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淡淡的開場,來自久田茉樹的發(fā)言,讓平川哲文家的客廳里不再有任何聲音了。
看來沒有異議,也就是說,的確已經(jīng)講完了,那就輪到她了。
久田茉樹輕輕點了點頭,接著便是開口。
“剛才,我坐在一邊,聽三位同學(xué)講了很多事情,我大概也了解了一點關(guān)于你們的、一些之前還不太了解的事情。”
“只是還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一問各位,就從……”
久田茉樹的目光掃過筱原詩織和雨宮夜,最終,在雨宮夜的臉上停了人下來。
“就先從雨宮同學(xué)開始,可以嗎?”
“……”
目光接觸的那一刻,雨宮夜縮了縮脖子。
明明是溫和的眼神,但是,身上的氣勢實在讓雨宮夜感到有些心虛。
她應(yīng)答的聲音的都有些不自然了,強撐著說出口:“當……當、當然可以?!?br/>
旁邊,筱原詩織的目光打量過就久田茉樹和雨宮夜。
選擇先從雨宮夜開始嗎?
所以,按這個順序,下一個會是葉月吧?然后,她是最后。
做出這樣的判斷并不困難。
畢竟,只要站在久田的立場上想想就知道了,盡管今天忽然冒出了葉月禮彌和雨宮夜,但是,對于久田老師來說,她依舊是那個【罪魁禍首】吧。
一般而言這樣的情況不是第一就是最后。
不過順序怎么樣說到底無所謂,并不是重點。
重點是,現(xiàn)在的久田老師,到底是什么想法呢?
讓人有些猜不透。
就在筱原詩織揣測著久田茉樹的心里想法的時候,另一邊,兩人的對話已經(jīng)開始了。
“雨宮同學(xué),說起來,其實我對你并不是很了解,我也很少從哲文口中聽過你的事情。”
“……”
然后,僅僅只是第一句話,就讓雨宮夜的小臉僵硬起來了。
不被提起,換一個說法就是不被在意。
而且這句話好像也從葉月嘴里聽過。
已經(jīng)經(jīng)過兩個人認證了……還真是令人難過的事情。
“不過,有一件事情我倒是知道——”
好在久田茉樹的下一句,還是讓雨宮夜從深深的挫敗感中回過了神。
“久田老師知道?什么?”甚至忍不住好奇地發(fā)問起來了。
平川老師會對久田老師說過什么呢?在平川老師的口中她又是什么樣的呢?
答案很快到來了。
“哲文最后在離職的時候,還花了不少時間,為雨宮同學(xué)拍了一部電影,是這樣吧?”久田茉樹向著雨宮夜確認——其實還悄無聲息地看了旁邊不敢說話的平川一眼。
“嗯,沒錯!”得到了雨宮夜相當驕傲的回答。
她挺起了小小的胸部,音量都提高了,“平川老師的確為此身做過這樣的事情?!?br/>
久田茉樹微笑起來。
“這部電影在學(xué)園祭上,還在雨宮同學(xué)的母親面前放映了吧?”
“嗯!”雨宮夜點頭很用力,如果她有尾巴的話,現(xiàn)在也一定是高興地搖著尾巴。
喜歡的人愿意為自己去做一件相當具有意義的事情,的確令人欣喜。
“也是因為這件事情,雨宮同學(xué)和母親解開了芥蒂,有了現(xiàn)在的雨宮同學(xué)吧?”
“是這樣的,所以平川老師不愧是此身的靈魂伴侶,嗯嗯!”
——顯然,雨宮夜有些太得意忘形起來,居然在久田面前說出了這種話。
旁邊,不管是心虛的平川哲文還是看戲的筱原詩織以及聽戲的葉月禮彌,大概都能預(yù)料到接下來的發(fā)展了。
久田茉樹又看了平川哲文一眼后才重新看著已經(jīng)高興到得意忘形的雨宮夜。
“哲文以前的時候,就算是我也要承認,他的確是一名很負責(zé)、也很熱愛這份工作的教師。”
“為了學(xué)生用盡全力,就算要離職了,也會想著將事情妥善解決好再離職。”
“說到底,這也是我會喜歡他的原因之一?!?br/>
“如果說雨宮同學(xué)因為這點喜歡上哲文,其實也不難理解。”
“……”
“……”
平川哲文顯得有些局促,手不知道應(yīng)該放哪里。
雨宮夜歪了歪腦袋,還沒想明白久田茉樹到底要說什么。
短暫的沉默,接著,久田茉樹話鋒一轉(zhuǎn):
“但是,雨宮同學(xué)有沒有想過,喜歡的方式是否錯了?”
并不等待雨宮夜回答,直視著眼前少女的眼睛,身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身為教師對于學(xué)生的天然壓制的氣勢來。
“被幫助,被理解,這本來是一件幸運的事情?!?br/>
“但是,面對這樣的幫助,雨宮同學(xué)做出的又是什么事情呢?”
“利用哲文教師的職責(zé)去接近,甚至故意引導(dǎo)一些不好的事情發(fā)生,想通過這些讓哲文負責(zé)……”
“雨宮同學(xué),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也要有限度?!?br/>
“天真懵懂不應(yīng)該是做錯事情開脫的借口。”
“得到幫助之后想要感謝也不應(yīng)該用這些方式?!?br/>
“利用他人想要負責(zé)的想法更不是一件高尚的事情?!?br/>
“甚至,卑劣?!?br/>
“……”
久田茉樹的言辭,越發(fā)尖銳起來。
往日溫柔的教師,今天,在平川哲文家里見到了剛才三人荒唐至極的吵鬧之后,終于忍不住了。
這是她的男友啊,至少,不管她接下來做出什么決定,現(xiàn)在還是吧?
然后呢,這幾名學(xué)生,在她的面前,圍繞著她的男友吵了起來,甚至想要爭奪“所有權(quán)”。
這到底是在干什么?當作她不存在?還是當作她不會生氣?
無論是誰,無論是多好脾氣的人面對這些事情都忍不了的吧?
溫柔絕對不是毫無底線地讓步和軟弱。
面對這種事情,就算是久田茉樹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這幾天來,她又哪里好受過?因為平川的事情,她的心里積壓了太多太多情緒了。
她現(xiàn)在還沒有失控,還能站在這里企圖用語言解決,已經(jīng)是看在對方是學(xué)生,以及盡力克制的結(jié)果了。
“還有,雨宮同學(xué)?!?br/>
久田茉樹吐了一口氣,重新凝視著雨宮夜的眼睛。
“剛才哲文的回應(yīng)你也聽到了吧?”
“如果沒聽到的話我也可以再說一次。”
“他并不想要和你發(fā)生那些事情,一點也不想?!?br/>
“你的做法完全只是建立在只考慮自己想法之上的一廂情愿?!?br/>
“本來,面對他人的幫助就算是不能做出對等的回應(yīng),也不應(yīng)該這樣反而對對方造成困擾吧?”
“這樣的事情應(yīng)該存在嗎?”
“你有沒有想過,哲文離職,又是否有你的原因?”
“他的幫助讓你改變,你又用什么回應(yīng)他呢?”
“你成了哲文最終離開他最為熱愛的職業(yè)的原因之一?!?br/>
久田茉樹的語氣,平平淡淡的講述,又帶著揮之不去的悲哀。
雨宮夜臉上的神情早已經(jīng)散去了,不知所措,無助,她抬起頭看了平川哲文一眼。
平川哲文保持著無言。
他無法出言反駁,更做不到在這時候攔下久田。
她生氣是理所當然的。
而且事實上也沒有說錯,盡管筱原的確是他離職的最根本的原因,但是,雨宮夜……回想起暑假期間發(fā)生的那些糟糕的事情,不得不承認,雨宮夜的確讓他離職的想法更加堅定了些許。
“……”
無聲之中,雨宮夜抬起的臉又低了下去了,她開始不安,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本來就是。
筱原詩織的指責(zé)她怎么都無所謂,當作沒聽到或者理直氣壯地反駁回去,都可以,因為說到底兩人都是如此,誰也沒資格指責(zé)對方。
但是久田不一樣。
“還有,葉月同學(xué)是嗎?”
久田茉樹并沒有停下,在雨宮夜低下頭不敢回應(yīng)之后,她便緩緩轉(zhuǎn)過了身,盯著桌面上的手機。
“……”手機中此刻沒有一點聲音。
“雖然沒有見過面,但是我也知道你的事情?!?br/>
“在天臺的邊緣,哲文拉住了你?!?br/>
“他救了你,給予你幫助,甚至,為了救治你的父親,沒有怎么猶豫地就將自己積蓄交給你……
“葉月同學(xué)的父親怎么樣了?”
“……還好?!逼匠r候最不正經(jīng)的葉月,現(xiàn)在回答起來的時候真的給人一種規(guī)規(guī)矩矩的乖巧的感覺來。
“嗯,那就好。”
久田茉樹點了點頭。
先禮后兵。
“我想請問葉月同學(xué),你覺得,除了哲文,能有幾個人會做到這種地步?”
“應(yīng)該……沒有多少吧?!?br/>
“沒錯,應(yīng)該沒有多少人能夠做到這種地步,因為一個在別的城市遇見、甚至并沒有見過太多面的人?!?br/>
“我想,在這里說哲文他是一個高尚的人,或許并不是夸獎,只是陳述,你覺得呢?”
久田茉樹自問自答。
“我覺得是這樣的?!?br/>
“哲文就是這樣的人,這就是他的人格魅力,喜歡的情感在這面前顯得是那么自然。”
“你喜歡他,向他表明心意,告白,這些我都無所謂?!?br/>
“哲文也都和我說過?!?br/>
“但是,葉月同學(xué)?!?br/>
久田茉樹的語氣再次嚴厲起來。
“你就錯在你不該因此引導(dǎo)他墮落?!?br/>
“當然,錯不全在你,他自己的想法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不過,難道不是根本原因就代表可以撇清責(zé)任嗎?”
“在你跳下去的時候,哲文拉住了你,救下了你。”
“然后你做了什么?”
“當他站在錯誤的深淵面前,猶豫不決,向你伸手的時候,你帶著他一起跳了下去?!?br/>
久田茉樹的措辭充滿諷刺的意味。
“他拉住了你,你卻帶著他一同往下,難道這就是葉月同學(xué)你的感謝方式嗎?”
“……”
手機中久久沒有傳來回應(yīng)。
帶著無人能夠抵擋的氣勢,久田茉樹又一次轉(zhuǎn)身,目光在空氣之中橫掃而過,最終,和她不遠處的、名為筱原詩織的大小姐,目光碰撞在了一起。
二人對視,久田茉樹的目光更加地深沉起來。
她打量著筱原詩織,她姣好的臉蛋,挺直的身姿,還有大小姐的家世所帶來的所謂名門的氣場。
僅僅只是站在那里,便能吸引無數(shù)目光。
不管怎么樣的立場都必須承認,筱原詩織是一名再出色不過的少女。
顯赫的家世,令人驚艷的外貌,還有熾熱到任何人都能看出來的情感。
面對這樣的少女的大膽追求,又有幾個人能夠拒絕?
何況還有所謂的、雖然不太理解但是似乎的確存在的夢境。
所以啊,筱原詩織才是那個平川哲文墮落的根源。
雨宮夜也好,葉月禮彌也好,都不是最關(guān)鍵的。
從離職到現(xiàn)在的放不下這名少女,想要全都要,筱原詩織始終扮演著最為重要的角色。
她用自己的魅力,還有并不光彩的手段俘獲了平川,一舉讓她的男友,曾經(jīng)那個可以理直氣壯地說著自己是正直的教師的平川,到了如今的地步。
“筱原同學(xué)。”久田茉樹先打破了沉默。
“是,久田老師。”筱原大小姐很有禮貌地微微鞠了一躬,應(yīng)答著。
行為舉止賞心悅目,充滿高貴大小姐的良好教養(yǎng)。
久田茉樹忍不住微笑了一下。
“筱原同學(xué),你知道嗎,其實三個人之中,我對于你是最為了解的?!?br/>
“是嗎?那學(xué)生深感榮幸?!斌阍娍椧矞\笑起來。
如果不了解情況的人看來,或許還會覺得兩人之間氣氛融洽。
但是只要走近,就能夠感受到那種交鋒之中的氣場了。
“從哲文嘴里聽到最多的,就是筱原同學(xué)你的事情了。”
“不管是一開始他去你的家中家訪,還是之后的吹奏部、夏日祭,還有離職,還是圣誕時候的事情……這些哲文都已經(jīng)和我說過了?!?br/>
筱原詩織安靜地聆聽著。
久田茉樹的轉(zhuǎn)折并沒有拖延太久。
“我姑且能夠理解你喜歡的情感,而上一次在咖啡廳里的見面,你也說了,師生的身份在你看來并不是止步的理由?!?br/>
“那么,就暫時忽略師生的身份好了?!?br/>
“以及,你也有自己的理由,你覺得自己是先來的……不論是不是你自己開脫的借口,也一并忽略好了?!?br/>
“那么,在忽略了這些事情之后,我想談?wù)?,你到底給哲文帶來了什么?!?br/>
“你覺得呢?”
“……”
看樣子如果來得及的話等等還能寫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