人嗎?”許施對剛才商深收錢時幾乎沒有猶豫的動作很是鄙夷,窮人就是窮人,在面對萬元巨款時的貪心是掩飾不住的窮酸。
范衛(wèi)衛(wèi)在樓梯上站住了,回頭居高臨下地看了許施一眼,眼中全是不滿和不屑:“商深把錢救濟了門口一個孤苦老人了,他替你們做了善事!”
話一說完,蹬蹬蹬上樓而去,看也不再多看許施一眼。
許施震驚得目瞪口呆,不是吧,一萬塊說給人就給人了,商深也太大方了吧?如果是一個百萬富翁還說好,拿出百分之一救濟別人不算什么,但一萬塊的巨款對商深來說,絕對是一筆巨額財富。省吃儉用的話,足夠他在北京三五年的生活費了。
這個商深,到底是真傻還是犯賤?
范長天聽了卻是長嘆一聲,明白了商深的真實想法:“我說以商深的人品,不至于這么見錢眼開,現(xiàn)在才知道,他拿錢的時候就有了決定,會轉(zhuǎn)手把錢送出去……真是一個有志氣的年輕人,我是不是真的看錯他了?”
出租車駛離了范家的別墅小區(qū),迎著朝陽,一路朝機場進發(fā),商深心情平靜如水,他不恨范衛(wèi)衛(wèi),也不恨范長天和許施,沒有錢不是他的錯,看不起他不敢讓女兒跟他賭明天,也不是范長天和許施的錯。
但一切到底是誰的錯呢?也許誰也沒錯,錯的只是命運。
商深暗暗下定決心,他會不惜一切代價為成功而努力,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揚眉吐氣地站在范長天和許施面前,讓他們親眼看到他的成功他的事業(yè),讓他們知道,一個人不管出身怎樣,只要努力只要拼搏,只要有一顆鍥而不舍的上進心,他就一定可以獲得期望中的成功。
莫欺少年窮,他現(xiàn)在窮,不代表他以后還窮。他最大的資本就是年輕,年輕就讓人生充滿了無數(shù)種可能。
走到半路,忽然手機響了。
是深圳的號碼。
商深接聽了電話,他的心思已經(jīng)回到了北京,正在思索回到北京后是創(chuàng)業(yè)還是加入八達,正想得入神,被突如其來的電話打斷了思路。
“你好,我是商深?!?br/>
“商深,我是徐一莫?!?br/>
徐一莫?商深才想起他和范衛(wèi)衛(wèi)只顧沉迷在二人被迫分開的個人私事之中,居然忘了徐一莫和崔涵薇還在深圳還在威尼斯酒店。
“怎么了?”
“你在哪里呀,能不能現(xiàn)在過來酒店一趟,我和薇薇有事情要請你幫忙?!毙煲荒穆曇敉嘎冻鰩追纸辜保笆欠浅>o急的事情?!?br/>
“好,我馬上過去?!鄙躺畋鞠胝f他都快到機場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可以對一個素昧平生的老人施以援手,難道對認識的徐一莫和崔涵薇有為難之事就袖手旁觀不成?
“太好了,我和薇薇等你?!?br/>
半個小時后,商深趕到了酒店,徐一莫和崔涵薇已經(jīng)在門口等候多時了。
見商深帶了行李,崔涵薇先是一愣,隨后笑了:“怎么了,被范家趕出來了?不是吧,你和范衛(wèi)衛(wèi)不是好得不得了,怎么會不讓你住在家里了?”
商深習慣了崔涵薇的刁鉆,笑了笑:“我和衛(wèi)衛(wèi)的事情,沒必要告訴你。說吧,出什么事情了?”
崔涵薇臉色一變,想說什么,卻被徐一莫搶了先。
“在外面說話不方便,先回房間?!毙煲荒话涯眠^商深的行李,上樓而去。
第一次見識總統(tǒng)套間的商深,也被總統(tǒng)套間的豪華震驚了,他呆呆地欣賞了一番之后,然后大馬金刀地坐在了沙發(fā)之上發(fā)出了由衷的感慨:“大丈夫生當如是。”
“可惜你也住不起,只能沾范衛(wèi)衛(wèi)的光。你的意思是,大丈夫生來就應該當小白臉?”崔涵薇嘲諷商深,想起昨晚商深住在范衛(wèi)衛(wèi)家中,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她就心里別扭。
“不想當小白臉的大丈夫不是好程序員……”商深脾氣好,對崔涵薇的冷嘲熱諷視若無睹,他見徐一莫小意溫存地遞過來一杯水,也不客氣,接過一口喝下,“還是一莫有眼色,有一句話不是說,遍看北京花,還是一莫好,一莫,找我什么事情?”
徐一莫喜笑顏開:“商哥,你嘴可真甜,我還以為你是一塊木頭呢。找你當然有重要的事情,否則輕易也不敢請動你這個超級電腦高手,對不對?”
商深擺了擺手,示意徐一莫別說沒用的話,直接說主題,徐一莫會意,瞇著眼睛一笑:“是這樣的,我陪薇薇來深圳和一家商貿(mào)公司談合作,本來說好今天中午見面,對方卻突然改成了今天晚上見面?!?br/>
點了點頭,商深大概猜到了徐一莫想說什么了,他伸手阻止了徐一莫繼續(xù)說下去,轉(zhuǎn)頭問崔涵薇:“你們是想讓我陪你們?nèi)ズ蛯Ψ秸勁??怕你們兩個女孩去會吃虧?”
崔涵薇見商深足夠聰明,一點就透,點了點頭:“去了肯定要喝酒,我和一莫酒量都不行,萬一被人灌醉了……”
“你們在深圳又不認識別人,就只認識我,所以就想到了我,對吧?”商深淡淡一笑,“我其實已經(jīng)要回北京了,如果要幫你們的話,得特意留下來……”
崔涵薇聽了出來商深的話外之音,臉色微微一變:“你想要多少?”
“上次在火鍋店你打了一個欠條給我,還欠我5000塊沒有還?!鄙躺铧c到為止。
“什么,你還想要5000塊?”崔涵薇氣壞了,伸手拉起商深,“沒見過你這么見錢眼開的人,你可以走了,我們從此互不認識互不相欠?!?br/>
商深起身背起行李:“互不認識沒問題,但互不相欠做不到,你欠我5000塊還沒有還,別想賴賬?!?br/>
徐一莫伸開雙臂攔住了商深的去路:“商哥,好說好商量,你人這么好,肯定不會見死不救是吧?萬一我和薇薇被人灌醉了,最后出了什么讓人后悔都來不及的事情,你良心上也過不去是不是?這樣吧,2000塊怎么樣?”
“2000就2000,我是好人,不會漫天要價,而且我還支持欠賬?!鄙躺钜姾镁褪?,他真不會放手不管崔涵薇和徐一莫,雖然崔涵薇和徐一莫的事情和他真的半點關系也沒有,但畢竟認識一場,而且他對徐一莫有好感。
當然了,就算他很討厭崔涵薇,即使沒有徐一莫,他也會出面幫崔涵薇。之所以開口要錢,其實還是故意氣一氣崔涵薇。
“好,我打欠條給你?!贝藓彪p眼一瞪,還想和商深理論幾句,徐一莫卻不給她機會,拉住商深就要打欠條。
“我來?!贝藓辈缓靡馑甲屝煲荒雒?,畢竟是她的事情,她拿過紙筆,刷刷幾下寫了一個欠條交給了商深,“好,前前后后一共欠你7000塊了,等回北京一次性還清。”
商深接過欠條,看也未看,嘿嘿一笑:“晚上才去是吧?現(xiàn)在還有大把的時間,反正也沒事,我去一趟賽格?!?br/>
“我也去,我也去?!毙煲荒吒吲e起右手,“等我一下,商哥,我去換衣服。”
“你不去?”商深斜著眼睛,故意挑逗崔涵薇。
“去,干嘛不去。”崔涵薇本來不想去,商深一說,她反倒又來了興趣。
又等了足足有十分鐘,崔涵薇和徐一莫才收拾完畢,本來二人剛才穿得很是正式,卻都又換了一身衣服。徐一莫換了一身淡黃色長裙,而崔涵薇卻穿了過膝的淺藍色中短裙。
淡黃色長裙襯托得徐一莫更如蘭花般清新脫俗,配合一條深藍色腰帶,不由讓商深想起了一首詩――我愛幽蘭異眾芳,不將顏色媚春陽。西風寒露深林下,任是無人也自香。
而崔涵薇的中短裙為她增添了幾分颯爽英姿,如亭亭凈植的蓮花,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荷葉五寸荷花嬌,貼波不礙畫船搖。相到薰風四五月,也能遮卻美人腰。
女孩子就是麻煩,商深搖了搖頭,想起了范衛(wèi)衛(wèi)不喜化妝總是素面朝天的淡然,更是多了幾分思念。崔涵薇化了淡妝,淡淡蛾眉淡淡施。徐一莫卻是未施脂粉,在性格和習慣上,徐一莫和范衛(wèi)衛(wèi)還真是有幾分相似之處。
賽格電子市場位于被譽為深圳“鉆石寶地”的交通主干道深南中路與華強北路的交匯處,經(jīng)營面積近56000平方米,商鋪數(shù)量3000余個。站在市場門口,仰望一柱擎天的大樓,以及樓下人流如織的熱鬧景象,商深忽然生發(fā)了一種風云際會的豪邁。
時代造英雄,盡管范長天作為一個在商深視線范圍之內(nèi)最成功的成功人士對互聯(lián)網(wǎng)的前景并不看好,但商深還是堅持他的信念――作為新興事物的電腦和互聯(lián)網(wǎng),終有一日可以影響到每一個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并且人人都離不開電腦和互聯(lián)網(wǎng)。
“商哥,你和衛(wèi)衛(wèi)沒事吧?”徐一莫的裙子有兜,她雙手插進兜里,走路的時候肩膀不晃動,很有模特范兒,她走在商深的右邊,一邊東張西望,一邊問商深她很關心的八卦問題。
“沒事。”商深并不想多說他和范衛(wèi)衛(wèi)的事情,他來賽格,也不是想找一份可以留在深圳的工作――他既然決定要回北京就不會回頭――是想了解一下作為國內(nèi)知名的電子市場之一,賽格和中關村到底有什么不同。
“肯定有事?!贝藓弊咴谏躺钭髠?cè),她雙手甩來甩去,既輕松愜意又輕盈,她才不信商深的話,斜了商深一眼,“很明顯是你被從范家趕了出來,我很可憐你,商深,男人就應該拿得起放得下,而不是故作輕松?!?br/>
“不勞您關心?!鄙躺畈焕洳粺岬鼗貞藓?,他的目光被旁邊的IBM專賣店吸引了,看到各種款式的筆記本電腦擺放在一起,他見獵心喜,忙湊了過去。
徐一莫眼睛轉(zhuǎn)了一轉(zhuǎn),剛才商深和崔涵薇的對話她聽得清清楚楚,而且她也看了出來,商深和范衛(wèi)衛(wèi)肯定有矛盾了,多好的撮合崔涵薇和商深的機會,她才不會錯過。雖然范衛(wèi)衛(wèi)替她和崔涵薇安排了酒店,但在心理上她還和崔涵薇近多了,并且她總覺得商深和范衛(wèi)衛(wèi)在一起不合適,崔涵薇才最配商深。
這么想著,她悄悄落在了商深和崔涵薇的身后,拿出電話打給了范衛(wèi)衛(wèi)。
“衛(wèi)衛(wèi),是我,徐一莫,謝謝你的盛情款待,總統(tǒng)套房太奢華太舒服了,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住,我對你的感激就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毕仁敲赓M奉送了一番人人愛聽的好話,徐一莫才言歸正轉(zhuǎn),“商深呢?麻煩你讓他接一下電話,我有事請他幫忙。”
范衛(wèi)衛(wèi)正在家里收拾行李,原以為還要過一段時間才出國,不料商深前卻走,媽媽后腳就替她辦好了手續(xù),說是一周之內(nèi)隨時都可以出國,她就知道媽媽是鐵了心要分開她和商深了。
本來范衛(wèi)衛(wèi)的性格就是柔中帶剛,再加上青春期都有逆反心理,見媽媽如此迫切地讓她和商深隔開太平洋一樣遙遠的距離,她就在心中暗暗發(fā)誓,有朝一日她只要有能力脫離媽媽的掌控,她一定會沖破一切阻力和商深在一起,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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