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凳很樸實,就是院子里普通百姓常用的那種用竹節(jié)以麻繩綁扎起來的小板凳。
魚竿很簡潔,就是一根細(xì)長且柔韌性極好的竹條,竹尾上面是經(jīng)常被人摩挲過后留下的光滑。
魚簍很干凈,木條編織而成,底層裹著防水的牛皮布,里面盛著大半清水,看上去可以放很多魚的樣子。
草帽很破舊,幾根不按規(guī)矩跳起來的草枝大剌剌的沖天而起,展示著自己叛逆的野性。
板凳,魚竿,魚簍,草帽,一套標(biāo)準(zhǔn)的江上漁家日常裝備,若不是現(xiàn)在是晴天,寧舒絲毫不懷疑還會多出一個蓑衣。
“這是哪一位同窗有如此的閑情雅致,沒聽說有開設(shè)垂釣這門課???難不成是哪一位先生?”
寧舒嘴上念叨著,眼中盯著湖中舞動著想要吃食的魚群,觀察著它們的運行軌跡,開學(xué)第一課書科老教授的一番指導(dǎo)令寧舒頗有感悟,這些天來,他一直在觀察這片天地間所有物體的運動,樹葉因風(fēng)從枝頭掉落,花瓣上積累到一定程度滾落的露水,天邊云朵的聚聚散散,他不知道這樣做能否從中感悟到什么,但還是去做了。
此時湖中的魚兒撲騰著,聚在一起,遠(yuǎn)處的湖面在陽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間像是被潑灑下了一片片金箔。
也不知道這魚食是什么做的,竟是將越來越多的魚群吸引了過來,可偏偏魚竿斜斜的撐在半空,恰好在一個很巧妙的高度,以至于水面上的魚群里有幾條膽大的躍出水面也無法夠到。
得不到的永遠(yuǎn)在騷動,所以那些魚兒越發(fā)的騷動。
“喵嗚!”
一聲貓叫從寧舒身后傳來,一只胖胖的,橘白相間的貓兒邁著優(yōu)雅的步子踱步到寧舒身邊,一會看看寧舒,一會看看湖里的魚群。
這片湖里的魚都很肥美,想必吃起來味道也不會差到哪去。
寧舒認(rèn)得這只貓,疑似是某一位先生養(yǎng)的,那日上山碰見后袁有桃想摸一把被無情的拒絕,此后那些上課的日子,時常能看到它圓滾滾的身材穿梭在各個教室中,授課的諸位先生也不去管,面對青春靚麗的女學(xué)子,直接躺下敞開肚皮任人撫摸,但面對袁有桃這樣的男學(xué)子則表現(xiàn)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憑借著憨態(tài)可掬圓滾滾,親人乖巧可撫摸的形象,該貓博得了甲乙丙丁四間教室一眾女學(xué)子的喜愛,有了喜愛這個前提,每日的投喂也少不了,那些洛城的富家小姐經(jīng)常將府里的點心帶來喂貓,導(dǎo)致這只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圓潤了起來。
因此袁有桃每次見這只貓都要隔得遠(yuǎn)遠(yuǎn)的呵斥上一聲:呔!那只勢力的貓!
之所以不敢離得太近,主要是怕被貓用爪子撓。
正是因為循著這只貓的叫聲,他才能尋到這片湖泊來。
“你想吃?”寧舒問道。
“喵嗚!”
“這不好吧......”
寧舒左顧右盼,也不知道這是誰的魚竿,更不知道在這里釣魚的人去了何處,貿(mào)然動別人的東西總感覺不太好。
“喵!”胖貓望著魚發(fā)出期待的叫聲,像是繩子一樣的尾巴不停的上下?lián)u擺,大概是今天休課,所以沒在教室那邊討到吃的,因此有些餓,此刻被水中魚兒正撓動心弦,但又怕水,此刻顯得格外可憐。
寧舒蹲下身子,手中法意涌動,想像謝希孟用御劍術(shù)搬柴火那樣抓幾條魚上來,可那魚不像干柴一般,說到底畢竟是活物,他的修為又不如謝希孟,法意剛?cè)胨?,魚群立馬四散而開,好不容易接觸到魚的身子,又感覺像是抓到了一塊長滿苔蘚滑膩的卵石,稍一不注意便從手中溜了去。
在經(jīng)歷了各種捕魚方法未果后,一人一貓就這樣蹲在湖邊,望著那些俶而遠(yuǎn)逝,往來翕忽,似與岸上人貓相樂的魚手足無措。
身處太府這樣講究禮法的大學(xué)府,做事說話都要有分寸,縱然自己是修行者,也不能做無禮之事,而未經(jīng)過他人同意便擅自動用別人的東西是十分不好的。
但.....這貓兒一聲聲叫的極為可憐,讓人心生憐憫,尤其是這樣胖的貓,吃不到東西該多難受,就像自己空有《神游星空決》這樣的通天之法,卻找不到元神之門,寧舒覺得自己此刻很能理解身邊那只貓的感受。
感同身受的想著,身邊那只貓或許是叫的有些累,索性躺了下來,一雙大眼睛卻依舊直勾勾的盯著水面。
一邊是疑似哪位先生養(yǎng)的愛寵,一邊是可能是某一位愛好廣泛的同窗留下的器具......
“動一下也沒事吧!”
寧舒這樣想著,看著貓兒將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秉承禮科教授所說的萬物皆有靈性的理論,在靈性與禮數(shù)的碰撞中,寧舒看了看周圍,確認(rèn)這是一個人跡罕至的湖泊后,朝著小板凳與魚竿彎腰行了一禮,然后挽起袖子,拿起支在一旁的魚竿,一屁股坐在了小板凳上。
所謂禮數(shù)規(guī)矩亦或是不讓貓兒挨餓都是騙自己的,寧舒就是想抓魚,先前嘗試抓魚皆宣告失敗,更過分的是,那些從自己手中溜出去的魚還囂張的在水面上吐氣泡,滿滿都是挑釁的意味。
小時候在平安城時,寧舒與寧安意就經(jīng)常坐在河邊,看著那穿城而過的涇河支流上漁船迎著夕陽收起漁網(wǎng),一樣的魚竿,一樣的草帽,一樣的魚簍,然后自己晚上就能蹭一頓鮮美的魚湯喝。
今天極其難得的看到了這些熟悉的事物,又經(jīng)歷了湖中魚兒的挑釁,再看看身邊一臉渴望的貓兒,再想起自己......總之,他現(xiàn)在想釣魚。
“你是饞這魚的身子吧!”寧舒坐在小板凳上轉(zhuǎn)頭望向正看著自己的貓。
“喵!”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寧舒用手掂量了一下魚竿,發(fā)現(xiàn)這把魚竿不像他想象中那樣因為長而顯得有下墜感,反而極為輕便且柔韌性極好。
既然是要釣魚,那就得把裝備穿齊備了,就像士兵上戰(zhàn)場必須要帶頭盔,穿盔甲,拿戈矛,寧舒也拿著魚竿,坐著凳子,將魚簍挪到自己身邊,再帶上草帽。
只是那草帽的主人應(yīng)該腦袋要比寧舒大一些,導(dǎo)致寧舒戴在頭上一直往后滑。
當(dāng)一切都準(zhǔn)備好后,寧舒按了按自己腦袋上的草帽,學(xué)著小時候在城中看來的釣魚手法,將魚竿向前一甩,在貓兒鼓勵的目光下,在湖面上拍打起一道水浪。
驚跑了魚兒,也濺了一身水。
“喵!”
“抱歉抱歉,第一次不太熟練?!?br/>
寧舒將魚竿提了上來,當(dāng)漣漪散去后,湖面又恢復(fù)了先前的平靜,魚兒們也從遠(yuǎn)處又游了回來。
看著那魚鉤上還掛著的不知名的魚餌還在,寧舒滿意的點了點頭。
有餌就不怕釣不到魚。
復(fù)而坐下,寧舒將身子挺直,緩緩將魚餌放進(jìn)水中,一副閑適的樣子。
湖中的魚群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餌料終于落入了水里,便一股腦地蜂擁而至,但不知為何,寧舒手中的魚竿遲遲沒有傳來下墜的感覺。
寧舒伸著脖子向前望去,貓兒也好奇的探出身子看湖面下的動靜,一雙大眼睛瞪得像是銅鈴。
只見湖里的魚圍在魚餌邊上,身子挨著身子,但就是不敢去咬,仿佛在猶豫什么。
難不成這餌料有毒?誰會拿有毒的餌料釣魚?那為何這些個魚兒不上鉤?
正這般想著,水面上忽然像是煮沸的開水一樣,伴隨著轟隆隆的悶響,自湖水深處傳至湖面。
無風(fēng)起浪。
湖中的魚兒們明顯更加的躁動了,像是那湖水深處有什么東西。
此刻本是夏日傍晚,太陽離落山還早,但隨著這湖中的動靜,寧舒只感覺周圍的陰冷潮濕之氣越來越重,連同魚簍上都掛上了濕漉漉的水痕。
是什么東西能發(fā)出這樣的動靜???
寧舒展開感知天地向著湖水探去,只感覺這湖底深不可測,有一團(tuán)白霧從湖水深處涌了上來,看不清真身。
這貓兒最喜魚腥味,自古就有在河邊觀魚的習(xí)慣,那橘白色的貓此時也瞪圓了眼睛打量著湖面的動靜。
水底那團(tuán)白霧上升的速度之快出乎了寧舒的意料,只是一剎那之間的事,一股巨力從魚竿蔓延到他的手腕上,湖面上出現(xiàn)一團(tuán)黑影,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寧舒差點被這一股怪力拽到湖里去,顧不上思考,他趕忙催動身上的法意,那桿魚竿在兩股力量的對峙下被繃得筆直,卻絲毫沒有要斷裂的感覺。
有的貓可以捕鼠鎮(zhèn)宅,有的貓則會些偷食摸雀的本領(lǐng),但很明顯,太府這只胖貓只會討喜,在寧舒與湖里那個不知名的東西糾纏的時候,胖貓小心翼翼地探出爪子試了試湖水,然后果斷收了回來。
“呔!”
就當(dāng)寧舒快被拽進(jìn)湖里的時候,他輕喝一聲,雙臂泛起土黃色的光,使出渾身的勁,將手中的魚竿向上一挑。
隨著湖面炸開一朵碩大的水花,空氣中發(fā)出一道就像是封閉已久,而且很緊的木塞被用力拔出的聲音,一個能將天邊的日頭都遮住了的黑影被拽到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