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青龍如今的處境,以及此時心中的念頭,心月狐心中顯然也是一清二楚的。
她只需要不現(xiàn)身,拖到五城兵馬司的大股人馬趕到,那留給青龍的就只有死路一條。
可惜的是,現(xiàn)實卻讓她根本無法做到這種地步。
倒不是說她心中會體諒?fù)饷婺切┝乳T捕快的困境。
出身天衍門的她又不是圣母,怎么可能會對這些平日里對她冷言冷語,背地里更是不斷編排她,還要向侯青施加壓力,將她關(guān)進監(jiān)牢之中的捕快們產(chǎn)生什么惻隱之心。
哪怕現(xiàn)在這些捕快們正在用性命為她拖延著時間。
真正令她不得不現(xiàn)身的,是那些到現(xiàn)在為止還在不停向暗道之中投放毒煙、毒霧的天衍門殺手。
這條暗道雖然挖了足有數(shù)個月之久,但就算不提應(yīng)天的土質(zhì),單單是只靠她一人的力量,也根本不可能在幾個月時間內(nèi)挖出地道戰(zhàn)那般四通八達的地道。
事實上,之前不足十個人藏身其中就已經(jīng)讓人感覺有些憋悶了。
所以,在毒煙、毒霧被不斷用風吹進其中之后,里面已然變成了一間“毒氣室”,除非她能夠百毒不侵,又能龜息數(shù)天不呼吸,否則再繼續(xù)呆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條。
不過,雖然從暗道之中逃了出來,但她卻并未如那些保護她的六扇門捕快一般從柴房的暗道出口涌出,而是選擇了靠近墻根處的一處更隱秘的位置。
對于現(xiàn)在的她來說,唯一的敵人并不是青龍和那些天衍門的殺手,而是時間。
盡管心月狐已經(jīng)十分小心翼翼了,但在青龍與其他殺手近乎全力的搜尋之下,還是很快便發(fā)現(xiàn)了她的蹤跡。
而青龍等人能夠這么快就找到心月狐,其實還要感謝外面那些六扇門的捕快們。
若不是因為擔心外面的他們隨時會越過圍墻進入民居之中,所以對圍墻很是警惕的話,青龍與手下殺手們還真不一定能這么快便發(fā)現(xiàn)躲藏在圍墻陰影下的心月狐。
“呵,尊主。。?!?br/>
見自己行蹤暴露了,心月狐雖然心中忍不住罵了一番,但面上卻還是依舊神色如常,甚至面對青龍的時候,還能扯起嘴角,和青龍打聲招呼。
但青龍卻顯然沒有半點想和她敘敘舊情的念頭,還未等她的話說完,便立刻挺著長劍,大喝一聲,縱身殺向她。
“叛徒受死!”
心月狐的臉色終于變了。
她之前當然不是真的想和青龍打招呼,否則,她又怎么可能從這最隱秘的暗道出口中離開,又藏身在此,一動不動呢。
她真正的目的,顯然還是拖延時間。
但青龍不知是已經(jīng)看穿了她的內(nèi)心,還是心中對她的仇恨太高,絲毫沒有理睬她的話,沒有給她半點拖延時間的機會。
“錢驤飛,你死了嗎?”
而眼看著心月狐在青龍的劍光籠罩之下險象環(huán)生,原本在房間內(nèi)向暗道之中投放毒煙、毒霧的三個天衍門殺手在聽到青龍的怒吼后,也離開了房間,隨著青龍一起直殺向她,正在被三個殺手圍攻、牽制,根本抽不出手前去救援的六扇門捕頭唐漢不由大急。
但看著自己的手下不是和他一樣正在被圍攻,就是已經(jīng)受傷倒地,甚至躺在地上,生死不知,根本沒有一個人能前去援助的危急局面,他只能扯開嗓子,沖著外面的同儕大聲怒罵起來。
而他也因為這短暫的分神,一時閃躲不及,被一刀砍中了肩膀,發(fā)出一聲悶哼,不敢再繼續(xù)分神。
不過,他這一句提醒卻也已經(jīng)足夠讓外面的人知道里面正是情勢危急的局面了。
不出十個呼吸的時間,就見算不得高的民居外墻之上出現(xiàn)了一個五短身材,身體矮胖,臉更是圓圓的身影。
“唐漢,唐漢!”
而他剛一落地,便在院中搜尋起了好友的身影。
顯然,他便是唐漢口中那錢驤飛了。
“去,去救那個女人!”
原本正在苦苦支撐的唐漢,看到好友出現(xiàn),臉上頓時露出一陣興奮的喜色,精神大振,已經(jīng)疲憊不堪的身體又生出了無窮勁力,奮力的一刀橫斬逼開了右手邊的敵人,又緊跟著一個向前的驢打滾逼開了身后敵人砍來的一刀后,還未等氣息喘勻,就立刻用手一指心月狐的方向,沖錢驤飛大聲喊道。
“你撐住??!”
錢驤飛倒是沒有因為見他狼狽就不管不顧的沖過來救他,而是對他吼了一句后,便直奔向心月狐的方向。
他內(nèi)心深處其實是真的不想去救心月狐這個讓所有同儕都心中不滿的“妖女”,但他心中卻更清楚,此時此刻,確實是心月狐更加重要。
而且,唐漢雖然十分狼狽,但身為好友的他心中卻知道,那三個敵人短時間里想殺了他還是很難的。
畢竟他這位好友出身太和山,習(xí)練的是正統(tǒng)的道家內(nèi)功,氣息悠長,最善持久戰(zhàn)。
反而是只看了一眼的心月狐那邊,已經(jīng)到了強弩之末,只怕堅持不了三五個回合就要被那個劍法奇快的敵人斬于劍下了。
“小賊受死!”
一聲怒吼,錢驤飛直殺向青龍,只不過,因為他那五短身材,兼之有些圓潤,遠遠的看起來,仿佛是一只皮球成精,長出了雙腿一般,怎么看都只有令人發(fā)笑的滑稽,沒有半分的震懾力。
可雖然看起來有些滑稽,但錢驤飛腳下速度卻絲毫不慢,不過兩個呼吸間,他便已經(jīng)沖到了心月狐的身邊,繼而懸之又懸的擲出手中的刀鞘,擊打在青龍的長劍下,將其劍刃擊打的偏了三分,使得劍刃堪堪避開了心月狐的要害,只刺中了手臂。
“呼,呼,小,小,小心!”
強忍著疼痛,心月狐用盡全部的力氣,腳下發(fā)力,不等青龍收劍,便先行竄了出去,抵達了錢驤飛身后,暫時沒有了死亡的威脅之后,擔心錢驤飛會輕敵的她,還不忘一邊調(diào)整著呼吸,一邊提醒道。
“他便是青龍!”
“青龍?!”
錢驤飛聽到這兩個字,雙眼頓時爆發(fā)出了一陣光芒,似乎有些不信的轉(zhuǎn)頭想要問道。
“小心!”
但就在他的腦袋才剛剛轉(zhuǎn)動之時,青龍的長劍已經(jīng)刺向了他的喉嚨,令在他身后一直死死盯著青龍的心月狐猛的發(fā)出了一陣驚呼。
剛剛那一躍,已經(jīng)差不多將她僅剩的一點氣力耗盡了,若是錢驤飛真的被青龍一劍刺破喉嚨,那她估計馬上就會成為下一個劍下亡魂。
她看的清楚,青龍此時此刻只想要立刻送她去見那些死去的同伴,在確保她死之前,是不會有半點心情與她說一個字的。
“哼!”
但錢驤飛臉上卻沒有露出半點的懼色,相反,怒哼一聲的他,臉上滿是憤怒,似乎對青龍的偷襲十分不滿。
下一瞬,便見錢驤飛手中原本還垂在腰間的長刀,已經(jīng)自下而上撞上了青龍的長劍,將長劍撞飛了半尺有余,劍尖刺中了他頭上的捕快官帽的同時,左手出手如電,身形一矮,就如同乳燕投林一般,欺身拍向青龍的胸腹之間。
而青龍的反應(yīng)也十分的迅速,眼見這一劍只挑飛了錢驤飛的帽子,并沒有半點實質(zhì)性的傷害,而對方的左掌已經(jīng)拍向了自己的胸腹脆弱之處,手中長劍也顧不得再變招順勢劈砍,倉促的同樣用原本放在左胸前的左掌,迎了上去。
“啪!”
伴隨著一聲巨響,二人驟合乍分,同時倒退而去。
不過,錢驤飛只不過退了三步便停住了身形,而青龍雖然同樣只退了三步,卻是被身后的三名手下殺手接住后才堪堪停住身形。
看起來,似乎是錢驤飛占了上風,但原本還滿臉憤怒、不滿的錢驤飛,在停住了身形后,看向青龍的眼中已經(jīng)沒有了憤怒、不滿,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剛剛對了那一掌,他之所以看起來占了上風,只不過是因為他占了主動,且整個人是欺身而上,算是帶上了全身的勁力。
而青龍則是變招不及,倉促間出掌,算是吃了個不小的暗虧。
可就算如此,他也不過是只退了三步,哪怕是沒有那三個手下,他最多也不過再退兩步就能穩(wěn)住身體。
僅從這一點上,錢驤飛就已經(jīng)知道,青龍的內(nèi)力遠在他之上,他遠不是對手,如果再加上其身后的那三個看起來同樣不弱的手下,他只怕很難護佑住心月狐的安全。
“逃!”
于是,再度側(cè)過頭的他,對著心月狐輕聲說出了在他看來最妥善的處置方式。
“去大門處,外面的敵人馬上就要被解決了。。。”
但很顯然,已經(jīng)穩(wěn)住了身形的青龍,同樣看出了錢驤飛內(nèi)功遠不及他,自然也不可能給錢驤飛留下太多的時間向心月狐交代。
還未等錢驤飛說完,就帶著三個手下殺手沉默卻帶著狠辣的殺了過來,將錢驤飛后面的后堵在了喉嚨里。
好在,最重要的信息,他已經(jīng)說了出來,心月狐也猜到了他后面的意思,立刻運起剛剛才積攢出的一點氣力,奔向大門處。
“誅殺叛徒!”
看到這一幕,青龍無法再繼續(xù)保持沉默,眼見自己短時間內(nèi)肯定無法突破錢驤飛,連忙高聲沖著心月狐逃離的方向大聲喝道。
但就在那些天衍門的殺手要去截殺心月狐,唐漢等還能動彈的六扇門捕快拼盡最后一點力氣,甚至不惜用命阻攔這些殺手之時,民居那算不得太過厚實的大門像是受了牛象的全力撞擊一般,突然間倒了下來,發(fā)出一聲悲鳴。
這個時候,原本全部心神都在被心月狐所牽扯的青龍、唐漢等交戰(zhàn)雙方,才終于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門外原本無比激烈的廝殺聲已經(jīng)不知在何時消失無蹤了。
而至于哪一方才是勝利者,哪怕是青龍心中都無比的清楚。
以比對方少了一倍多的人數(shù),能夠拖延這么久,外面的那些天衍門的殺手,估計真的已經(jīng)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流干最后一滴鮮血了。
“看起來,我今天真的要葬身此處了!”
青龍停住了身形,看著自門外涌入的那些六扇門的捕快們,眼中滿是絕望。而在這看起來是他人生最后一段的時光之中,他似乎也終于放下了一切,終于不再用那個不被大多數(shù)手下所承認的虛名來自稱了。
“所有人聽令,”
不過,青龍眼中的絕望只是一閃便消逝在了。
他似乎回憶起了過往那些還有著無窮勇氣和斗志的歲月,所以他不愿自己是死在自己的毒藥之下,而且,在死之前,他要向差不多已經(jīng)快要被他忘記的,當初加入天衍門之時所發(fā)下誓言證明,他還是當初那個剛剛加入天衍門,在老門主麾下為了心中理想而拼殺的熱血青年。
證明的方式,自然是鏟除掉心月狐這個必定會給天衍門帶來無窮禍患的叛徒!
“隨我誅滅叛徒,殺!”
伴隨著用盡全身力氣的一聲怒吼,青龍絲毫不顧面前的錢驤飛,直殺向跌跌撞撞快要跑到大門處的心月狐。
而被他的情緒所感染,心中也知道就算今夜能夠逃出去,今后也只能像是一條喪家之犬一般東躲西藏,擔驚受怕,到處流浪的殺手們,同樣不顧一切的追隨著青龍的身影殺向心月狐。
哪怕需要用以傷換命、以命換命這等殘酷方式逼開攔在他們前進道路上的唐漢等六扇門捕快,他們也毫無懼色,就這么留著鮮血發(fā)起了生命之中最后一次的刺殺。
六扇門的捕快們雖然因為倉促之間沒有心理防備,不少人真的被青龍等人駭人氣勢所迫,被逼退開了,但他們卻也很快就反應(yīng)了過來,一邊瘋狂的追了上去,一邊沖著大門處的同儕們大聲的吼了起來。
“保護好那個女人!”
雖然面對青龍等人的決死沖鋒,一眾捕快們的心理壓力都很大,以至于在應(yīng)敵之時,都不免有些縮手縮腳,生怕被這些已經(jīng)陷入瘋狂的敵人拉下水。
但在人數(shù)占了絕對優(yōu)勢,且還是兩面夾擊之下,還是很快穩(wěn)住了局面,青龍身邊的手下也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少,短短數(shù)個呼吸過后,就只有不到十個人還能站著了。
可就在唐漢、錢驤飛等人心中剛剛松了口氣的時候,卻突然聽到了耳邊傳來了一陣令他們神經(jīng)再度緊繃起來的聲音。
“哼!”
而下一刻,他們便聽到了一聲悶哼,繼而,在他們驚疑、震驚、不敢置信的眼神之中,發(fā)出悶哼的心月狐就這么在他們的注視之下,“緩緩”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