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鎮(zhèn)不是劉淼想象的那樣落后和恐怖,而是一個十分繁華的小鎮(zhèn)。
鎮(zhèn)子中心的柏油路修的很寬,路兩邊是高高的鉆天楊,這時候正是秋季,金色的樹葉在眼光下顯得分外耀眼。
而兩邊的房子都是那種二層或者三層白墻褐瓦的小樓,掩映在金色白楊和遠處的彩色山巒之間。
馬路兩邊全是叫賣的商販,有賣水果蔬菜的,有賣衣服玩具的,還有賣日常生活用品的。一點都沒有隱秘在深山之間的落寞感。
這很奇特,而且這里面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這就有些不正常了,因為這個世界上沒有這么完美的小鎮(zhèn)也不會每個人都幸福的笑出來,用唐陽羽的話說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人們對于三人的到來也沒什么反應,就好像這里每天都會有外來人一樣,這就更加不正常,因為這地方特別難找,而且跟鬼王村一樣汽車絕對無法開到小鎮(zhèn)上來。
反正他們是沒有找到汽車進來的路,這么繁華的集市上也一輛汽車沒有,有的只是人力車和騾馬車。
那這么寬的柏油路是怎么鋪的?
完全依靠人力?
沒有任何大型機械進駐?
簡直不可想象。
反正劉淼的感覺就是這個鎮(zhèn)子透著某種奇怪的氣息,越是仔細品味越是覺得后脊梁骨發(fā)麻。
人們常說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最可怕,實際上不是,實際上是滿眼繁華你卻感覺身在鬼城才最為可怕。
都說咬人的狗不叫,可是狂叫著向你撲過來撕咬你的脖子的野狗才是真正的野獸。
劉淼這次不是一個人來的,三個人都來了,只是她一個人走在最前面而已。剩下的兩個人離她很遠,給她斷后。
實際上這倆人已經(jīng)鉆進一家路邊的小餐館吃飯去了,午飯,正兒八經(jīng)的午飯時間吃午飯。劉淼自從跟唐瀟進入迷霧森林以后就再也沒有按時吃過飯睡過覺。
她都習慣了非正常人類的作息和待遇,要是哪一天突然又正常起來她反而會不適應了。
此刻唐瀟正在喝酒,沒錯,喝白酒,當?shù)厝俗葬劦陌遵R酒,純糧食酒,而且度數(shù)極高,67度。這絕不是一把人能喝的,否則很容易醉倒甚至醉死。
唐瀟不在乎,他要了一整壇,連老板都被嚇到了,因為即便是白馬鎮(zhèn)的土著居民買白馬酒也都是論壺來買,一壺酒三兩三錢,這才是正經(jīng)的本地喝法。
老板笑著提醒,“年輕人,這酒前勁大后勁更大,三杯不出門,意思就是自己在家里喝了三杯就再也不能出門了,否則一定會走丟或者出事的?!?br/>
唐瀟不聽勸,宋薇也不說話,她現(xiàn)在不那么擔心女兒了,畢竟女兒在三青山都能平趟,三頭怪獸都能打死,一個白馬鎮(zhèn),至少會活著回來。
所以她饒有興趣的看著唐瀟自己演戲。
眨眼間唐瀟就喝了兩碗,一碗至少有三兩酒,這還是人家老板特意給他拿的小碗。
宋薇在吃面,川府小面,她喜歡吃辣的,而且特別喜歡川府美食。沒想到在這深山老林之中還有川府小面吃。
她吃的也僅有這個,一杯白開水一碗川府小面。
對面的唐瀟吃的就要奢侈多了,紅燜肘子,獅子頭,水煮魚,花生米,四樣。
邊吃邊喝,喝酒的速度還極快,就像是有人在他背后用槍逼著他一樣。
老板站在旁邊看呆了,在唐瀟開始喝第四碗的時候忍不住過來小聲勸宋薇,“唉……你……你還是提早給他準備后事吧……”
宋薇笑了,“為什么?我看他好好的,難道這酒里有毒?”
老板臉色一變,陰沉起來,“咳咳,我沒有開玩笑,酒本來就不是好東西,你沒聽過酒是穿腸毒么?我是好心,聽不聽在你!”
宋薇微微皺眉,放下筷子,“那……你這酒館還賣棺材么?”
老板的臉色更加難看,“我這里只賣飯賣酒不賣棺材,要想買棺材去八里鋪的棺材鋪,那里的棺材都是老曲柳的,結實又便宜!”
宋薇頓了頓,“好,我知道了,謝謝你提醒,不過現(xiàn)在暫時還沒事,你可以去忙了?!?br/>
宋薇把老板趕走了。
老板臨走時候看向唐瀟的眼光已經(jīng)是在看一個死人。
宋薇很快吃完了,專心看著對面這家伙喝酒,已經(jīng)喝到第六碗,“喂,好喝么?”
她要試探一下這家伙是不是還清醒,畢竟他萬一真的喝多了那她立刻變成案板上的魚肉,任憑人家刀俎了。
“還行,沒什么味,我覺得這老板不厚道……加水了……”
“不對,也不是加水了,是釀酒的水跟別處不一樣,所以喝著會覺得加水了?!?br/>
唐瀟很正經(jīng)的回答宋薇的問題。
“喔,那一會你要是喝醉了我怎么辦?”
“或者……你直接喝死了……我要去八里鋪的棺材鋪買一副最好的老曲柳棺材把你就地埋了么?”
宋薇逗弄他玩。
但是似真似假。
“行啊,哪里的黃土不埋人?死了就是死了,你做什么對我都沒有任何意義,所以連棺材錢都不用浪費了,我死了你轉身就走,簡單直接痛快。”
唐瀟異常好爽,不像是個斯文的醫(yī)生,倒像是個游走在白山黑水之間的游俠。
宋薇下意識向外面看了一眼,陽光正好,照射在這家伙消瘦又俊朗的臉上,“別說,你喝酒的樣子看起來還挺酷的?!?br/>
宋薇這個年紀的女人還懂得欣賞年輕男人的酷,這也挺不容易的。
說著她拿出手機咔嚓咔嚓拍了兩張照片。
然后如釋重負的說道,“這回你可以放心的去死了,因為遺照也有了……對了,遺言有么?”
唐瀟開始喝第七碗酒,“沒有,了無牽掛?!?br/>
他回答的倒是痛快,一點都不像是個要踏破另一個世界屠盡千人萬人的復仇者,更像是個混吃等死的流浪漢。
宋薇長長呼了口氣,“其實死對你來說是一種奢侈,對么?”
唐瀟放下酒碗,抬頭,“死對任何人都是最容易的事情,一個人可以有一百種法子活不起,卻有一百種法子死的起,就看他是不是真的想死了?!?br/>
宋薇一愣,“小淼能找到那三頁長生訣么?”唐瀟笑,“你覺得她能她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