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喬回到家時,驚訝地發(fā)現(xiàn)車庫里停著唐懷章的車。作為一名醫(yī)生,唐懷章大部分的時間都用在工作上,即使偶爾休息,他也有別的應酬。唐懷章和唐喬的關(guān)系一直很淡漠,在唐喬母親還沒有去世之前,兩人也不算疏遠,可現(xiàn)在卻他們卻甚少交流。
唐喬走進客廳,第一眼就看到了十年來在他夢中反反復復出現(xiàn)的旋轉(zhuǎn)樓梯,呆愣了片刻,才把目光轉(zhuǎn)向坐在沙發(fā)上看報紙的唐懷章身上。
“爸?!碧茊逃行┍孔镜貑玖颂茟颜乱宦?。他已經(jīng)有好幾年沒有說出過這兩個字。
唐懷章朝他點點頭,“回來了,吃飯。”
因為唐懷章的歸來,保姆特意多做了兩個菜。兩父子面對面坐著,低頭吃飯夾菜,沒有一句交流。
唐喬心不在焉地吃著,味同嚼蠟。上一世自從唐懷章去世,唐喬就沒有一個親人,不過他也不在乎。唐喬一直以為,他只要有沈慕就夠了。直到在大雨中失去了性命,他才清楚地意識到,朋友和親人對他有多重要。從前他一直不覺得唐懷章有多愛他,唐懷章對他所做的不過就是盡一個父親的義務而已。可現(xiàn)在想想,以唐懷章的條件,多少女人對他投懷送抱,他卻始終沒有再娶;即使是重病纏身,也在為唐喬在醫(yī)院的前途鋪路——在這個男人沉默寡言的背后,到底隱藏了多少?
唐喬不禁覺得好笑,上一世他看了二十多年都沒有看明白的東西,現(xiàn)在居然輕而易舉地就懂了。
唐喬吃完,放下手中的筷子,看著面前和他有著同樣漆黑眼眸的男人,覺得鼻子有些酸。
感覺到唐喬的目光,唐懷章抬起頭,有些疑惑地和唐喬對視著。
唐喬勉強笑了笑,“最近醫(yī)院里忙嗎?”
“不忙?!碧茟颜峦nD了下,似乎覺得自己也該關(guān)心一下兒子,“你的學業(yè)怎么樣了?”
“還是老樣子。”
“我記得你在準備升學的事情?!?br/>
“唔?!碧茊滔肓讼?,道:“我改變主意了,高中的課程不簡單,還是一步一步來比較好。”
唐懷章皺起了眉,但還是說:“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決定?!?br/>
一直等唐懷章吃完飯,唐喬也沒有回房間,而是坐在沙發(fā)陪唐懷章看新聞。
唐懷章覺得這個時間高中生應該去做功課,可是看著兒子聚精會神看電視的樣子,又實在不忍心把他趕走。
兩父子各懷心思地坐在一起,看完了新聞又看了天氣預報,眼看黃金檔的劇就要播了,唐懷章接到了一個電話,立刻就起身趕向醫(yī)院。
唐喬看著唐懷匆匆離去的背影,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剛想回房間,放在口袋里的手機就震動起來。唐喬拿老式的按鍵手機,看著屏幕上閃爍著的名字,心里一沉,許久沒有按下接聽鍵。等手機停止了震動,唐喬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層汗。
唐喬頓時覺得很挫敗,畢竟是上輩子愛了那么久的人,即使現(xiàn)在對沈慕已久完全死心,看清了他人渣的本質(zhì),現(xiàn)在卻還是不能從容淡定地面對他。剛剛獲得新生,唐喬不希望短時間之內(nèi)再見到沈慕,不是怕自己對他舊情復燃,只是擔心自己會忍不住沖上去直接給沈慕一拳。雖然唐喬很不想承認,但別說是他,就連唐懷章都得罪不起沈慕。
唐喬花了很長時間才適應了高中生的身份。不得不說,這樣的日子對他來說實在是……太清閑了。每天需要做的事情只是上學聽課,簡直比他讀醫(yī)學院的時候還要輕松。
沈慕又給唐喬打了兩個電話,唐喬都當作沒看見,沈慕也就再也沒有聯(lián)系過他。
天氣越來越冷,學生們也迎來了期末考試。趙錦之被考試折磨得不成人樣,可還是胖。唐喬還是一如既往的淡定,趙錦之知道唐喬的實力,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
可是等成績出來,趙錦之驚訝得下巴都快掉了。唐喬的分數(shù)依舊是他難以企及的高度,可是卻比以前的水平差了不止一點兩點。
“不是……你怎么回事???”趙錦之都在替唐喬著急,“這次考這么差,不想升級了???”
“嗯,不想?!?br/>
“什么?”趙錦之難以置信地看著唐喬,“為什么?”
唐喬隨口答了一句:“為了陪你啊。你那么笨,我怎么放心你一個人?!?br/>
趙錦之猛地停下了腳步,感動地眼圈都快紅了,“小喬,你人真好。”
“……”唐喬相當無奈,“你別這樣叫我?!?br/>
趙錦之興高采烈地追了上去,抓住唐喬的衣角。“嗯,那你不陪沈慕啦?”
“他不需要我陪?!?br/>
趙錦之連連點頭,“你說得很對。小……唐喬,你的決定很正確?!?br/>
唐喬覺得趙錦之的話有些不對勁??磥碲w錦之似乎也覺得沈慕人品有問題。唐喬想起上一世他和沈慕在一起后,趙錦之似乎非常生氣,有一段時間甚至對他不理不睬。要不是確定趙錦之是個直男,唐喬都要以為他對自己有意思了。
“錦之。”唐喬斟酌著措詞,“你是不是……沒有很喜歡沈慕?”
“啊?”趙錦之毫不猶豫地否認了,“怎么會!他是我們的朋友啊!”
“那你為什么不希望我早點去他的大學陪他?”
趙錦之被唐喬問得一愣一愣的,思考了半天,才猶猶豫豫地說:“我、我只是不想那么早和你分開?!?br/>
“哦?!?br/>
“還有就是,我覺得……”趙錦之的聲音很低,似乎很不習慣在朋友背后說他的壞話,“有的時候你對沈慕太好了,比我爸對我媽還好??缮蚰綄δ阒皇且话愫?。”趙錦之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fā),“其實我就是為你不值!沈慕那家伙又不是你的女朋友,沒有必要對他做到那種程度吧!”
唐喬沒有想到看起來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趙錦之居然再這個時候就看出來自己對沈慕好得不正常,并且一直在位自己著想,感動的同時,唐喬還問了一句:“哪種程度?”
“比如去年圣誕節(jié),你和他約好了一起去玩游樂場的夜場,結(jié)果他和女朋友看電影去了,壓根把這件事拋到了腦后,害得你在大雪中等了好幾個小時,回到家就高燒不斷?!壁w錦之越說越氣憤,“沈慕知道后只是隨口道歉,你竟然就原諒了他!”
唐喬回憶了一下,好像的確有這么回事。自己比較早熟,在國中的時候就意識了自己的性向和對沈慕的感情。不過沈慕怎么對他,讓他受多大的委屈,他從來都沒有怨言。沒想到趙錦之卻暗暗地為他不平,一件和他沒有關(guān)系的事情卻被他記了這么久。唐喬突然理解了前世趙錦之生氣的原因,大概也是恨鐵不成鋼吧。
趙錦之說完,不安地看著唐喬。他知道唐喬很在意沈慕,也不知道他這么說沈慕,唐喬會不會生氣。想到這里趙錦之有些后悔了,他可不想失去唐喬這個朋友。
可他等了半天,唐喬都沒有什么反應,看他的眼神也還算溫和。趙錦之忍不住問:“唐喬,你不生氣嗎?”
“我為什么要生氣?”
聽唐喬這么說似乎完全沒有把人剛剛的話放在心上,趙錦之松了口氣?!罢f到沈慕,我們明天什么時候去機場?”
“嗯?去機場做什么?”
“接沈慕啊!他明天的飛機?!壁w錦之很是吃驚,“他沒和你說么?”
“沒有?!?br/>
“?。空娴募俚??”
唐喬好笑道:“真的?!?br/>
“那你還去接他嗎?”
“當然……不去。機場離市區(qū)很遠,打車都要很久。再說,沈家肯定會有人開車去接他,我們?nèi)愂裁礋狒[?!碧茊陶f完,才發(fā)現(xiàn)趙錦之看他的眼神簡直可以用驚恐來形容?!澳隳隳恪阏娴氖翘茊虇??”
“……”唐喬懶得理他,攔下了一輛出租車,上車前對趙錦之道,“我先走一步了?!?br/>
“等等!”趙錦之嚷道,“假期你會找我么?”
唐喬沖他笑笑,“當然。我還要去你家拜年呢?!?br/>
春假開始了??蓪τ谔茟颜抡f,年前正是最忙的時候,唐喬已經(jīng)好幾天沒有見到他了,家中一直只有他和保姆兩個人。保姆是一位快要六十的婦人,在唐喬還沒出世前就在唐家干活,可以說是看著唐喬長大。唐喬對保姆的感情很深,幾乎是把她當親人看待。前世在唐喬搬入沈慕的公寓后,這位老人也回了老家,而后一直沒有和唐喬聯(lián)系過。
過年前大掃除是一直以來的習俗,保姆早早地開始了對這種兩層別墅的清掃。唐喬怕她一個人會太累,想聯(lián)系家政公司找人來幫她,卻被她一口回絕。
“花那冤枉錢做什么!我動作利索著呢,不用幾天就能完事!”
唐喬沒有辦法,正好他也沒事,便擼起袖子幫她的忙。
整理自己房間的時候,唐喬在抽屜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錢包,里面錢的數(shù)目非??捎^。保姆正好路過,看見唐喬拿著錢包,笑瞇瞇道:“等過了年,錢也攢夠了吧?沈家那位少爺收到你的禮物,一定很高興?!?br/>
“嗯?”
保姆一邊拖地一邊嘀咕:“也不知道是什么鞋,居然那么貴,是金子做的不成?!?br/>
唐喬搜尋著腦海中的記憶。高中時期他的確攢了很久的錢,又排了一晚上的隊給沈慕買了一雙限量的運動鞋當禮物。沈慕收到他的禮物很開心,只是唐喬從來沒有看到他穿過那雙鞋。
唐喬看著錢包出了神,這時從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唐懷章回來了。
保姆很開心,“唐先生終于能在家里吃上一口飯了?!?br/>
唐喬笑著點點頭,“您也別忙了,我們一起吃飯吧?!?br/>
兩人一起下了樓,唐懷章連外套都還沒脫?!疤葡壬?,我這就去做飯?!?br/>
“不用了。唐喬,你跟我出去一趟?!?br/>
“去哪?”
“沈家?!?br/>
“出什么事了?”
“沈慕身體有些不舒服,我得去看看。”
沈慕身體一向很健康,現(xiàn)在估計也只是個感冒發(fā)燒而已,而身為S市小有名氣的醫(yī)生,唐懷章連飯都來不及吃就得趕去沈家。唐喬心里不太舒服,“那你就好了,為什么要帶上我。”
唐懷章有些奇怪,他知道唐喬和沈慕的關(guān)系一向很好,以前就算他不說,唐喬也會主動跟過去。唐懷章解釋道:“沈慕叫我順便把你帶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