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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霧散去后，原本生長裸·露在地表的白骨被轟碎了大部分，連增生也停止了。

    “奏效了嗎？”本城憐下意識地想過去看看情況，查看那襲擊自己的到底是什么樣的東西，但她剛踏出一步，那白骨就又以迅雷般的速度襲了過來。

    “危險！”清光幾乎是出自本能的將本城憐推向身后，自己用背脊擋下了那一擊。

    噗嗤。

    本城憐在那一瞬間似乎聽見了利刃刺入血肉的聲音，鮮血在自己眼前濺開，像是升到頂端散落的煙花，美麗得令人絕望。

    下一秒，燭臺切光忠奮力地?fù)]刀，將那來襲的爪牙斬斷。

    比起擔(dān)心清光的傷勢，本城憐更擔(dān)心那森森白骨會不會繼續(xù)襲擊，現(xiàn)在狀態(tài)的清光可能沒法動了——該輪到她來保護(hù)他了。

    符咒還剩一枚，但是根本不知道那怪物的死穴在哪里，用了恐怕會浪費(fèi)。但上次的消滅方式是讓她陷身于陷阱牢籠之中后再從內(nèi)部突破，刀劍男士恐怕不會再允許自己去做那么冒險的事情。

    怎么辦？

    越是緊急的情況，本城憐就覺得自己的腦袋越是空白，明明說著要冷靜下來思考，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因為恐懼而顫抖。

    也不知道是不是緊張到了頭，她的腦子里突然閃過了清光說過的話。

    ——那怪物非?？是笏孽r血。

    或許不光是鮮血，畢竟當(dāng)時的本城憐也感受到了自身靈力被抽走吸收的空虛感，或許靈力也是它渴求的東西。

    那么，若是她爆發(fā)靈力的話，對方或許會傾巢而出，到那時再使用符咒轟炸或許會有奇效。

    護(hù)住了本城憐的清光勉力站著擋在了她身前，可即便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本城憐也能感受到對方粗重的喘息和有些搖晃的身形。

    眼見著怪物不斷來襲，而其余的刀劍男士們正費(fèi)盡全力揮動著刀劍劈砍著對方的肢體，而眼前的清光只是站在自己的身前都顯得很費(fèi)力了，本城憐咬咬牙，做了決斷。

    她朝后退了好幾步，將自己的靈力蓄積到峰值之后釋放，原本攻擊著刀劍男士的怪物頓時全都沖向了本城憐。

    “憐！”“主！”

    他們的聲音此起彼伏地沖擊著本城憐的耳朵，但她此時一點(diǎn)都沒有余裕去關(guān)注，而是全神貫注地注視著來襲的怪物。說來也奇怪，明明以前的她和這種非自然的生物完全扯不上關(guān)系，但現(xiàn)在即便還是很害怕，卻也能冷靜下來直面危機(jī)了，之前的那一次襲擊原來已經(jīng)讓她成長了這么多了嗎？

    那怪物全部從土壤中拔地而起，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的是像章魚一般擁有無數(shù)手足的怪物，它渾身光滑，沒有任何包裹的鎧甲或者鱗片，通體純白占據(jù)了視野的全部，晃得本城憐有些眼睛疼。而在那軀體的正中央有一個巨大的黑洞，貫穿了那怪物。

    距離它襲來不過一秒鐘的時間，沒有時間給她猶豫。

    本城憐決定聽從直覺的指揮，對準(zhǔn)那個黑洞擲出了符咒，而符咒借由靈力的輸送徑直射入了那中心的黑洞之中。

    轟——

    本城憐人生中經(jīng)歷過最大的爆炸就是花火大會的煙花，但眼前這個爆炸遠(yuǎn)比那盛大，就連之前第一枚符咒所造成的爆炸也沒有到達(dá)這個程度。霎時她只覺得自己耳朵里傳來轟鳴聲，震得頭疼，有些想吐。

    怪物的哀鳴嘶吼響徹了天際

    不知道什么時候來到她身邊的燭臺切光忠支撐住了本城憐的身體，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他持刀的手仍然護(hù)在身前，隨時預(yù)備著接下來可能會發(fā)生的突發(fā)狀況。

    “做得很好，主殿，接下來是我們的工作了?！?br/>
    “清光……清光怎么樣了？”

    燭臺切光忠的金色瞳仁一暗，但那也只是一眨眼的事情，很快，他就恢復(fù)了往日的溫和表情：“他沒事，只是受了傷，回去養(yǎng)養(yǎng)就好了?！?br/>
    靈力耗盡讓本城憐的身體極為疲憊，頭腦也混沌得像漿糊一樣，但為了不在危險解除之前昏倒成為拖累，她一直咬著嘴唇讓自己保持清醒。

    煙塵散盡之后，那怪物蕩然無存，化作了塵土消失在天際，本城憐也感受不到剩余的黑暗氣息，終于放心地暈了過去。

    *

    加州清光是被大俱利伽羅扶回去的。

    背上的傷口很深，若不是有本城憐當(dāng)時及時的靈力加護(hù)，現(xiàn)在的他可能已經(jīng)塵歸塵土歸土了。對付那不知名的怪物需要耗費(fèi)的靈力巨大，每當(dāng)本城憐擲出一枚符咒，和她用血契相連的清光都能感覺到她的靈力供應(yīng)一陣弱化，之后再勉力提升回原有的水準(zhǔn)。

    作為刀劍的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過這樣的重傷，痛覺顯得格外深入骨髓，他原本就是個怕痛的人，但此刻的他看著公主抱著本城憐的燭臺切光忠，覺得心里的傷口更痛。

    為什么不管是什么時候都是他晚來一步？

    就像是前任審神者消失的時候，他原本打算陪同審神者一起去現(xiàn)世，卻被審神者婉拒，說那是必須自己一個人去完成的重要事情。

    他不過稍微一放手，審神者就像是入了水的魚，從他手掌禁錮中滑溜溜地逃走，一甩尾巴就去往了自己觸及不到的地方。

    自那之后，他就無比懊悔，為什么自己當(dāng)時沒有更堅持一些。

    若是那樣，審神者就不會消失，至少不會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消失，幾百年都沒有音信。

    而和他抱有同樣想法的這個本丸不在少數(shù)，在審神者失蹤后的那段時間里，整個本丸都處于一種極為陰郁，內(nèi)斗不斷的狀態(tài)。

    大家起初只是自責(zé)，但很快，審神者一直沒有歸來的空虛感讓大家漸漸地狂躁起來，作為刀劍的本能讓他們恢復(fù)了攻擊性，相互針鋒相對，咄咄逼人起來。彼時戾氣充斥著本丸，清光甚至還想過，若是審神者回到這樣的本丸一定會認(rèn)不出那些人是誰。

    被拯救過的黑暗本丸再度遭遇被拋棄原來就是那樣的結(jié)局，加州清光原本只知道是件可怕的事情，卻沒有想到現(xiàn)實殘酷如斯。

    “大俱利，你覺得沒關(guān)系嗎？”加州清光臉色蒼白，滿頭冷汗，為了讓自己的注意力從痛徹心扉的傷口上轉(zhuǎn)移開，都不挑對象地開口了。

    “受傷了就乖乖閉嘴?！贝缶憷ち_冷眼瞥了清光一眼，又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道，“看你這樣子也不像能安靜的……你就不能說得具體點(diǎn)嗎？”

    加州清光自嘲地笑了笑，他怎么能指望大俱利伽羅能善解人意呢？

    “總是被別人搶先，不管是保護(hù)審神者，還是安慰她，或者是逗她開心……我們好像都不擅長這樣的事情呢?！?br/>
    大俱利伽羅扶著加州清光默默地朝前走，斂著眼簾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但那個人的身旁最近的地方只有一個人的位置，如果要在第一時間保護(hù)她，愛護(hù)她，讓她開心，只有站在那里的人才能做到。就像真劍勝負(fù)的時候一樣，一點(diǎn)點(diǎn)的失誤都會導(dǎo)致敗北，接受失敗的結(jié)局也是必須做的事情?！?br/>
    “真難得聽你說這么多的話……”清光腳下被石頭絆了一下，拉扯到了背上的傷口，呲牙倒吸了口涼氣。

    黑皮青年冷冷地說：“你不要誤會，我可沒有和你搞好關(guān)系的想法，更沒有想過就此認(rèn)輸，把那個位置讓出來?！?br/>
    “我也正有此意?！鼻骞庹f道。

    *

    自從來了本丸當(dāng)審神者，本城憐覺得自己的日常甚至都不能說是工作-吃飯-睡覺這樣的循環(huán)，得在中間加個加黑加粗的“昏迷”才算完整。

    醒來之后，本城憐猛地?fù)纹鹕眢w，頭腦仍然有些發(fā)暈，她閉著眼睛緩了會兒神才再度睜開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自己的房間，身上的外衣不知道被誰脫下了，只剩下了純白的小袖。

    不過此時比起自己的外衣被脫了這種小事，本城憐更擔(dān)心的是受傷的刀劍男士們怎么樣了。當(dāng)時情況有些混亂，她只知道清光受了重傷，卻不知道別的刀劍男士有沒有受到傷害。作為付喪神們的靈力供應(yīng)源，她能感受到他們都還存活著，卻還沒學(xué)會更深層次地感受他們的狀況。

    她翻了件羽織披在肩上，扶著墻朝手入室走去。

    本城憐站在門前，突然有些不敢拉門，猶豫了片刻，才問道：“有人在嗎？”

    “主？”里面?zhèn)鱽砹饲骞獾穆曇?，“請進(jìn)來吧。”

    她拉門進(jìn)去，光·裸著上身的加州清光正拿著棉球沾著藥水要往手上涂，瞇著一只眼睛，腦袋朝一旁偏，像是在預(yù)備接受傷口被藥水消毒的痛楚。

    本城憐在他身旁坐下，說：“讓我來吧。”

    “可是主你……”

    “說過該叫名字的吧？”

    “哦，哦……”加州清光有些不好意思地叫道，“憐，你的靈力消耗很嚴(yán)重，現(xiàn)在還是好好休息吧，這種小事還是我自己來吧。”

    本城憐此時倒是難得固執(zhí)：“作為審神者，這是本職工作，拒絕駁回！”

    “既然憐都這么說了……”加州清光視死如歸般將手里的鑷子和棉球遞給了本城憐，大概已經(jīng)做好了就算要疼死也要一個人咬牙堅持下來的準(zhǔn)備。

    “別看我這樣，我還是挺擅長包扎傷口的呢，那句話叫什么，久病成醫(yī)？”本城憐熟練地替清光上藥，動作輕柔而精準(zhǔn)，并未給他造成過度的傷痛，“怎么樣，不是很疼吧？”

    清光的傷口在接觸到藥水的時候，疼痛還是讓他下意識地身子一凜，但是并沒有他想象的那么可怕。

    “是啊，憐真的很熟練呢?！?br/>
    本城憐笑了笑：“不過也就只是這種小傷口而已，清光背上的傷口是誰纏的？”

    “燭臺切光忠?！闭f著，清光不由得覺得臉上發(fā)燙。其實人家還是很夠意思的，說要連他手上的小傷也一并處理了，只是他個人好面子不想在他面前顯得太弱勢，在對方處理了自己背上的傷口之后就把他趕走了。

    “意料之中呢?！碑吘?fàn)T臺切光忠一看就是很會照顧人的“媽媽系”角色，本城憐對此并不意外。

    她雙唇微張，欲言又止，目光卻是一直死死盯著清光身上纏著的大卷繃帶上。

    清光見狀，連忙打起精神解釋道：“憐不用這么擔(dān)心啦，我們是付喪神，這種程度的傷口只要有靈力供應(yīng)很快就能自己修復(fù)的。當(dāng)然要等到憐恢復(fù)精神之后——”

    “……很痛吧？”本城憐輕聲問道，愧疚地望著清光，倒像是那傷口是她自己一個不小心一刀捅出來的一般。

    痛當(dāng)然是痛的，但清光此刻聽到本城憐柔聲問詢，覺得那話語像是有魔法，頓時將他的痛覺給屏蔽了。

    “這不算什么，以前多得是比現(xiàn)在嚴(yán)重得多的傷勢呢?！闭f著，加州清光突然想起了被第一任審神者凌虐的慘烈畫面，臉色一白。

    他很快反應(yīng)過來本城憐還在眼前，又立刻裝出了毫不在乎的樣子，打趣道：“其實有一點(diǎn)痛啦，要憐抱抱才會好哦！”

    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燭臺切光忠端著煮好的粥站在手入室門外的墻邊，靜靜地聽著里面的動靜。

    本城憐或許永遠(yuǎn)也不會想象到，沉穩(wěn)溫柔的燭臺切光忠也會露出那樣冰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