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四十三
“在我身旁的你，還有哪些其他的名字？”那個女人問，她的聲音就像可娃女士的聲音。
我得說些什么才行。
“我玩蹴球的時候叫做恰可。”我說。
“還有誰是你的父親？誰是你的母親？誰是你的兄弟？”剛開始的時候，她的聲音仍舊低沉沙啞，但當(dāng)她說道“母親”這個詞的時候，聲音開始往下滑，變得平穩(wěn)流暢，好似返老還童。
我給她恰可親生父親的名字。
“那你從哪來呢？”現(xiàn)在的音調(diào)聽起來才像是她天生的，顯然是女低音，她的聲音比平?，斞排缘穆曇粢?。搞什么鬼！這下我知道了！原來剛剛那個老女人說話時的聲音，是可娃女士在后面模仿的聲音，剛剛跟我對話的是假冒的可娃女士！為什么她要這么做？而且前面那個假貨怎么知道什么時候要開口？我思考著這個問題。或許她們之間有暗號，可能是地板上的一條線或柳條。
“我來自虎貓城。”
“在那之前呢？”
我說：“巴洛卡克?！边@是恰可居住的那個村莊的名稱。
“那在巴洛卡克之前呢？”可娃女士問。她用一種單調(diào)無比的節(jié)奏問我，可能是想催眠我吧。
“亞南尼坎?！蔽也患偎妓鞯卣f，這是阿維他維拉帕斯省周邊地區(qū)現(xiàn)在的名稱，也是后來杰德成長的地方。
“在那之后，到巴洛卡克之前，你又在哪呢？”
“我在黑暗里?！蔽艺f得有些古怪，這好像是在說“我不懂。”該死，杰德，你要被這個女魔頭打敗了，冷靜一下！
“在你成為‘子弟’之前，你一定已經(jīng)離開亞南尼坎?！彼f。
我點頭說是。我感覺她正上下打量我，或許我根本不該嘗試糊弄這女人才是。
“你離開的那天是？”
我捏造了一個看似真實的日期。
“在那之后，人們怎么稱呼你？”
“他們叫我恰可?！?br/>
“但那并非你的姓氏吧？”
我說那是我的姓氏啊，但答完后我就猶豫了，與其這么回答，不如直接說“是”還比較好。
她停住了。我偷偷地看了她一眼。先前，我在二寶石骷髏頭那看驗她的頭部肖像畫，畫中她的臉上有獨特樣式的彩繪，現(xiàn)在看起來那些圖樣其實在她的皮膚之下，是刺上去的。雖然，剛剛我們說了那么多廢話，但我覺得她其實不難看。她擁有很好的膚質(zhì)、皮膚沒有雜色、五官端正對稱且富有女人味。所謂的女人味指得是有同情心、散發(fā)母愛的感覺，或至少是種“她之后可能會對小孩很好”的感覺，不過至少不是今天。隨后，我迅速地將視線往下移，看著前面襯墊上一個天竺葵花瓣。
“在我身旁的你，為什么旅行？”她問。
“因為二寶石骷髏頭想保護(hù)他的家人?！蔽一卮?。
“但是，你想要的東西似乎不只這些。”
“在我上位的您，如同您所言?！?br/>
我們都停下來了。
我數(shù)了40下節(jié)拍。
“你屬于這個地方嗎？”終于，她開口問了。
當(dāng)然不是，當(dāng)我意識到的時候這個答案已經(jīng)脫口而出，該死！我抬頭看她，她也正看著我。
她知道了。我再次往下看，做了個“在我上位的您，隨便您怎么說”的手勢。
“在巴洛卡克之前你來自哪里？”
“我在北方?！蔽艺f。我想我不必回答所有問題吧，我覺得只要再多過一分鐘，我就會爆炸了。
“有多北呢？”
“距離比這里到虎貓城還要遠(yuǎn)?！蔽艺f。哎喲！我本來不打算這么說的。
“那里是怎么樣的地方？”
“和這里或是虎貓城都不同?！蔽艺f。
“有多不同？”
“非常不同?！甭犉饋聿惶裎視f的話。
“但它其實比非常不同，還要不同吧？”
我停下來，該死！“你說的沒錯?！蔽艺f?！八c眾不同，而且無法描繪?！币馑际牵菬o法想像的不同。
這句話讓她頓了一下。
“那你的第一個父親是誰？”
我停頓了一下，該死！這個問題簡直逼人太甚，我試著不回答這個問題。
沉默持續(xù)了好一陣子……120下節(jié)拍，200下節(jié)拍，最后，我終于還是抬頭看了一下。
喔——喔——，我立刻往下看。
我想，我在她臉上看見一抹危險的表情，不是憤怒，是——危險！
該死！她知道你在隱瞞些什么很重要的事，或許她能觀察到你一些細(xì)微的表情。小心點，你可能會就此消失在這里。哈琵是個經(jīng)商望族，但對提奧提華坎的影響力不大，即使天體織工可能有政治問題，他們也可能把我們摧毀，像對待一只微不足道的沙蚤那樣。
“誰是你供奉的神祇？你母親見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是？”她繼續(xù)問。
我告訴她恰可母親的命名日。本來我打算繼續(xù)說，但是我用舌尖不山自主地堵在上唇里面，用舌頭去觸鑲嵌在牙齒上的東西，然后往回拉，藉此讓舌頭受傷，如此我才能保持靜默。這是恰可的做法，整個人仿佛都要撕裂了，好像中了河豚毒或什么的?？傊?，實話并沒有什么用，說實話只是多話而已。勇敢點，忍耐一下，然后不要再喝那個侏儒給你的熱巧克力了。我再次用舌頭頂了一下嘴唇。
侏儒搖搖晃晃地走進(jìn)我的視線里，她把一只粗短的手指滑進(jìn)隔著我和可娃女士的那片簾幕上的線圈里，簾幕依著她走，像手風(fēng)琴一樣被拉起來，現(xiàn)在我和可娃女士才算在同一個空間里，不止如此，侏儒還扯下了我的衣服。
現(xiàn)在我可以看見可娃女士臉龐上黑暗的那一面，那不是刺青，而是她天生的膚色；簡單來說，她擁有混雜的膚色，仿佛所有的麥拉寧黑色素都集中在右邊，有點像是胎記，近乎黑色。臉龐的上半部并非藍(lán)色，就像二寶石骷髏頭的頭飾，上面的顏色是瑪雅人的膚色，就像所有上層階級女性，因為免于暴曬下所擁有的蒼白膚色。也許臉上還有些是刺青，但這是為了加強兩個膚色之間的界線，那條線十分流暢而彎曲，看起來很像天生的。二寶石骷髏頭曾經(jīng)說過，她會顯示跡象，這不是開玩笑的，而且他也曾提過，她與拉卡姆哈（也就是后世所稱的帕倫克）的帝王迦納帕可有血緣關(guān)系，而且他有11只手指頭，對吧？無論如何這都比哈布斯堡家族那樣下唇突出好看，也比漢諾威王朝遺傳的血友病好。在她吸口氣的時候，我瞥見了她兩顆門牙上鑲著像祖母綠的寶石。
侏儒把簾幕系在墻邊收好，然后簾幕仿佛融化般消失了，也許是收進(jìn)到其中一個兔子洞里了也說不一定。
可娃女士問，“你最后一次觸摸父親是什么時候？
上次是你最后一次觸摸你的母親嗎？
為她吹散灰燼的是哪位神祇？
她是否在黑暗中？
為什么你四處流浪，而不停留？
在他們的膝下，或他們家庭里？”
我的喉嚨感覺一陣奇怪，不，是胸腔。該死！她在觀察我，這個道貌岸然的賤女人！這個游戲又有了新的局面，我無處可躲，而她線索在握。
好，慢一點，先思考，再思考，最后再說話。
“在我上位的您，我有許多原因。”我說。
“你上一次見到親生妹妹是什么時候？
那親生姐姐呢？
上一次見到親生弟弟是什么時候？
那親生哥哥呢？
你上一次見到燒玉米田是什么時候？都清理好了嗎？
播種和除草的工作都完成了嗎？
誰為你打掃谷倉？是否用茅草加了屋頂？
是否已經(jīng)為豐收做準(zhǔn)備，打掃好環(huán)境了？
誰守望玉米田，阻止黑羽椋鳥的破壞？
誰為您打包好一疊一疊墨西哥薄餅？
子孫圍繞著營火時，是誰在廣場上簽下你的名字？
返家時，你感覺背后酸痛，是誰為你擦上薄荷油？
寒冷的夜里，你走路回家，是誰在門前庭院等待？”
我無法回答。
有種泫然欲泣的感覺，那是種液體充滿眼球周圍、感覺十分酸痛且灼熱與壓力不斷累積的感覺。在恰可成長的地方，哭泣即死去，他已經(jīng)擊敗眼淚。該死的！振作！
“你想告訴我什么事情，是吧？”說話的是可娃女士的聲音，或是我以為我聽見她這么說？拜托振作點！
我坐直并且偷看她一眼。如果我能把她的臉拍下來，我敢打賭照片應(yīng)該會是一片空白。但我也覺得她正用一種寬容的眼看著我，帶點同情，像是一抹微笑。或許這一切只在她的眼神之中，也許是從細(xì)微的頭部動作中發(fā)現(xiàn)的，也或許是他刻意釋放出的費洛蒙。
“你身體里面還有其他東西?！彼f。
我的嘴唇抿得更緊了。我做出“在我上位的您所言甚是”這個手勢，往上一看，她也正盯著我。我說，眼神接觸在這里是非常重要的，她此時的眼神就像在說：“不要用雙眼打量我！招募新兵時，用視覺以外的感覺判斷！”
那是小路易斯葛賽在電影（AnOfficerandaGentleman）中的臺詞。于是我再次低頭。
“你的回答總是千篇一律?！彼囊馑际侨绻也辉父嬖V她任何事情，又怎能期待她為我占卜。
“在您之下的我，不擅言辭，但我希望您為我進(jìn)行占卜?！蔽艺f。
“在您之下的我，貧窮無幾，無法回報您的伴手?！被旧纤囊馑际牵骸澳米吣阍撍赖臇|西，滾出我的地盤?！彼筮叺姆较蚩矗簿褪俏鬟?，意指“過去”，簡單來說就是，我們的會面到此為止，結(jié)束了。
“太陽升起的日子已經(jīng)所剩無幾，它也照著您?！蔽以噲D告訴她，若不占卜我們可能都會……
就像是有人在你背后啪的一聲折斷鉛筆似的，我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我抬頭，她回頭看，但這次她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同。
馴獸師曾經(jīng)說過狼與狗的差別在于，狗用雙眼看著你，狼用雙眼看穿你。現(xiàn)在的她正用雙眼看穿我。
我可能會有危險！突然間我意識到這點，我得盡快離開這里。在我移動身體，準(zhǔn)備起身離開的時候，卻感覺身體像陷在一團(tuán)泥濘里搖擺不定，我的雙腳不聽使喚，無法移動了！靠！我猜她打算把我……天殺的！我慢慢地把兩只交疊在一起、讓雙腿恢復(fù)正常的姿勢，接著再將身體往前移動，雙手撐住地板用力往下一推準(zhǔn)備重新站起來。
可娃女士突然發(fā)出一聲尖叫。
我的雙眼停留在她的臉上，她的臉龐被拉長，齜牙咧嘴地劃出一道可怕的裂縫，鞏膜映出她周圍的鳶尾花和因為鑲著祖母綠而閃閃發(fā)亮的牙齒，像是一排合成的眼睛，尖叫聲震耳欲聾。
我以為我往后退了，但身體卻不動如山，我癱瘓了。這下我才意識到，侏儒給我喝的巧克力里面混雜的藥，加上那尖叫聲，可能是身體靜止不動的原因。
“Hainchama.”可娃女士道，意思是“拿著這個”。
她往前傾，伸出手臂，用第一和第二個手指抓住種子，就像在拿圍棋子那樣。
我看見自己的右拳慢慢地滑到她的手下方，并且打開掌心朝上，她手中的種子落下來后，我的右拳立刻接著、緊握。
我重新調(diào)整姿勢，感覺有點昏昏欲睡。我再看向她，她的臉已經(jīng)恢復(fù)原本的樣貌，我則覺得自己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
“你睡著時，他們可以發(fā)揮許多功用?！彼囊馑际?，只要她想的話，她可以在我身上做任何事使我靜止不動、讓我說出她想知道的事情。
我想我是累了。但還是說出兩個字：“Binel.”意思是“繼續(xù)”。
我嘗試以一種不在意的語氣說出這兩個字，我感覺到一股恒久堅定、心志或勇氣，隨便你怎么說，回流至我的腦部系統(tǒng)里。去吧！
她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神色泰然自若。
最后她終于說：“Actanchaalal”，意思大概是“快閃！”
或許我應(yīng)該趕緊逃離這里，但同時，我的腦中有個聲音告訴我—這是你離目標(biāo)最近的時刻！
“您注定會失??！”于是我說，“而我是來這幫您的，我知道那些關(guān)于您，而您卻永遠(yuǎn)不知道的事，我也知道提奧提華坎太陽升起的日子不多了?！?br/>
“那么你的名字是什么？”她問。
她的聲音讓我有點顫抖，我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大得她都看得見。在這里，我碰過許多人都自認(rèn)為有魔法，但至今我并不認(rèn)為我有看到誰會，而雖然可娃女士能使我癱瘓，我也確定那不是一種超能力，但卻足以使我處于一種身體僵硬內(nèi)在被掏空的狀態(tài)。
我偷看她一眼，她的雙眼直盯著我，我趕緊低頭往下看。
天殺的，快點擲你的骰子！
我說了一句西班牙文，似乎引起她的注意了。
“你獲得名字的那天是哪一個太陽升起的日子？”她問。
“排行‘11’的狼嗥與排行‘4’的蒼白，第5烏內(nèi)爾、第1盾、第18個卡盾與第13伯克盾?！?br/>
“誰是你的母親？”她又問了剛剛我沒回答的問題，“而誰又是你的父親？”
“我母親是柯蘭族的芙蘿·堤薩克·瑪麗亞·米薩克·德蘭達(dá)，我父親是托希爾族的伯納度·可意·賽門·德蘭達(dá)?！?br/>
“誰是你敬拜的神祇？你的守護(hù)者又是誰呢？”
我告訴她杰德的神的名字，圣塔德雷沙和馬西蒙，他的瑪雅名是馬姆。
“你何時離開家門前？”她問。
“第13伊米斯、第4摩爾、第5烏內(nèi)爾、第11盾、第18個卡盾與第11伯克盾。”那是1984年9月2日，那天我父母送我到薩坎的醫(yī)院。
“那你怎么到這來的？”可娃女士問。
“我通過一道光的瀑布流來到這里，”我說，“或許我本身就是那道瀑布流。”這實在不是個很好的比喻。
“所以，”她說，“在你的時代，我們的親戚是否得以溫飽？你的神祇是否承受饑餓之苦？”
她的聲音聽起來充滿活力，而在那之下卻隱藏著傷心。
“你當(dāng)代的人們是否仍歌頌著他們的名？
他們是否仍在骷髏上噴灑香水？
我們家鄉(xiāng)的神祗是否仍吸食奴隸的血液？
他們是否保護(hù)你？”
“我那個時代的人的確是忘記了他們的某些義務(wù)，”我道，“而且，有一些未來的后代們，他們依然會在祭壇前或山頂上吸食神祇的血，即便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他們也嘗試想把他們吸的精光?！?br/>
“為什么他們要這么做？”
“因為大部分的人都十分貧窮。”我說。
“聽起來像是他們讓祖先饑餓?！?br/>
“他們盡力而為?！?br/>
“所以，你們的世界，在表面之下其實是**的？”
“可能吧，但其實**可以避免?！蔽艺J(rèn)為，20世紀(jì)中整個世界分崩離析。
“那你來這里的原因是什么？你在為誰找什么？”
我原本想說我替二寶石骷髏頭工作，但這個回答似乎說過了，所以我說：“瑪琳娜·派克?！?br/>
“那為什么瑪琳娜·派克決定派你來此？”她問。
我說：“我們在書上看到你，那本書紀(jì)錄了你在第9帝王、第13聚會時所做的占卜。而那本書還存在我們的時代，而我是在第13伯克盾、第9卡盾、第2個狼豹與第2個黃絲那天看見這本書的?！?br/>
“巫師眼前的兩個太陽，將從黑曜石中，擲出火?！?br/>
“是?！?br/>
“那瑪琳娜要求你來此地的時間是指定今天嗎？”可娃女士問道。
“不是，原本是之后?！蔽疫@么說，而且事實上是我求她送我回來的。
“但是她及時把書拿給你看了吧？”
我說其實不是，因為仍舊是太晚，我什么都沒辦法做，還是會有數(shù)千人因此死亡。
“但是，至少你及時得知不好的那天將來臨?！?br/>
“是的。”
“也許瑪琳娜在給你看那本書之前，就已經(jīng)計劃要把你送來了?！?br/>
“是我求她送我來?！蔽以僬f一次。
“你花了多久時間說服她？”她問。
“沒多久?！笔聦嵣希蟾挪坏揭环昼姲?。
“也許這也是你自己的答案?！?br/>
我開始思考她這句話，的確我可能是不折不扣的笨蛋。也許瑪琳娜、林賽、蠢蛋麥可、塔羅，他們從見到我的第一天起就只想利用我而已！
“那一天，四百個嬰兒告訴我們他們想要什么?！笨赏夼窟@么說。
停，什么都別說，讓我想一下。
“書中說，未來會有更多，但仍然是空無一場?！蔽艺f。
“正確?！笨赏夼奎c點頭。
“他們會要求什么，對吧？”我說。
“他們會要求我們無法給予的東西。”
又停頓了。
好，也許我該問的其實是，“什么是滴血的血肉？”
她以手勢說明她不知道。
“他們受苦受難的日子有多長？飲酒作樂的日子又有多久？”
“任何生命的存在，本來就是受苦多于享樂?！?br/>
“聽起來很正確?！蔽矣檬謩荼磉_(dá)，“那么關(guān)于背叛之地的事呢？”
“那是在未知的未來?！彼溃馑际钦f在瑪雅太陽年末期時，中間會有五個不知名的日子，它可能不是發(fā)生在同一時間流里，而是存在于中間的狀態(tài)，有點像是球賽的中場休息時間。
暫停。
“然后從十二拿走二可以形成一奧斯洛？”我問。
“不，只有一奧斯洛才能這么做?！笨赏夼空f。
“我不明白。”
“一奧斯洛也不打算讓你明白。”
“你在太陽上看見什么？”
“我什么都沒看見”她說，“我都是從第一奧斯洛那聽來的?！?br/>
“你曾經(jīng)和一奧斯洛一起玩過這個游戲？”我問。我曾經(jīng)提過，一奧斯洛是奧斯洛家族的祖先，他為虎貓城開辟了圣水支脈，并在第三天的時候，用木材救了溺水的啞巴男子。
“沒錯。”
“他不是在奧斯洛的圣殿里嗎？”我問。
“他們把他帶到秘密的地方。”她說
她的意思是，他們將一奧斯洛的木乃伊從金字塔上搬下來，然后她就能和他對弈，當(dāng)然必須有位媒介代替他說話、移動。
我不禁覺得，手抄本里出現(xiàn)的人物果然有點怪異。我或許提過，木乃伊在這個部分扮演很重要的角色?，斞诺哪灸艘僚c埃及的不同，雖然他們都是用木材和谷物黏結(jié)而成的肖像棺木，里面放著死者的頭骨和一些身體上其他部位的骨頭，而通常他們會戴面具，面具則是用死者皮膚曬成棕色后制作而成的，在這層面具之后有時候還會在戴上其他的面具，最后再用各式各樣的袍服和禮服捆綁。與埃及木乃伊不同的是，瑪雅的木乃伊不僅放在基地附近，他們還可以出席盛宴或是討論會，或是參與節(jié)慶或戰(zhàn)爭，他們存在于各處，想當(dāng)然爾，他們也可以透過媒介講很多話。
“在我上位的您，請求您的恩賜，能否再多告訴我一些？”我問。
“也許您可以在快結(jié)束的時候再玩一次相同的占卜游戲，或許會有不同的結(jié)果?！本拖裨谕嫖餮笃宓臅r候，你可以回到贏得棋局的那一步之前，看看失敗者是否有機會。
“不可能。”可娃女士說。“一奧斯洛還在和一個活生生的球玩占卜游戲。”我曾經(jīng)說過，球也可能是個棋子?！盎蛟S，沒有人會再玩那么大規(guī)模的占卜游戲了。結(jié)束！”
該死的！她說這個游戲已經(jīng)快窮途末路了。而且當(dāng)‘結(jié)束’這個字眼出現(xiàn)的話，就表示別想再繼續(xù)從他們那里得到資訊了。
可娃女士看著薰香的計時器，時間快沒了。我求她再多給我?guī)追昼姡駛€小記者采訪麥當(dāng)娜一樣?，F(xiàn)在外面已經(jīng)有人在排隊，是有錢的懇求者們。大會已經(jīng)準(zhǔn)備關(guān)閉響尾蛇家族了。
好吧，重新振作，試試別的法子。
“今天之后的第九天的第一個黎明后，過16，181拍，將會發(fā)生日蝕現(xiàn)象。”我說。每位太陽計算員都知道早晨會有日蝕現(xiàn)象，但即便是天文學(xué)家首腦都無法如此精準(zhǔn)地預(yù)測。
“只要等著看，就知道了?！彼f。
“太陽被擋住的時間有388拍，828拍后太陽將再度完整?！蔽艺f。
“太陽其實沒有被吃掉，日蝕的原因是月球運行至太陽與地球之間?！笨赏夼奎c頭，似乎早就知道我說的。“月球是一個球體，繞著我們運行，而太陽是一個火球，就像晚上的蹴球比賽，不管位置，所運行的球體是同樣的東西。”她也同意這個說法，“其實就是地球，它具有天然磁石的力量像吸引小磁石般吸引我們。”
我從火盆旁邊拿起一個淺圓碗，以牙齒扯下外套上的珠飾，用這些說明太陽與地球的關(guān)系：“這個碗的中心就像太陽，我們站在這珠子的一邊，當(dāng)我們隨著珠子運行時，看起來很像是太陽在動，事實上轉(zhuǎn)動的是我們?！?br/>
我的手指著火盆看起來最不熱的地方，并利用周圍的煤灰，畫了一個圓形，“這個小的圓形是第四個太陽，這個球體同時是太陽征服者和太陽使者，會繞著大圓的軌道運行?！?br/>
“這里是人間苦海，”我把眼睛畫在最左邊，“這里是太陽征服者升起最遠(yuǎn)的地方?！蔽以诖髨A上的11點鐘方向畫上代表金星的夜晚之星圖騰，并在它的旁邊畫上一個圓點。“這是昨晚的太陽征服者?！蔽以诮鹦窍旅娈嬃艘粭l線，連到最左邊的眼睛，在它旁邊畫上兩個點。
“圖上的第三個點是球體的第一個早晨，稱為太陽使者?！蔽艺f著，邊把圖以逆時針的方向轉(zhuǎn)?！敖又乱粋€點的早晨，天空的顏色最黃，下一個點是最后一個早晨，接下來地球會在太陽后面50天，接著地球回到太陽征服者，全程是244天又1825拍。”
成功了！她畢竟還是位太陽計算員，總是在尋找超越同業(yè)的知識。以可娃女士而言，她可能希望將這樣的知識與其他的天體織工分享，如此，當(dāng)團(tuán)體與大會辯論時，精準(zhǔn)的資訊可作為談判籌碼。接著，我又向她解釋了火星、地球、太陽之間的關(guān)系。
“你那時代的人類似乎無所不知。”最后，她終于這么說。
“并非如此，他們只是竭盡所能求知?！蔽艺f。
“他們都來自富裕且有權(quán)勢的家族嗎？”她問。
“并不全然，但我想跟這時代的人相比是富有的。在我們時代，平均壽命是3卡盾，人們搭乘巨大的銅制方舟，像鳥類在天上翱翔，我們的照明火把不需用到火、武器可以殺害成千上萬的人，還可跨越實際距離看見遠(yuǎn)方的人并交談，我們也登上月球，想看到身體內(nèi)部也不用被切開，還制造出比人類更聰明的東西，人類也成功潛入海底并逗留數(shù)天?！?br/>
“但你們遺忘了最重要的事情，這是你回來這里的原因，對吧？”她問。
“沒錯。”我說。
后來她問我為什么不清楚提奧提華坎的最后一天，我不是來自未來世界嗎？我告訴她，在我出生的時候，有關(guān)現(xiàn)在這個世界的書大部分都被燒毀，只知道這個文明在650至710年間毀滅，但無法得知確切的時間。
她從架上拿下一個撣子，用大腿的力量撐住，這個動作表示會面結(jié)束。
該死！也許她只是想引誘我講出更多事情。
“天體織工教派的存在不會太長久?！蔽艺f，又破壞原則了。
“在你身旁的我已經(jīng)知道這個訊息很久了?！?br/>
“二寶石骷髏頭在虎貓城提供您和您的侍從庇護(hù)所?！?br/>
她轉(zhuǎn)向，我以為她要起身離開，沒想到她說：“在我身旁的你，應(yīng)該會打賭二寶石骷髏頭將會在對奧斯洛的蹴球比賽里獲勝，贏得統(tǒng)治權(quán)，對吧？”她的意思是，她認(rèn)為哈琵家族會輸，失去虎貓城的統(tǒng)治權(quán)。
“是的！”“無論輸贏，哈琵家族都會留下來，奧斯洛家族會統(tǒng)治這里?！?br/>
“你來這里是為了尋找操舵手，并非找我?！彼f。
她是在趕我走嗎？
沒想到可娃女士繼續(xù)說：“你那個時代的人已經(jīng)忘記如何依照節(jié)令奉侍神明了?！?br/>
我點頭說是。
“但是在第13個伯克盾太陽死去之后，那些你吸食的帝王，將促成新太陽的后裔。”
“我希望能出一己之力，開始另一個循環(huán)周期?！?br/>
“為什么？你要回去了嗎？”她問。
“我想試試看?！?br/>
“你為什么要做這些事情？”
“每個人都想保護(hù)他的家人?！?br/>
“在我身旁的你，有家人?。俊?br/>
“那是和家人一樣重要的人。”
“如果未來的人們活下來了，
他們是否會再忘記我們？
他們是否會記得我們?nèi)绾尾シN？
如何傳宗接代？
他們會記得我們嗎？”
“我會使他們記得這一切?！?br/>
“你說未來的人們沒有榮譽感。”
我有這么說嗎？“在某些方面他們的確比現(xiàn)在的人差，但從其他方面來看，他們也有優(yōu)點。”
“所以你希望我玩九顆石頭的祭祀游戲，然后你以為只要看著我玩，你就能在一夜之間學(xué)會嗎？”
“在您下位的我不敢這么說?！?br/>
“那么在我身旁的你，現(xiàn)在和我在這做什么呢？”
“我希望您為我占卜?！?br/>
“在我身旁的你，我已經(jīng)為你占卜過了?！?br/>
“但這次我想要更重大的訊息?！蔽艺f我可以告訴她任何她想知道的事。
她說：“我知道的夠多了?！?br/>
“那我再告訴您一些對你有幫助的事吧?！?br/>
“你已經(jīng)告訴我太陽的形狀了?！?br/>
“再讓我告訴您一些能幫助尋常百姓的事吧?！?br/>
“我可以為你建造你沒看過的器物?！?br/>
“像什么？”
“用人力控制的輪子如何？”
“什么意思？”
我開始解釋什么是輪子，以及它的用處，有多方便等等。她說，其實他們早就有輪子這種東西，但是在公共場合禁用。我猜可能是使用輪子做車，會造成人民遷徙或聚集，如此將對統(tǒng)治階級不利。
我只好放棄這個話題。
我開始告訴她什么是陶輪、拉胚的器具以及一些延伸出來的用途，但這些都被可娃女士反駁了，她說：“這些東西在我們的國家是禁止的，結(jié)束?！?br/>
天殺的！我沒有點子。
“你以為，我對你所說的事情一點興趣都沒有嗎？我很好奇，但是好奇心會壞事，并且招致痛苦的折磨?！彼囊馑际?，她的好奇心會傷害到無辜的人。
“我了解……”
“未來的人們并不了解我們這條路?！?br/>
“不，他們懂，成千上萬的人們，都會是您的后代。他們就要面臨末日了，您必須救他們，您擁有這個能力?！蔽艺f。
“我自有決定。”可娃女士說。
“太多的日子過去，
太多的日子到來，
在第4帝王、第3黃色那天，
身軀如谷物般的人類將隨太陽死去，
也許某天伊斯塔瑪?shù)暮笠釙購?fù)蘇，
也許神會用其他的素材創(chuàng)造新的后代，
也許是翡翠。”
她停下來，打算說出“結(jié)束”，我阻止了她。
“等一下，在我上位的您，憑什么決定他們的未來？您的決定一定是正確的嗎？”
“不，事實上是即使我可以，我也沒有權(quán)利決定延長他們的壽命?！?br/>
“不，你可以，而且您想救他們，只是您認(rèn)為您不應(yīng)該這么做。但如果我們兩人合力的話……畢竟我到過未來，也活在過去的世界。”
“我只知道一件事，也許不是好事，但你有權(quán)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因為我已經(jīng)打破所有規(guī)定，我想也不差這一項，所以我打算直視她，我往她的雙眼一看，不會吧，她閉上雙眼嗎？她的眼皮畫上全白的顏色，所以看起來是張開眼睛卻沒有瞳孔的樣子。真可怕，她都沒眨眼嗎？我不知道該怎么辦，只好看著她的假眼睛。
“在您下位的我，不小心冒犯，看了您的雙眼?！蔽蚁胛铱赡芤ちP了，但她卻張開雙眼，并回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