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溫宛穿好衣服跑到后面的食堂,果然不出她所料,溫良貴正在里面燒火做飯。
“爸,你咋不多睡一會兒?”
溫良貴嘿嘿一笑,“你都不睡懶覺,我這老家伙還賴床,說出去不叫人笑話?”
“誰敢笑話我爸?”溫宛親熱的摟著溫良貴的胳膊撒嬌。
“閨女,爸給你燉豬血喝,你回屋再多睡一會兒?!?br/>
“不,我陪你,我來熬粥吧?!?br/>
溫宛蹦跳著跑到米缸跟前,站在她身后的溫良貴一下子濕潤了眼睛,一宿都沒睡的他,心事重重。
昨夜溫宛睡著之后,心里有事的溫良貴拿著手電筒,一個(gè)人在廠子里晃悠,被黃敬發(fā)看到,就叫到家里喝酒。
黃敬發(fā)多少知道溫家的事,通過這些日子相處,溫良貴也把他當(dāng)做可以訴說衷腸的知音,就把溫宛說的事跟他叨咕了一下。
都說清官難斷家務(wù)事,黃敬發(fā)看他可憐,就好心問他是怎么想的。
“當(dāng)然是送孩子回去啊,有親生父母在身邊陪伴多好?總比在我這里吃苦受窮要好?!?br/>
“我覺得你還是征求一下小宛的意見,我看孩子跟你親,說不定舍不得你呢?!?br/>
“舍不得也必須舍得,在我這里不是耽誤孩子的大好前程?我不能太自私?!?br/>
溫良貴說的在理,作為旁觀者黃敬發(fā)又不能說的太多,就勸了幾句后,回去休息了。
“爸,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啥,我之所以告訴你崔麗敏的事情,就是不想對你有任何隱瞞?!?br/>
“我是不會跟他們走的,在我人生最需要呵護(hù)的時(shí)候,是你和媽媽照顧我,把我養(yǎng)大,所以我是不會離開你們,你千萬不要多想。”
溫良貴嘴唇哆嗦著,他下了很大決心也沒敢問姑娘的想法,沒想到已經(jīng)被溫宛看穿了心思。
“爸啊,你不要把我送走,我不想離開你,我也跟崔阿姨和李叔都說了,絕不會離開你,他們都是通情達(dá)理的,完尊重我的選擇,所以爸,你就把心放進(jìn)肚子里,這輩子我都是你的好閨女。”
溫良貴老淚縱橫,感動(dòng)的一塌糊涂,他的心終于可以落地。
他不是貪圖小宛現(xiàn)在能賺錢,也不是能給他掙足面子,他真的疼愛溫宛,他不敢想象自己再被女兒拋棄,人生灰暗,活著也沒有任何意義。
拋開煩惱,溫良貴立馬來了精神,哼著小曲,好像燉的不是豬血,而是給皇上準(zhǔn)備的御膳。
很快食堂里就熱鬧起來,廠子壯大,也請了做飯的大嬸,跟看大門的是一家子,見溫宛已經(jīng)替她熬好了粥,生性膽小的她以為老板找人來替代她的工作,躲在一邊抹了半天眼淚。
王玉娥跟她解釋清楚,這才是真正的老板后,兩口子又是感恩戴德的過來說了一堆的吉利話,弄得溫宛哭笑不得。
邋遢男最后一個(gè)進(jìn)來的,他躲在門后面,被黃老板給推了進(jìn)來,看到一屋子的人,嚇的他抱著頭蹲到墻角,就像受了驚嚇的鴕鳥,顧頭不顧腚。
“江鐘,你過來,快過來吃飯?!?br/>
江鐘?眾人驚訝的看著他。
“他說自己叫江鐘,你們瞧,這是他寫的名字,不過都是繁體字,我翻字典才看明白的。”黃老板把手里的一張紙條遞給溫宛看。
“字寫得真漂亮。”
別看是繁體,不過下筆剛勁有力,一看就是經(jīng)過刻苦訓(xùn)練過的。
一個(gè)練過鋼筆字的瘋子?
“江鐘餓壞了,昨晚上你大媽給他做了一大鍋的面條,被他吃的干干凈凈,連鍋都給舔干凈了?!?br/>
既然收留了,就不能不管飯,當(dāng)江鐘坐下來靦腆的拿起筷子開始喝粥,大家才明白黃老板說他把碗都舔干凈時(shí),表情為啥那么奇怪。
他一人喝了七碗粥,大碗啊,盛大米飯能盛半斤的大碗,嚇的眾人誰也沒敢動(dòng)筷,就盯著他的動(dòng)作。
抹了抹嘴巴,看他的樣子是意猶未盡,溫宛趕緊把她爸爸燉的一大碗豬血推到他跟前,“喝吧!”
江鐘撅起屁股看了半天,突然捂著嘴巴要吐,看來這不是他喜歡吃的東西,溫良貴倒是長舒一口氣。
粥都被他一個(gè)人吃了,沒辦法,做飯大姨趕緊又熬了一大鍋,等大家吃完飯,工廠的工人已經(jīng)過來上班了。
吃了飯又補(bǔ)充了睡眠,江鐘整個(gè)人看上去就不那么呆傻。當(dāng)溫宛從其他地方回來時(shí),發(fā)現(xiàn)他正蹲在食堂門口,眼前擺著的正是他拼死搶過來的野豬。
死相難看的野豬,四腳朝天的躺在一塊破木板上,就像要風(fēng)干了的木乃伊一樣,實(shí)在讓人生不出要吃它的**。
江鐘卻蹲在地上磨刀。
“江鐘,你是哪地方的人?”溫宛蹲在他面前看了半天,突然問道。
“外地的?!?br/>
這回答簡直就是滴水不漏,堪稱模板典范。
溫宛哭笑不得,“江鐘,我聽你口音應(yīng)該是外國人,你是哪里的?泰國?馬來西亞?菲律……”
“馬來西亞?”江鐘猛地站起身來,兩眼直勾勾的盯著前面,胡子拉碴的臉上竟然浮現(xiàn)出驚恐之色。
還沒等溫宛問話,他扔下菜刀急蹬蹬的跑了,邊跑邊解開身上的棉襖扣子,嘴里嗚哩哇啦的不知道喊著啥,溫宛都要嚇傻了。
“陸君,快堵住他。”大門口陸君還沒停好車,就從駕駛座跳了下來,把坐在副駕駛的梁老頭晃了一下,一頭磕在前面的擋風(fēng)玻璃上。
江鐘的力氣驚人,現(xiàn)在他是吃飽飯的狀態(tài),陸君就更不是他的對手,哪里攔得住他?
就當(dāng)大家都以為他們跑出廠區(qū)大門,奔向車來車往的國道時(shí),他竟然轉(zhuǎn)了彎又跑了回來。此時(shí)棉襖已經(jīng)被他甩到門口的歪脖子樹上,而正要脫的是他剛穿上的大厚棉褲。
“臭丫頭,就會往家撿破爛,哪來的莽漢?以為自己是金剛啊到處亂扔衣服?”
梁老頭罵罵咧咧的迎著江鐘跑去,溫宛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梁中醫(yī)那體格子,還不叫江鐘那砂鍋大的拳頭給一拳打趴下?
發(fā)飆了的江鐘就跟勢不可擋的坦克一般,硬生生的撞到梁中醫(yī)的身上,溫宛嚇的一把捂住眼睛,“大爺,你快躲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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