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撲撲……嗡……撲撲”的聲音不停地從頭頂紗窗的位置傳來。
一心·藍海沒有睜眼,只是在心中默默地數(shù)著,“一只、兩只、三……四,只有四只么?”
清晨將一絲陽光送過紗窗落在他沙褐色、亂糟糟的頭發(fā)上,他把遮住眼睛的薄毯撥開,向上看去。
啊~~窗角處還有一只特別大的,只不過靜靜地趴在那兒,沒有發(fā)出聲響。
另外四只大甲蟲還像剛才吵醒他時那樣,振著翅膀,向紗窗上沖過來,然后離開,再沖。
一心從床上爬起來,光著腳走到紗窗旁邊。窗角上那只安靜的甲蟲行動起來,他輪流邁動六只節(jié)狀長腿,腿上的小勾子勾住紗窗的細密窗格,穩(wěn)穩(wěn)地向下爬來。來到一心眼睛的正前方處,大大的藍白天幕甲蟲轉(zhuǎn)了個身,頭沖上。他的身體光滑而堅硬,閃著金屬光澤的黑色雙翅上有藍白相間的條紋,兩只大大的復眼在日光中發(fā)出青綠、藍金的色彩,他沖著一心擺動著長長的黑色觸須,先向兩邊,然后再向中間,最后整齊的前后擺動兩次。
一心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的敲敲紗窗,用只有他和幾乎趴在他臉上的甲蟲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地說:“知道啦!”
最大的那只藍白天幕甲蟲微微擺動頭部,“撲”的張開雙翅,“嗡……”的飛走了。另外四只也離開一心的紗窗,在晨光中向蛾翅湖的方向飛去。
一心推開紗窗,瞇起眼睛向下看,媽媽正在院子里做曬被子的準備。她手拿一只藤拍,用力的敲打,但是清澈的空氣中一絲塵埃都看不到。這些被子明明前兩天剛曬過的嘛。
一心拿起床頭疊好的衣褲,抖開,套在身上——淡紫色細麻衫細麻褲,白色腰帶。媽媽恨不得讓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的兒子要去太陽神島的金烏院了,做了這么招搖的衣服讓他穿,他無奈地搖搖頭。
走出房門,走下樓梯,樓下門廳中充滿了廚房飄來的香氣。
胡蘿卜牛尾湯!
一心吸吸鼻子,火候還差點,等他一會兒從蛾翅湖回來后應該就剛剛好了。
他剛走進院子,髙烏·藍海就從一長排的被子中間探頭出來,紅紅的圓臉上滿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一心,起床啦?行李我都幫你備好啦!吃了早飯我們就可以去港口乘船啦!你今天可是要出發(fā)去金烏院的!”最后一句話她幾乎是用盡全力大喊出來的。
一個月前一心拿到金烏院的錄取通知后,媽媽就開始逢人便說:“我家一心還有一個月就要去金烏院啦!”
“我兒子再過二十天就要出發(fā)啦!”
一心很慶幸今天是最后一天聽她說這話。
“媽,你小聲點說話吧!我爸呢?”
“天還沒亮就去港口檢查沙鷗號啦,他一定要親自監(jiān)督出海前的準備工作。不過估摸著也該回來了?!?br/>
“哦。媽媽你為什么又曬被子,前兩天不是剛曬過?
“昨天返港的商船隊水手告訴我,溫泉殿大人會在輪轉(zhuǎn)日前一天開壇祈雨。所以明天會下雨啊,肯定要先把被子曬好。哎,你怎么出去了?你去哪?。俊斌{烏從被子后面鉆出來,手舉著藤拍。
一心已經(jīng)出了院子,回身關上了柵欄門,“去趟蛾翅湖,一會兒就回來!”
“要趕在你爸回家之前回來!他不喜歡你去那!”髙烏追出院子,壓低嗓門沖一心喊。
兒子回頭給了母親一個表示——“你就放心吧”——的笑容。
太陽才剛升起,鎮(zhèn)上的大多數(shù)人還沒有蘇醒,而草木生靈卻已經(jīng)精神飽滿地擁抱晨光了。路邊的花兒伸出無憂無慮的彩色腦袋,接受溫暖晨風的愛撫,喜悅化作香氣在空氣中飄散,一心深吸一口,沁人心脾。陽光透過搖擺的樹葉灑在地上,形成深淺不一的金綠色塊,腳下的石子路像是由閃光的綠寶石鋪砌而成。十幾只紅嘴藍鵲結(jié)成一小群,在一心身前身后繞圈打轉(zhuǎn),他們發(fā)出喧鬧的嘰嘰咋咋聲,仿佛在催促一心快點走。有一只小點的還大大咧咧地落在一心肩頭,他扭頭看她,她歪著頭,兩只黑豆兒一樣的眼睛與他對視了一下,然后輕揮藍紫色的雙翅,羽毛掃過一心的耳朵。他感覺到小鳥的爪子一蹬他的肩膀,嗖的一下起飛,鉆入鳥群之中。小鳥們在空中懸停了片刻之后,像商量好了似得,“呼”的一下向前方樹蔭中的小路中飛去。
紅嘴藍鵲都是急性子,他們肯定先回去通報了。
一心微微一笑,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