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西區(qū)河邊路狀元橋旁。
人聲嘈雜,抗議的居民和一群穿著黑西裝或是保安服的人互相對峙,推推搡搡,形成了一個密密麻麻的人圈。過往的小車只能繞著這群人緩慢穿行。被不寬的車流隔開的是更多的圍觀人群。
夏朵和同學站在橋邊的圍觀群眾隊伍里。她就居住在附近,雖然曙光公寓不在舊城改造規(guī)劃內(nèi),但每天路過這片平房區(qū),一路上水果店、蔬菜店、雜貨店等店主都是這里的街坊鄰居,很多人都和她相熟。
聽圍觀群眾的議論,她們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今天負責拆遷談判的人在區(qū)委會主任的指引下,又一次來找區(qū)住戶談判代表——劉永德,想要商談拆遷事宜。由于拆遷補助費用壓得遠低于周邊地塊的拆遷補助水平,拆遷戶們覺得自己連最基本的利益都得不到保障,自然是不愿意妥協(xié)。而曾經(jīng)在機關任職的退休公務員劉永德,自然就被推舉成了居民談判代表,他就想一面旗幟,帶領著附近的居民們,堅決反對對方提出來的不合理拆遷條件。
于是,雙方都不愿意讓步,越說越激動,便發(fā)生了口角。緊接著,在幾分鐘內(nèi),附近的拆遷戶居民都趕了過來,拉起了早就準備好,也用過好幾次的橫幅。見此情景,負責拆遷談判的一方也很快叫來了人手,于是便形成了現(xiàn)在的局面。
代表地產(chǎn)公司負責談判拆遷事宜的李代,站在對峙的人群外圍。他剃著個鍋蓋頭,穿著一件不太合身卻價值不菲的黑色修身款西裝,里面是一件CK白背心,脖子上掛著一串油膩膩的金剛菩提子,下身則穿著一條黑色的亞麻哈倫褲。一身名牌加潮牌加古玩掛件的混亂搭配,顯得不倫不類。
他雙手插兜,不耐煩的盯著對面抗議示威的居民和領他過來談判的區(qū)委會主任。此時,區(qū)委會主任正惶恐地左右相勸,急得滿頭大汗。
今天的局面不是李代想看到的,老板交代過他不要把事情鬧大。但這種談判性質(zhì)的工作,讓習慣了打打殺殺的他非常不適應。
他從滿是煙漬的牙縫里齜出一口濃痰,不耐煩的往旁邊招了招手。旁邊的跟班立馬給他拿了根煙點上。
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么多年,他習慣性的用混黑道的思維方式思考所有的人和事。在他心里,如果今天就這么不了了之,以后再想在這群“刁民”面前立威就難了。至于拆遷款,他是更是不愿意讓步的,因為上面已經(jīng)有了指示,集團的拆遷款他如果壓得下來,能得到數(shù)額不小的額外提成。
這絕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集團這次傾盡全力,和規(guī)劃部門簽下了整個老西城的改造及再建項目。如此大面積的拆遷項目,補助款項也是數(shù)目驚人。如果這個片區(qū)能有個好的開始,先給打個樣兒。那以后這一筆筆額外的提成,可以讓李代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買一套面積不錯的房子。
李代認為,只要給這幫鄉(xiāng)巴佬差不多的拆遷款,對個別釘子戶再上點威逼利誘等手段,事情很快就能搞定??蓻]想到眼前這個居民代表劉永德油鹽不進,不僅詳細調(diào)查對比了周邊地塊的拆遷補助情況,還提出了多項拆遷補助建議,并且團結(jié)了周圍的居民一起反對不公平的拆遷條款。這讓原本進行得比較順利的拆遷談判陷入了僵局。
“一幫流氓!”
正當李代正騎虎難下,一肚子邪火發(fā)泄不出來的時候,他突然聽到后面?zhèn)鱽磉@么一個咒罵。
這句話仿佛說出了圍觀群眾的心聲,周圍不停有人附和。圍觀群眾顯然站在了抗議居民一邊。
李代瞬間覺得氣血上涌,都沖到腦門上了,讓他的腦仁一陣陣的生疼。他陰鷙的回過頭,便看到一名穿著夏季校服裙的漂亮小女孩。
這名小女孩顯然沒發(fā)現(xiàn)他就占在人群前面,更沒想到他會聽到。她先是一愣,然后竟然大著膽子,毫不相讓地與他對視起來。
小女孩正是夏朵,而她的兩個女同學卻被李代兇狠的表情嚇得花容失色,都怯懦地躲在了她的身后。
李代又往地上滋了一口痰,然后佝著背,右手摩挲著自己的鍋蓋頭,朝夏朵走去。他三步并作兩步,眨眼間便來到夏朵跟前。
他的兩個跟班也趕緊屁顛屁顛跟了上來,狐假虎威地推開旁邊幾個圍觀的人,對夏朵形成了合圍之勢。
周圍的圍觀群眾知道這幫人不好惹,個個敢怒不敢言。
“你想干什……啊!”夏朵還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很是緊張,但她還沒來得及說更多的話為自己壯膽,就感覺眼前一晃,衣領一緊。整個人被對方扯了過去。
李代抓住夏朵衣領上的校服領結(jié),一把把她拽到自己跟前。一股清香撲鼻而來,少女胸前和脖子處的雪白肌膚,像是火上澆油一般,讓他的邪火更甚。
他獰笑著一字一句的威脅道:“你剛才說什么?再說一次?”
“流氓!”夏朵注意到對方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衣領里,頓時羞怒交加,不甘示弱地喊了一聲!
這下李代是徹底被激怒了,感覺到一股氣血直沖自己的腦仁。
他可不是什么善男性女!打女人這種事情對他來說沒有一點心理障礙。本來今天他就有一肚子火沒處發(fā),突然被這么一個黃毛丫頭當眾頂撞,更讓他沒有辦法克制自己的暴戾。如果不是這么多人看著,他敢對這個漂亮的小姑娘做更加不堪的事情。
盛怒之下的他抬起了胳膊,手腕上的金鏈子在夕陽的照映下,反射著扎眼的光亮。
他準備給身前的小丫頭片子來一個巴掌。
……
此時的夏朵,在李代向她走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本能地在人群中搜索能幫助他的人。緊接著,她驚喜地瞥見了站在人群邊緣正吸著酸奶的江游……
當李代抓起她衣領的剎那,她再次瞥了一眼,看見江游已經(jīng)扔下了酸奶,快速的朝他們這邊走過來……
在夏朵的眼中,走過來的鄰居大叔身上似乎突然散發(fā)出強大的威壓和似有若無的殺氣。陡然出現(xiàn)的兇悍氣息,令他旁邊的圍觀群眾都仿佛被其氣勢所懾,身體不由自主微微后仰,給他讓出空間……
這一幕給了她直面危險的勇氣,她在對方舉起胳膊的時候,本能且徒勞地歪頭閉眼,想要躲避。但卻留了一條眼縫瞥向江游。
就在她滿心期盼的時候,江游的舉動卻讓她的心情瞬間跌入谷底,剛剛獲得的安全感消失殆盡。
江游在走到他們5步外的地方,突然似有所覺,目光越過他們,越過人群,看向了遠處……
然后,他,竟然停下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