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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巍,是不是陶妃給了你什么好處?”衛(wèi)君庭慢條斯理地開口,趙巍一驚,立馬給跪下了,“沒有,奴才對皇上一片忠心,是萬萬不敢收取什么賄賂的?!?br/>
    “起來,難得這樣的好月色,好心情,別跪著煞風景?!毙l(wèi)君庭眉頭一皺,趙巍不敢再跪,趕緊起來了。

    追風一連吃了好幾塊松子糖,過足了癮,這時吃飽了,噠噠有節(jié)奏地到了樂安身邊,拽著她的衣袖想走一走。在衛(wèi)君庭面前樂安不敢放肆,只小聲地說:“追風,你乖啊?!?br/>
    追風不知道有沒有聽懂,不停地拽著她的袖子,還用頭推著她,讓她往前走,樂安想要穩(wěn)住身形,保持儀態(tài)都沒辦法,追風一用力,她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那盤剩下的松子糖面前。

    衛(wèi)君庭看出來這是追風在跟樂安鬧著玩,看來追風真的很喜歡這個叫樂安的小太監(jiān),不然不會這么跟他開玩笑。

    樂安臉紅紅的,衛(wèi)君庭還是第一次見太監(jiān)像個女人一樣這么愛臉紅的,但是他居然不討厭,還覺得他紅臉的樣子還有那么幾分……可愛。

    可能是因為這個小太監(jiān)長得實在是出眾的緣故吧,他這么想。

    “追風怎么了?”衛(wèi)君庭有意問道。

    “回皇上,它大概是想回去了。”樂安站好,躬身回答,不料被追風搖著頭輕輕地撞了一下,以示自己的不滿,樂安無語地看著這匹棗紅馬,心里已經(jīng)開始吐糟了:大紅難道成精了嗎?咋啥都懂捏?

    “我怎么感覺它很興奮,半點沒有回去意思,你看它四蹄不停踏步,難道不是想再遛一遛?”

    “……皇上說得對?!痹趺赐诉@皇帝才是大紅的主人,相伴了那么久,他比自己還要了解大紅。

    看著眼前的小太監(jiān)剛剛還對著追風咬咬牙現(xiàn)在卻有點吃癟的樣子,衛(wèi)君庭有點好笑,把追風拉過來,他自言自語道:“追風,我?guī)阍谶@蓮花池邊走一走,然后送你回去,行不行?”

    追風歡快地鳴叫了一聲,衛(wèi)君庭拍拍它的脖子,對等在一邊的趙巍說:“著人去麗安宮告訴陶妃,夜深了,讓她早些安歇?!?br/>
    “是,皇上。”趙巍忙應下,見衛(wèi)君庭牽著追風要走,他要跟在后面,衛(wèi)君庭沖他擺擺手,趙巍只得站在原地,卻見皇上一扭頭對樂安說:“你也一起來?!?br/>
    樂安疑惑地抬頭,就見趙巍用驚訝中帶著不滿地眼神看著她,見她還愣著,兩條眉毛像毛毛蟲一樣跳起來,低聲道:“快去跟著伺候皇上?!?br/>
    “哦,好,謝謝公公提醒?!睒钒糙s緊回神,朝著已經(jīng)先行幾步的衛(wèi)君庭趕了過去。趙巍搖了搖頭,覺得這個太監(jiān)笨笨傻傻的,白長了一副好臉蛋,他剛剛還在擔心皇上不讓自己陪,反倒叫上了這個樂安,自己的地位是不是不太穩(wěn)。

    現(xiàn)在一看他傻傻的,沒什么心機的樣子不由地松了一口氣,也許是自己想太多了。

    追風難得放縱一次,還是跟衛(wèi)君庭在一起,它高興壞了,走起路來滴滴答答的,聲音清脆又好聽。蓮花池里荷葉圓圓,濃綠滴翠,追風伸出脖子咬幾口,嘗一嘗味道,不好吃便不碰了,又對那池面上青青的小草感興趣,嗅了又嗅,就在樂安以為它肯定會銜在嘴里咀嚼的時候,追風頭一縮,放過了那些長得漂亮的小水草,轉(zhuǎn)而去蹭了蹭衛(wèi)君庭。

    “好了追風,別撒嬌了,知道你沒忘,過些天給你胡蘿卜吃,行不行,放心,不會再讓你吃到那個草了?!毙l(wèi)君庭溫和地看著追風,被它這么一蹭勾起了往日的回憶。

    樂安靜靜地跟著,看著衛(wèi)君庭與追風一人一馬走在這月色撩人的夜里,美好得像一副畫,衛(wèi)君庭是那畫里最引人注目的所在,卸去白日里的威嚴穩(wěn)重,此時的他有著光風霽月般的明闊和舒朗,舉止間盡露灑脫,如果能夠策馬前行,他會更像一個俠士,充滿著江湖兒女的豪氣。

    “咴兒咴兒。”追風突然對著蓮花池叫了起來,衛(wèi)君庭跟樂安不約而同注視著水面,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樣,不由得納悶追風在叫什么。

    可是它只叫了那么一下,離開衛(wèi)君庭身邊,跑到了樂安面前。它的腿現(xiàn)在已經(jīng)好了,但是因為傷勢太重,后腿已經(jīng)不能夠像以前那樣用力,跑起來會跛一點,看得人心疼。

    樂安袖籠里還有一點兒餅屑,趕緊掏出來喂給它,算是給它的獎勵。雖然追風剛剛吃了那么多東西已經(jīng)飽了,但是樂安給它的,它依舊愉快地吃了,親昵地舔了舔樂安手心。

    “追風跟了我已經(jīng)有三年了,剛來的時候它還有著很強的野性,桀驁不馴,我花了一些心思馴服了它,經(jīng)常與它在一起,它便歡喜了。它隨我去戰(zhàn)場,每次都非常勇猛,比最好的士兵還要厲害,前蹄一抬就能把敵軍的腰骨踩成兩段,極速奔騰能夠把敵人遠遠甩在后面,它實在是一匹良駒,我本想天下若無戰(zhàn)事,定讓它好好休養(yǎng),用最干凈的水和最新鮮的草料,因為它配得上,只是沒想到……”

    衛(wèi)君庭看著追風的后腿,臉上浮現(xiàn)了一絲絲痛惜之色,樂安大概猜到了一些,對于衛(wèi)君庭的心情也完全能夠理解,如果她視作朋友的馬匹,狗狗或者喵星人受了很嚴重的傷,她肯定會非常非常難過的。

    同時周朝的名門望族紛紛向他示好,但他們只是做表面功夫,實際上并不服氣,這些都有待解決。

    他之前百忙之中來看過追風一次,被它的瘦弱與頹廢給驚到了。追風原本是一匹四肢強健,力大善跑的千里馬,一起并肩作戰(zhàn)那么久,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它這么暴躁與低落,連見了他也沒能心情好,還一直不耐煩地打響鼻,噴氣,最后還拿前腿踢他,踢不到就躁動不安一瘸一拐地原地打圈。

    他看到了追風的后腿,傷口深可見骨,即使用了上好的藥也只能治好它的皮外傷,這條腿是不能完全恢復了,它再不能像以前一樣在戰(zhàn)場上肆意馳騁。這就像一個將軍失了手中的劍,一座城池沒了高墻,怎能不令人沮喪,不讓人扼腕嘆息。追風那么聰明,它一定也是難過。

    一

    衛(wèi)君庭很痛惜,直以來追風陪伴在它左右,已經(jīng)是朋友一樣的存在。但是對于追風的暴躁他又束手無策,只能囑咐御馬監(jiān)的人要對追風關(guān)懷備至,更是讓最好的獸醫(yī)給追風治傷。

    之后他又一頭扎進朝堂要務之中,下旨把大榮朝都城搬到太洹城來,遷都是件大事,而且事情多而雜,他幾乎是廢寢忘食才把各種細節(jié)敲定,其他的事情也一并處理妥當。這才有了喘口氣的時間,想起追風,過來看看。

    正值晚膳時間,御馬監(jiān)的人都去吃飯了,只有兩個太監(jiān)在前院擦洗馬具,見到衛(wèi)君庭立刻跪倒在地。衛(wèi)君庭讓他們兩個起來,繼續(xù)做自己的事,他自己則帶著總管太監(jiān)趙巍去了后院追風所在的馬廄里。

    一眼望過去,一匹油光發(fā)亮的棗紅馬神氣地站在食槽旁,身體健壯,不復之前的瘦弱。頭高昂著,兩只耳朵豎起來,長長的鬃毛隨著它的動作一抖一抖的,尤其是頭上的那撮白色的鬃毛,最是惹人注目,藍色的大眼睛像透明的大琉璃珠子,睫毛忽閃刷子一樣掃在人心上,頓時讓衛(wèi)君庭心里一喜:從前的追風又回來了!

    他老成持重地慢慢走過去,但是略顯急促的呼吸聲還是泄露了他愉悅的心情。終于走到追風面前,他抬手摸了摸追風的臉,令他欣慰的是,這次追風很安靜,平心靜氣的不僅沒有踢他,反而還舔了舔他的手心。

    衛(wèi)君庭大喜過望,那么多天的擔憂與牽掛,現(xiàn)在看到追風重新振作起來,終于可以長舒一口氣。

    看來御馬監(jiān)的人把追風照顧得不錯,他要好好賞賜他們!

    他親昵地拍拍追風,想到好久沒有遛它了,便解開繩索,想拉著它去轉(zhuǎn)一轉(zhuǎn)。

    追風一開始還挺配合,跟著衛(wèi)君庭走出馬廄,但是還沒到院門口,它就不樂意了,站在原地不愿走,還使勁往后撤,想掙脫韁繩的禁錮,向另外一個方向跑去。

    衛(wèi)君庭十分奇怪,緊緊拉住追風,眉頭微皺,“追風,是我,你不認識了嗎?”

    追風它聽到這話似乎停止了一下掙扎,正當衛(wèi)君庭再次嘗試把它往外牽——

    “咴兒咴兒,咴兒咴兒!”

    它高聲叫了起來,聲音嘹亮急促,不知道的還以為它受到攻擊了呢。

    樂安在灶房已經(jīng)炒好了黑豆,她在黑豆里加了糖,做成了糖炒黑豆,顆顆黑豆都裂開了嘴,外面裹了一層糖粉,她嘗了嘗,豆子又香又脆,還甜絲絲的,非常好吃。

    這個大紅肯定愛吃,她得意地想。把黑豆裝到一個窄口大肚的小缽里,她還沒出灶房門,就聽到大紅“凄厲”的叫聲,她心里一驚,趕緊跑了出去。

    一眼就望見大紅出了馬廄,身邊站著一個高約七尺二寸的陌生男子,那男子背對著她,此時正手持韁繩拉著大紅,而大紅死命地搖頭后撤,看樣子一人一馬已經(jīng)對峙了許久。

    這是誰?為什么到御馬監(jiān)里來,還對大紅下手?難道是……

    樂安眼睛四下一掃,拿起立在門旁拌草料的木棍,掂了掂,很稱手,黃楊木的質(zhì)地沉甸甸的,是個不錯的武器。

    她貓著腰,躡手躡腳地從灶房往大紅的方向前進,先是慢慢地走,接著越來越快,最后像百米沖刺一樣跑了起來,舉起手中的木棍,照著那人的腦袋,用盡全力掄下去——

    “哐當!”

    棍子打在了堅硬的地面上,那人身手敏捷地躲開,站到樂安身后去了。樂安又立刻舉起手中的木棍,焦急地大喊道:“抓賊啊,有人來偷馬了!”

    一轉(zhuǎn)身,眼看手中的木棍又要招呼到衛(wèi)君庭身上,匆匆趕來的趙巍大驚失色,大聲呵斥道:“大膽,居然敢打皇上,反了天了?!?br/>
    皇上?!

    樂安定睛一看,那黑如曜石的眸子確實有些熟悉,再仔細瞧一瞧,對面的人濃黑劍眉下一雙丹鳳眼不怒自威,面容沉靜,嘴唇微抿,銀色頭冠上的纓絡被系在下巴處,整齊地貼在他的前襟上。

    如果平時看到,樂安肯定會多瞅幾眼,驚艷之下,還要贊一句好顏色,但是現(xiàn)在,她早已經(jīng)驚慌失措,只能趕緊低下頭,躲避他如電的目光,心砰砰砰地跳個不停,她的身體不受控制一直在打冷顫。

    她認出來了,他就是那天身穿鎧甲,渾身浴血的人!

    就是那個在她面前一刀砍掉侍衛(wèi)頭顱,兇殘暴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