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jié)盟
“慕容最強卻遠在遼東，拓跋最近與楊浚有仇難解。宇文遠在漠北。段氏自保不足。”
敬延壽道：“李閔死了對誰最有利？”
“李閔獨霸陸渾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食之無味棄之可惜?！?br/>
敬延壽道：“會不會是桓家？”
敬炅搖了搖頭，“桓家不會這么傻。用一個出族的女子換一個能戰(zhàn)的將軍，是個合算的買賣?！?br/>
敬延壽道：“那會是誰？難道是瑯琊王？”
敬炅道：“你是說瑯琊王已經(jīng)對荊州下手了？”
敬延壽道：“江水天險，怎么可能沒有荊州？”
兩個人說話，并沒注意到墻角正蹲著個人。敬延壽的院子不能隨意進，有犯者被必殺，所以這個人不敢聲張，只想著辦完自己的事就走，不驚動任何人。當(dāng)他們提到李閔已經(jīng)死了的時候，這個人驚恐的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后面的話她三句聽不進兩句，小心翼翼轉(zhuǎn)身出了小院。
“云雪！你怎么在這里！”大壯按著刀走過來。
云雪強擠出笑容道：“我，我是來找狗的。”邊說邊舉了舉懷里的小狗。
大壯上前掃了掃小狗的頭，笑道：“要是阿瓜要就好，他可是養(yǎng)狗的好手。”
“是啊，是啊。大壯哥。我先回小姐那兒去了。”
大壯左右看看道：“以后可不能亂跑了，少主的院子可不能隨便進?！?br/>
云雪趕緊點點頭，飛快地跑回了敬玫兒住的地方。自從上次河橋大戰(zhàn)后敬玫兒就住在自己的小院里一步也不出去，她就那些死尸嚇到了，望也望不到頭的尸體躺在地上，河里是人。士兵砍腦袋的時候一點都不猶豫。敬玫兒這才發(fā)現(xiàn)戰(zhàn)爭如此可怕。
云雪一頭撞到云晴身上，云晴手一抖，碗提到了地上。
云晴怒道：“你怎么回事！”
云雪扔了狗，抓住云晴道；“姐，姐，不好了，死了死了！”
云晴道：“誰死了？”
云雪道：“李閔！”
嘡一聲。
云晴云雪尋聲看去，只見敬玫兒站在門邊上，正往下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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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殿沒想到會有這么大的一個驚喜。
陸渾出檄文聲言，敬家刺殺李閔到其重傷，李閔決定興兵討伐，不但陸渾所有的兵都要帶上，帶南陽四周的人都要帶上。這下南陽城空虛，蔡殿可不戰(zhàn)而來，原來想著派說客，現(xiàn)在都省了。見徐弱走進來，蔡殿笑道：“殿下真是鴻福齊天！你看看這個。”
徐弱道；“李閔沒死？”
“不是更好？徐先生果然算無遺策！”
“不可能，那種毒藥試過很多次，沒人能活下來?！?br/>
蔡殿道：“李閔沒受傷？”
“探子親眼所見，不可能?！?br/>
蔡殿道：“那就是李閔的部屬故弄玄虛。”
“他們是為了什么？”
“為了什么不要緊，只要能拿回南陽，管他們?yōu)槭裁??！?br/>
徐弱道：“還是再看一看?！?br/>
蔡殿按下性子道：“也好，等陸渾大軍出征，一切就都明白了?！?br/>
數(shù)日之后傳回消息，陸渾大軍出征，直奔東都而去。
蔡殿道：“原來如此，他們只是想利用李閔余下的勢力替自己某個好出路。傳令，明日出兵！”
為了此日，蔡殿不知道已經(jīng)做了多少準(zhǔn)備。
徐弱皺著眉道：“我總覺著那里不對。”
蔡殿笑道：“徐大人，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好了。李閔的軍隊已經(jīng)北去，就算有圈套又能如果?！?br/>
徐弱道：“還是小心為上！”
蔡殿不在意地笑了笑。
二日天明，荊州大軍集結(jié)。漢水之上旗連旗櫓連櫓排滿了戰(zhàn)船。岸邊是五萬步軍，這些是荊州軍的精華。蔡殿頭頂金盔身扮金甲，陽光之下耀人二目。四周盡是鐵甲兵，一排排一層層橫平豎直劍戟生寒，獵獵戰(zhàn)旗隨飛展，陣陣戰(zhàn)鼓動心肝。左邊是一千騎兵，騎的都是涼州寶馬，威風(fēng)凜凜有摧城破塞之勢。右邊是兩千輕步兵，征自五溪蠻人，寬帶束發(fā)緊衣短打，拿刀執(zhí)盾，殺氣百步挾掠境掃除之氣。再往外看，百人一排，百排一陣，數(shù)個方陣森然而立直到天邊。
蔡殿對邊上依舊文士打扮的徐弱笑道：“徐先生，以為我軍強否？”
徐弱捻須道：“沒想到荊州竟有如此強卒勁旅?！?br/>
蔡殿高聲傳令：“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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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莊團結(jié)堡是李閔入主漢水東岸之后建起的集軍政一體的堡壘。襄陽方向的軍隊一集結(jié)，孫莊附近十幾個村的百姓便都聚到了堡里尋求庇護。常言道，過兵如過匪，當(dāng)襄陽軍登岸的消息傳回來開始堡里的百姓就陷入了極端的恐懼當(dāng)中，在堡長孫老貴的帶令下日夜不停地給堡墻加高加厚，又在堡外挖了三道兩人深的壕溝。當(dāng)襄陽軍探馬出現(xiàn)在堡外時，一切工作都停下來。堡里青壯都上了堡墻，等待著襄陽軍大部隊的到來。
這日，一騎馳來。馬上人停在壕溝外高聲道：“請城主答話！”
孫老貴扶著垛口看過去，見馬上人留著長須看不清面目，寬衣大袖似乎是個文士，“你是何人！”
那人道：“在下費德，受署理荊州刺史府事蔡大人所托來見堡主?！?br/>
孫老貴邊上的青年道：“爹，那小子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孫老貴想了想，對那人道：“既然如此，請你稍等！”
站在邊上的青年急了，“爹！不能降?。 ?br/>
站在邊上的中年人道：“虎子，李都督都沒了，咱們還替誰守城？叫我看——”不等他把話說完，叫虎子的青年上前一腳，將中年人踢倒在地。
虎子怒道：“李都督只是受了傷！姬從發(fā)，你他馬地要是再亂說，老子弄死你！”
中年人大怒本想沖上去打兩拳，可見兩三個青年聚到虎子的身后，便不敢再多說別的，只是道：“團結(jié)堡的堡主是孫老哥。孫老哥，你說怎么辦吧！”
孫老貴陰沉著臉道：“我還沒死呢！都沒聽到我的話嗎！把他給我?guī)н^來！”
兩個土兵答應(yīng)一聲，出堡將費德帶回來。
費德昂著頭道：“你就是堡主？”
孫老貴拱手道：“在下姓孫。”
費德左右看看，道：“蔡大人有好生之德，投降可免死！”
“你說什么！”孫虎子從別上跳出來，手里的提著刀。
費德大駭，連退數(shù)步，喊道：“你要做什么！”
“退下！”孫老貴喝道。
“爹！”孫老虎叫道。
孫老貴兩眼一噔，道：“都愣什么，還不快把這小子拉下去！”
眾人拉著孫虎子走了。
孫老貴上前賠禮道：“那小子就是這么個性子，讓費大人受驚了！”
費德理了理衣服，做出一副處變不驚的樣子，道：“年青人好沖動，可以理解。不過堡主手里可有握著不少人命，不能沖動?。 ?br/>
孫老貴道：“是，是是，費大人說的對。不過您也看到了，堡里頭有不少人還有意見。您是不是容我安排安排？”
費德道：“你要幾日？”
孫老貴道：“堡里人雜，沒有十日怕是不行。”
費德?lián)u頭道：“沒有十日，只有三日。今天下午大軍便到?！?br/>
孫老貴道：“從明日算起?！?br/>
費德哼了聲道：“那就從明日算起！”
襄陽大軍開到團結(jié)堡下，圍著堡扎營。一眼望不到頭的大營就像塊大石頭壓在堡里人的心上。
第一天沒等到回信，第二天沒等到回信，第三天還沒得到回信。蔡殿大怒，那個姓孫的明顯不是在耍他玩，一聲令下，四面合攻。區(qū)區(qū)一座土堡能有會抵抗能力？包括蔡殿徐弱在內(nèi)的很多人都想錯了。這座土堡十分難打，從早上一直打到晚上都沒打下來。
徐弱道：“蔡兄，不如繞過去。”
蔡殿暗想，區(qū)區(qū)一個土堡都拿不下來，面子上怎么過得去，讓別人怎么看他，會不會說他無能？
蔡殿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攻下土堡。
夜里收兵回營。
土墻根上出顯一個小沿洞，從洞里出來十幾個提刀漢子。他們出了洞直奔蔡殿大營而去。
可能是沒人把這座團結(jié)堡看在眼里，襄陽大營的警備十分松懈連木柵欄都沒設(shè)。那十幾個人摸到營里，徑直放起火來。
蔡殿夜里喝了兩口悶酒，睡得正香的時候被人從床上拉下來。迷迷糊糊的出了帳篷，只見火光燎天。蔡殿打個激靈，立馬明白發(fā)生了什么。暗想，一定是李閔沒死，使了個迷魂陣。想及此處蔡殿冒了一身的冷汗，連滾帶爬站起來，踩著下人的背上了馬，急打馬鞭，拼命的向外跑。
徐弱光著腳從帳篷里跑出為，見幾個下人牽馬過來，問道：“發(fā)生何事？”
下人道：“有人截營都說是李閔沒死！先生快走！”下人們推徐弱上馬。
徐弱聽了他們的話三魂沒了兩魂，打馬便走，剛走幾步，徐弱便打住馬道：“不對！不對！”
下人急道：“先生快走！”
徐弱二眉一立道：“走什么走！找蔡殿去！”
到哪里去找蔡殿，他早就沒人影了。襄陽兵將亂作一團，徐弱沖進蔡殿大帳，拿了兵符令箭又找到幾個中軍大將，這才略微安定住中軍。之后叫人分別安撫各軍。
其實并沒有李閔軍截營，只是夜里襄陽軍自相殘殺踐踏死者無數(shù)。蔡殿也不見了人影，眾將推舉徐弱為主帥，大家都說要撤兵回襄陽，徐弱不同意。徐弱傳令，一面叫人尋找蔡殿，一面修建營盤。數(shù)日之后，終于找到蔡殿。蔡殿跑出營后，辨不清方向，只順著漢水走，希望能找條小船渡河回襄陽，他出征之前已經(jīng)下令漢水之上不得有百姓民船，所以他找了一路都沒找到船，就在這個時候襄陽軍的探子把他找到，帶了回來。
當(dāng)蔡殿走見中軍大帳，見徐弱坐在主位上的時候，心里翻了幾翻，正想給徐弱施禮求個生路，沒想到徐弱先走了出來，拉著蔡殿的手道：“蔡兄，你真是讓人擔(dān)心?？煺埳献?！”
蔡殿怎么可能同意，連忙推辭。
徐弱執(zhí)意不肯，蔡殿見到言詞真切，軍中各將又都推舉他，于是坐了上去，先感嘆一翻，繼而發(fā)誓必要平滅對面的土堡。徐弱幾次欲言，可都咽了回去。帳散之后，徐弱和蔡殿客氣了兩句，轉(zhuǎn)回自己帳篷，悶悶不樂。跟著他的小書童走進帳篷，將茶水放到桌上。
徐弱見他兩眉緊鎖，便笑道：“你個小人還有愁事？”
小書童道：“小人也是人，怎么會沒有愁事。不過小人不是為自己愁是為先生愁?！?br/>
“這話怎么講？”
小書童道：“營里都說先生比蔡大人強。可蔡大人一回來您就將兵權(quán)交了回去，這叫大家很失望，有的說這一次怕是回不去襄陽了?！?br/>
徐弱哼了聲，道：“你還學(xué)會說謊話了！是誰教你的！”
小書童見徐弱真生氣了，便膽怯起來，連忙說自己沒說假話，營中士兵都這么講，他們還說本以為李閔死了，一定可以拿下南陽，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土堡就這么難打，這回一定也不成功。
徐弱語氣緩和下來，道：“依你看，軍中士氣如何？”
小書童看了徐弱一眼沒敢張口。
徐弱道：“你盡管說，我不罰你?！?br/>
小書童道：“先生主令之時士氣還好。先生交令之后士氣不好了?！?br/>
小書童見徐弱低頭不語，便道：“先生，大家都支持您，您為什么不要將軍權(quán)交回去？”
徐弱嘆道：“你知道什么，荊州軍一時被困，所以選我為主。可他們都是本地人，糧餉又依仗蔡家，你說這個軍權(quán)我怎么可能拿得信?！闭f罷從手邊的小箱里拿出一封信。小書童只認識信封上的楊字。
徐弱道：“看來楊兄說的沒錯。這個地方我也不能久留了?！?br/>
小書童不解道：“先生要走？”
徐弱道：“這個不用你管，小心做事，千萬別讓外人知道?！?br/>
小書童點頭道：“先生放心小人什么也沒聽到，什么也不知道。”
當(dāng)蔡殿得知徐弱要走的時候，先是吃了一驚，繼而松快下來，簡單地挽留了兩句，便放徐弱走了。
漢水之上一葉小舟，岸上十幾騎，蔡殿拱手道：“徐兄一路走好！”小舟漸漸消失在白茫茫的水霧里，壓在蔡殿心里多少天的石頭終于掀開了。帶馬轉(zhuǎn)身，道；“回營?！?br/>
孫莊團結(jié)堡外的壕溝數(shù)被填平。十里八鄉(xiāng)見不到一個人影，所以這件工作只有荊州兵自己干了。填平了壕溝之后，比墻還高的攻城車就有十幾輛，邊上還有數(shù)不盡的云梯。從營里沖出來的荊州兵更是望也望不到頭。土墻上的守兵沒有腿不顫的。
孫老貴提著刀，“怕什么！他們也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按我說的辦！”
“喏！”孫虎子帶頭叫到。望著巨大的攻城車開過來，要說不害怕那都是騙人的。
蔡殿站在望樓上，得意地看著攻城車緩緩靠近城墻，道：“無知鄉(xiāng)民，城破之后必讓他們知道厲害！怎么不動了！”
幾輛攻城車微微一晃便不動了，繼而所有的車都不動了，土城上向攻城車射火箭，不大一會攻城車就著了起來，原本攻城車上是要釘獸皮的，可是倉促之下能制做出如此多的攻城車已經(jīng)是奇跡了，那里找那么多的獸皮去，于是工匠們辛苦打造出來的攻城車就悲劇了，望著燃燃大火。蔡殿憤怒道：“怎么回事！誰能告訴我是怎么回事！”
邊上眾人誰敢回答。
城頭上，虎子興奮地大叫，“早就料到你們會用這一手，陷坑就是給你們準(zhǔn)備的！”
孫老貴拍了虎子腦袋一下道：“開打了，小心點！”
“唉！”孫虎子答應(yīng)一聲，同時看到數(shù)不清的襄陽兵沖到了城墻下。
孫虎子見人差不多了，大叫一聲，“放！”
整鍋整鍋的金汁一傾而下，裹著臭味的滾燙金汁澆下去，登時響起一片慘叫聲。孫虎子還從沒聽到過這樣的叫聲，不過他來不及細想。敵人的云梯架了上來，密密麻麻的排在垛口邊上。城墻上，兩個人抱著一個長桿，頂著云梯往外推，慘叫聲過后又是一架云梯搭上來。他們又是一推，落下去的人就像雨滴落到水里，掀起圈漣漪，然后立馬消息，又有云梯架上來，又有人往上爬。終于幾條荊州軍的士兵躍上城墻。
孫虎子又驚又喜，提刀沖了上去，對方功夫不差，連連避過孫虎子的長刀。
孫虎子大怒，叫聲“讓開！”他要獨斗對方，這時一槍從邊上刺過來，槍來的又快又猛，直接對方刺落到城下。孫虎子罵了兩聲，回頭一看竟是他爹孫老貴。
孫老貴道：“這是打仗！”說罷就指揮防御去了。
城頭上的士兵開始有人倒下，一個兩個三個。孫虎子見平日里的好兄弟倒下，兩眼都紅了，但凡有沖上城的荊州兵，孫虎子沖上去便是一刀，他自己都記不清砍了多少腦袋和胳膊。
夕陽西下，染紅了雪白的云彩。荊州大營里響起了金聲。孫虎子攤倒在城墻上，看到平是的好友腦漿流了一地，死尸倒在地上，他突然哭了起來。孫老貴上前一腳，道：“等老子死了你再哭！”
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闖進了蔡殿的寢帳。
蔡殿迷迷糊糊聽到有人在叫他，猛然的打個激靈，跳起來道：“又有人截營！”
“大人！陸渾來的急信！”
蔡殿松了口氣，坐到床上，揉了揉眼睛道：“拿過來。”
下人點上燈，端著站到蔡殿身邊。
蔡殿只看了一眼就跳起來，打邊上的下人撞得差點倒了，燈油濺出去一半還多。下人正要叫人收拾，蔡殿一把奪過燈來，對著信看，喃喃道：“怎么會這樣！傳令，退兵，傳令退兵！”
一夜喧鬧，太陽出來之后，荊州軍大營已經(jīng)有去營空。孫虎子看著余煙裊裊的大營，有點傻了，看向?qū)O老貴道：“爹，這是咋回事？”
孫老貴抓抓頭發(fā)，兩眼一亮，道：“是都督！一定是都督來了！一定是都督來了！”
孫虎子吃驚道：“都督來了？都督?jīng)]死！”
孫老貴踹了孫虎子一腳道：“都督是天星下凡！”
孫虎子坐在地上大笑。
荊州兵都快哭了。他們望著時隱時現(xiàn)的陸渾軍大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不便出現(xiàn)了“李”字旗，還出現(xiàn)了“敬”字旗。天下打“敬”字旗的還能有誰？當(dāng)然是青兗采訪使敬炅的敬家，敬家騎兵的威名有誰不知，看看青兗兩州的情況就知道了，那里沒誰能跳得過這支騎兵的追殺，現(xiàn)在兩只精銳都逼到這里，荊州兵也只有指望渡船快一點把他們都載過去。
蔡殿為穩(wěn)住軍心，留在東岸，這才讓幾萬人馬安定下來?？墒窃跂|岸的每時每記刻他都提著心，別人被捉到大不了投降，自己被捉到投降的機會都沒有。李閔會不會已經(jīng)知道是自己安排人刺殺他的？
“那是什么！”荊州軍突然慌亂起來。
蔡殿順著眾人望著的方向看去，只見上游橫江漂個道黑線，等略近了發(fā)現(xiàn)是排船。李閔想到打場水戰(zhàn)嗎？蔡殿隱有些興奮。陸戰(zhàn)他是打不過李閔，可水戰(zhàn)是荊州軍的強項?？僧?dāng)蔡殿想要與水軍都督交換意見的時候，發(fā)現(xiàn)水軍都督臉色發(fā)白。蔡殿意識到不好。水軍都督急令幾只輕小戰(zhàn)船沖出去攔住對方。
蔡殿急道：“發(fā)生什么了？”
水軍都督道：“是火船?！?br/>
蔡殿大驚，真要是讓火船沖來的荊州軍的戰(zhàn)船都被焚毀，自己這些人就都成了李閔的俘虜了！蓼殿催促水軍都督多派戰(zhàn)船。水軍都督根本沒理他。眾人緊盯著那幾只輕快的荊州軍戰(zhàn)船沖過去，希望他們能起到作用。
快船靠近了，突然其中幾只拼了命的往回跑。李軍戰(zhàn)船騰地著了起來，將沒來得及跑的荊州軍戰(zhàn)船抱了幾起來。
水軍都督吃驚道：“鐵，鐵鎖連舟！”
沒等眾人反應(yīng)過來，他幾步跳到渡船上，大叫開船。
三五條船一線的火排順江而下，它們后頭又出現(xiàn)一支船隊。
荊州兵都反應(yīng)過來，紛紛搶著上船。許多戰(zhàn)船翻覆。落水的人，搶著上船的人都在漢水之中，江面如同下了餃子湯鍋。
遠處一南一北兩支騎兵沖了過來。一面“李”字大旗，一面“敬”字大旗。荊州看了更是膽寒，與其死在鐵蹄之下，不如跳到漢水里，游過江去還有一線生機，那些外層的士兵見逃也逃不了干脆跪倒在地聽天由命了。
兩支騎兵沖到荊州軍陣中，那些投降的不管，直奔著江邊的渡口而去。那些幸免于難的荊州兵發(fā)現(xiàn)帶著兩支騎兵的竟然是兩個女將。
“李”字旗下女將身披紅漆甲系領(lǐng)紅戰(zhàn)袍頭帶紅漆盔，腦后一朵斗大的紅纓，手中短槊，坐下紅馬好似火炭一般。
“敬”字旗下女將身披黃漆甲系領(lǐng)百花袍頭帶紅絹帕手中雙刀，坐下黃驃馬。
兩人沖出荊州軍中，真似虎入群羊。荊州兵人擠人一半以上的人都到了水里。這里一陣鼓響正對著漢水沖來一支人馬，為首大將頭帶銀盔身扮鎏銀魚鱗甲，掩心鏡射寒光，勒甲絳紅黃兩色，手中長槊出寒煙，坐下白龍馬嘶鳴咆哮如同龍入海。
左手邊一將，坐下馬比駱駝小不了多少，人高過丈頭頂獅子銅盔一只黑纓飄散，身扮副鐵鎖連環(huán)甲，系領(lǐng)黑戰(zhàn)袍，手里一對娃面銅錘，背后左右插著兩把鎏金把長刀，中間是捍紅焰戰(zhàn)旗。
右手邊一將頭帶鐵笠身披鐵甲，罩領(lǐng)露單肩黑戰(zhàn)袍手中桿長槊比別人的長出一半粗出一圈，不怒不笑自然的百步煞氣，坐下棕色戰(zhàn)馬額上有個明月記。
鐵騎兵緊隨三騎之后，一騎執(zhí)旗沖出，略陣高聲道：“都督有令，降者免死！”另一騎沖出喊著同樣的話，兩騎一左一右略陣而去?！袄睢薄熬础眱芍T兵對沖陣位，緩下步伐，與中間那支人馬三面合圍，緩緩逼向荊州兵中心。
荊州兵看看沸騰的漢水，看看緩緩押來的騎兵，紛紛扔了兵器跪到在地。江邊的士兵爬上岸跟著跪到一邊。
蔡殿在船上，望見那員披銀甲的戰(zhàn)將，喃喃道：“果然沒死，果然沒死！”他正在出神，船突然猛烈的搖晃起來。蔡殿反應(yīng)過來，聽見有人大喊——活捉蔡殿者賞金千兩，提頭報賞者賞金百兩！
蔡殿聽了，頓時出了身冷汗，看著在江邊馳騁咆哮的騎兵，蔡殿猛抽出隨身寶劍，咬牙道：“李閔！吾與汝之仇不共戴天！”他身邊的人大驚抱住蔡殿往下按，急道：“大人快閉嘴！”
蔡殿大怒，一個下賤的下人怎么敢這么跟自己說話！正想發(fā)怒，一看四周的情況怒氣都變成了恐懼，數(shù)不清的人在游向自己的坐船，船邊上的士兵抽刀亂砍卻擋不住一披披游過來的士兵。蔡殿意識到，千兩黃金足夠這些在水里爭命的人三代人有賞不盡的富貴足以讓他們瘋狂。要不下人的家都在蔡家，說不定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被人綁上了。他的坐船搖晃得越來越猛烈，護衛(wèi)落入水中轉(zhuǎn)眼就不見了。眼看著那群平日里他看都賴得看一眼的下賤人如同餓狼盯著獵物般盯著自己，一披一披的涌過來，蔡殿兩腿發(fā)抖，自以為必死無疑，這時從下游沖來數(shù)只巨舟，舟上箭雨頃刻覆蓋住了蔡殿坐船左邊的江面，血花朵朵，總算讓蔡殿喘了口氣，抬眼看去，只見巨船上打著蔡字大旗。船頭立著一人，年紀(jì)不大，軟帕包頭，披副兩擋甲系領(lǐng)白戰(zhàn)袍，腰懸長刀，身邊幾十個光著膀子的提刀大漢。
蔡殿大喜，高聲道：“叔燦救我！”
那半高聲道：“叔父安心，小侄這就來！”
巨舟分做三隊，左右兩隊沿岸而行，中間那隊直奔蔡殿而去。
李閔坐在馬上，見巨船上架上大弩，便令眾軍向后退出弩箭射程之外，沒能殺了蔡殿，李閔很不痛快，叫來糜子遠，指著立在船上那將道：“那是何人？”
糜子遠手打涼棚看了兩眼，道：“蔡家在軍中沒什么人，聽說有個遠房在夏口為將。或許是他。只是夏口離此很遠，他怎么回來？聽說這個遠房蔡氏與襄陽蔡氏關(guān)系并不好，不知道他為何會來？”
數(shù)排火船順江而來，許多戰(zhàn)船被引燃。
打著“蔡”字旗的船隊在接到蔡殿后并沒有后退，數(shù)支戰(zhàn)船從后駛出，它們的上頭都帶著巨大的木桿，靠近火船的時候木桿彈起，對著火船便是一下，火船登時被拍碎。它們后頭的戰(zhàn)船上飛出許多塊石頭，越過載著柏桿的戰(zhàn)船砸到火船群里。如此攻擊，約兩刻鐘的功夫，江上的火船便都給清理干凈了。
忽然一支大弩箭朝著李閔射來。阿瓜催馬上前，只聽嘡地一聲，大弩箭被拍落在地。李愣道：“八牛弩，想不到他們能安到船上?！?br/>
箭上綁著封信，李閔叫人拿過來，封上寫道：夏口水軍都督蔡庭章請李都督到漢水之上一會以決雌雄！
阿瓜看不懂信上說的什么，便問李愣，李愣解釋一便，把阿瓜氣得大叫，打馬沖向岸邊，大叫道：“有本事上岸來！爺爺砸?guī)讉€肉餅給你吃！”數(shù)只箭奔著阿瓜射去，阿瓜揮著雙錘徑直往前沖，李愣在后怎么叫他他都不回頭。離船越近，箭雨越密，雙錘上下翻飛。
蔡殿哼了聲道：“無知匹夫！沖到岸邊又能如何！調(diào)轉(zhuǎn)船頭砸他兩塊石頭，看他還能不能擋開?！睕]人理他，蔡殿心里氣，卻做不得聲，眼看著阿瓜騎馬沖過來。
阿瓜左手錘繼續(xù)擋箭，右手錘被掄了幾圈，手一松，娃面銅錘如顆流星直奔蔡庭章的坐船而去，只見嗵地一聲，在船舷上砸了個窟窿，不等眾人反應(yīng)過來，另一只銅錘飛過去，嗵地砸了下船決斗。
蔡庭章哼了聲，笑道：“原來是個傻子！”眾人看看阿瓜的樣子都笑了起來。
誰也沒想到，這時候從李閔身邊飛出一騎直沖而來。
蔡殿大驚，連聲叫士兵駕船快走，別被砸到，這船上李閔最恨的怕就是自己了。
可船那有那么容易調(diào)頭，再說這船上也沒人聽他的話。只見那騎飛來，騎士展弓搭箭，騎到岸邊，箭已離弦，寒光一閃，嗵地一下釘?shù)轿U上。箭上有信，士兵取下遞給蔡庭章，蔡殿湊過去看，見上滿用血寫道：“蔡殿小人枉為世家刀劍之仇必當(dāng)后報”
蔡殿打個顫。
蔡庭章看了他一眼，輕飄飄地將信扔到水里，推手道：“李都督后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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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路上一輛牛車緩緩向南而行，車上人雖是錦衣華服卻破破爛爛，披頭散發(fā)如同逃荒之人，車邊十幾騎，其中一騎上坐著個青年，穿著紫袍金帶，臉上卻沒半點生氣，低垂著馬鞭，任由坐下馬隨人群向前走。眼看時到正午，這十幾個的肚子都叫了起來。
牛車上的人道：“皇弟，兩天沒吃東西，這眼看著就到河肉，歇一歇吧！”
坐在馬上的那個青年正是往日聲振宇內(nèi)的鄴王。
鄴王倉皇南顧，身邊只剩下這些人。他搭手向前瞭望，只見遠處山腰上有座堡城，便道：“皇兄，前邊有座堡城咱們可去那里歇息。”
眾人振奮精神，到了堡外卻被拒之門外。
鄴王沒辦法，只得自己上前，高聲道：“我是鄴王，先生可開城門留我等歇一歇，待還都之后必有封賞！”
城頭上有個白胡子老者上下打量鄴王道：“你果然是鄴王。老朽見過你?！?br/>
鄴王松了口氣，道：“既然如此，請老人家開門吧?！?br/>
白胡子老頭道：“你一個堂堂藩王，怎么會落到這個地步？”
鄴王心里怒氣橫生，不過此時也只得忍耐，高聲道：“陛下被叛賊所困，請老人家開門吧。”
白胡子老頭道：“陛下也在嗎？”
鄴王回頭看去。
馬衷站在牛車上。拉車的牛不安分地晃了下，險些把馬衷晃到地上去。馬衷站穩(wěn)了，高聲道：“正是朕”
當(dāng)鄴王以為這回白胡子老頭會開門的時候，白胡子老頭卻道：“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陛下，不過這個年景百姓家里也沒余糧啊，稅糧小民可是一粒沒少你們的！”
鄴王往下一沉。若是在平時，他早就揮鞭下令平滅此城，可眼下他手里就十幾騎，說不定連這城堡里的土兵都打不過。只得哀求道：“老人家，陛下與小王多日未食，請您高抬貴手，等回都之后小心必當(dāng)厚報！”
白胡子老頭笑道：“厚報不敢當(dāng)，老朽只看現(xiàn)錢！”
鄴王道：“小王出來倉促，哪里有現(xiàn)錢！求老人家寬限寬限！”
白胡子老頭道：“這年月，糧就是命，能賣給你們糧已經(jīng)是看在你家先祖宣帝爺?shù)拿嫔?。若是不顧這個情面，只你兩個這樣將江山毀得如此不堪的人，一粒糧也不賣！”
鄴王羞愧難當(dāng)，以袖遮面，退回來，對眾人道：“你們誰帶了錢，借一些出來，等回都之后加倍還你們！”
馬衷也道：“此時此刻正要同甘共苦，有錢的便拿出來。等回都之后朕十倍還與你們?！?br/>
眾騎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是個宦者拿出三吊錢，放到牛車上，默默退后。
馬衷拿著這三吊錢，眼淚差點落下來，抬頭道：“你叫什么？”
宦官道：“小人的師傅是蔡老公?！?br/>
馬衷嘆了口氣，道：“也不知道他的病如何了?；实?，拿去換點吃的吧?！?br/>
鄴王咬了咬牙，向邊上的侍衛(wèi)一揮手。
侍衛(wèi)上前，拿了錢到城堡，換了幾甕粟米幾盆熟飯一小壇腌菜。沒有器皿，又去要了些陶盆瓦罐。馬衷馬颙和侍衛(wèi)宦官們就坐到車邊吃起來。城堡里又送來甕混酒，說是那個老者送的。
馬衷與馬颙哀聲嘆氣地吃完了，將那幾甕粟米和瓦罐收拾好，啟程繼續(xù)向南。
這一日，馬衷望向前邊的群山道：“皇弟，可是前邊可是到了山陵？”
馬颙道：“正是?！?br/>
馬衷悲不自勝，翻身下車。
“陛下！”眾人忙跟了上去，馬颙嘆了口氣，翻身下馬，牽馬跟上，馬衷踉踉蹌蹌總算走到了陵前，鞋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丟了，從人脫了鞋給馬衷穿上，馬衷三步一拜，邊哭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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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陽抱著個罐子偷偷摸摸的跑過廣場，正好被從殿里走出來的豫章王看到，豫章王叫道：“渭陽！”
渭陽打了個顫連忙將抱在手里的罐子藏好，畏懼地看著她的豫章王叔走過來。
豫章王笑道：“渭陽這又闖了什么禍？沒關(guān)系，告訴皇叔，皇叔幫你解決了！”
渭陽驚恐地搖衣袋道：“沒，沒，渭陽什么錯也沒犯。”
豫章王見往日對自己十分親近的可愛小姑娘如今如此畏懼自己，心里十分難過，笑道：“宮里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渭陽搖頭道：“沒有，沒有！”
豫章王道：“那你懷里抱的是什么？能讓皇叔看看嗎？”
渭陽向后退了一眼，猶豫道：“是，是渭陽從廚房里借的一點蜜，真是借的，渭陽還給他們留了借條，渭陽以后都不吃蜜了——”
豫章王怒道：“這些該死的奴才，他們欺負你！”
渭陽連忙道：“不是，不是——”
這時有十幾個人跑過來，一見到豫章王就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豫章王沉著臉將他們叫過來，道：“渭陽吃一點蜜還要留借條，誰給你們這些狗奴才的膽子！”
那十幾個人立馬跪倒在地，話也說不出來。
渭陽連忙道：“皇叔，不是他們的錯，是，是我要拿蜜給蔡老公吃。”
“蔡公公？”
渭陽道：“他病了，一直沒好。以前渭陽病了吃點蜜就好了，所以渭陽想拿點蜜給他吃，可是他們說沒有多余的，所以——”
豫章王摸摸渭陽的頭道：“以后想要什么直接向他們要不是了，別這樣亂跑了，磕著碰著就不好了?！?br/>
“知道了?！蔽缄柲樕铣霈F(xiàn)了點往日的笑容。
豫章王心里也松快了點。
這時一個侍衛(wèi)上前，在豫章王耳邊小聲道：“索黑將軍已經(jīng)找到陛下。正在回東都的路上。”
豫章王心又沉了下去，道：“請楊司徒來議事?！?br/>
侍衛(wèi)退了下去。
豫章王道：“皇叔還有事情，先走了，以后要是有人敢欺負渭陽，渭陽就來找皇叔收拾他！”
渭陽點了點頭。
豫章王剛轉(zhuǎn)身，渭陽便叫住他，吞吞吐吐道：“皇，皇叔，那個壞，壞，就是李閔現(xiàn)在怎么樣了？”
豫章王地看向渭陽，渭陽兩頰緋紅，豫章王笑道：“渭陽是個大姑娘！”
渭陽跺腳道：“皇叔不是好人！渭陽再不理你了！”說罷抱著壇子轉(zhuǎn)身就跑。
看著渭陽歡快的背影，豫章王道：“以后渭陽想要什么你們就給什么，沒有的就來找我?！?br/>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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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兩個秦兵抗著包攔住一輛牛車。
車夫陪笑道：“軍爺！”
秦兵道：“拉的什么東西？”
車簾掀開，跳出個黑袍漢子，叉手道；“二位，有什么事嗎？”
秦兵笑道：“你走遠，老子看上的你的車了，快滾吧！”兩個人將包袱往車上扔，發(fā)出嗵地一聲。
車主人與車夫?qū)σ曇谎郏笸藘刹健?br/>
秦兵笑道：“行，總算碰上個識像的。”從懷里摸出個鎏金的鉤子，扔給車主道：“這個賞你了！”說罷駕著車走了。等車影不見了，邊上的躲著的路上紛紛出來投以或同情或幸災(zāi)樂禍或失望的表情。
車主與車夫順著大道走，車夫道：“黑哥，我都說了，你非要坐車進城?！?br/>
車主道：“行了，下個月的經(jīng)費多給你加一點?！?br/>
車夫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兩個人走到百樂樓門前，見樓門大開，裴家娘子敝著長衣坐在地上哭，懷里抱著他男人，也不知道是活是死。往店里看，亂七八糟如同剛遭了劫匪。
車夫問個路人這是怎么回事，路人說剛才來了兩個秦兵，把百樂樓給搶了。店主出自己是裴家人，秦兵怎么會管你是裴家還是誰家，一腳踢過去，店主倒在地上不知道死活。裴大娘子沖上去救沒想到被個秦兵按到地上，要不是突然來了兩個傳令的，說不定大街上直接開演大戲了。
車夫吃道：“還有這樣的事！百樂樓不是裴家的產(chǎn)業(yè)嗎？”
路人笑道：“都什么時候了，還裴家！小兄弟，老哥勸你一句，趕緊走吧。東都是安靜不下去了?！?br/>
車主叉手道：“這位老哥，您這是何出此言？東都為大宋皇都，以前也弄過幾次。還不至于如此吧。”
路人道：“你愿聽就聽。聽了算是我積了德。不聽算你是你命該如此?！?br/>
車主兩個見路人背著包走了，車夫小聲道：“黑哥，我沒說假話吧?！?br/>
這時兩騎從城門處跑過來，掀起好大股煙塵。接著跑過來許多士兵，領(lǐng)頭的高聲道：“陛下還都！”路人紛紛回避。
車主車夫兩個躲到小巷里向外看。大街上走過去一支步騎混雜的部隊，接著是輛大車，車上一人。
車夫低聲道：“黑哥，那就是皇帝？”
車主道：“是吧?！彼淖⒁饬π胖性诰o跟在車邊的一將。
這時他們身后有一人低聲道：“兩位！”
車主回頭一看，竟是崔茂。
崔茂一身平民打扮，朝他們兩個招招手，然后隱身在小門里。
車主兩個跟著進了門，關(guān)好。
崔茂道：“你是何人？”
車夫道；“崔大人，這位是我們在東都的地下連絡(luò)人。”
車主道：“大人可以叫小人黑夫?！?br/>
崔茂上下打量黑夫道：“以前見過？”
黑夫道：“這不重要?！?br/>
“柳姑娘為什么沒來？”
“樂夫人不希望她出來，所以都督吩咐小人來。”
“你做得了主？”
“這要看大人說的是什么事?！?br/>
崔茂道：“跟我進來吧?！?br/>
黑夫讓車夫留在門外，然后跟著崔斌茂走進屋里。
屋里很干凈，只在地當(dāng)中放了塊席子，席子上放了個小桌，桌上放著水碗水壺。
崔茂道：“李都督還好嗎？”
黑夫道：“都督很好?！?br/>
“聽說他遇刺了？”
黑夫笑道：“想殺都督的有很多人。崔大人選的這個地方很獨到?！?br/>
崔茂道：“往前走就是樂大家的書畫院，沒人會想到我竟然還在這里接著?！?br/>
黑夫淡淡地問了句，“大人是怕那個黑烏嗎？”
崔茂笑了笑道：“他？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顧不及咱們了。”說著從頭發(fā)里取出個蠟丸遞過去道：“這是東都附的山河形勢圖，是從職方司抄來的?！?br/>
黑夫道：“原件毀了嗎？”
崔茂道：“盯上這個的不只是咱們?！?br/>
“還有誰？”
崔茂道：“我不是說過了，現(xiàn)在黑烏顧不及咱們?！?br/>
黑夫道：“是誰？”
崔茂道：“似乎是從北面來的。”
“楊浚？”
“更北面，像是鮮卑人，他們的發(fā)式很特別?！?br/>
這里門被敲響了。
崔茂剛想說話，便被黑夫按住了。
門被推開，嗵地一聲，車夫倒了地來。門口站著個黑衣人。
“黑烏——”黑夫咬著牙道。
黑烏笑道：“別緊張，我只是來和你們做個生意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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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你真在這里！”敬延壽嘆了口氣道。
敬玫兒剛蹬進大帳便滯住了，臉上混合著喜悅驚恐失落畏懼一系列復(fù)雜的表情。
李閔牽著她的手進來。
敬延壽道：“李閔，你這樣做，很讓我想現(xiàn)在就殺了你！”
李閔道：“那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敬延壽打量李閔道：“聽說你遇刺了？”
李閔道：“一點小傷?！?br/>
“看出來了，刺客怎么就沒刺中！”
李閔拍拍敬玫兒的手道：“給你大哥倒杯水?！?br/>
敬延壽給自己倒了一杯，擺手道：“算了，玫兒的水可不好喝，說不定又要找我這個當(dāng)大哥的要什么。這下好了，以后她有什么事就找你吧。”
“大哥！”敬玫兒兩頰緋紅。
“小姐，點心弄好了，小姐呢？”云雪掀簾而入，一見敬延壽，兩眼就直了，“少，少主！”
敬延壽板起臉，道：“攛掇玫兒出逃，你說我該如何懲罰你！”
“哥！”敬玫兒跑過去，將云雪手里的點心盒放到敬延壽手邊的桌上，道：“剛做的點心，便宜你了。你跟他談吧！我出去了！”敬玫兒拉著云雪一溜煙地走了。
李閔道：“你看到了，她在我這兒過的很好?！?br/>
敬延壽道：“聽說這里前一陣鬧過疫??？”
“都過去了。”
“我看見城邊上那個大墓。邊的地方看不到。籠絡(luò)人心你很有一套。看來南陽姓李了?！?br/>
李閔道：“要是兗州也來這么一下，兗州也會姓敬?！?br/>
敬延壽笑道：“我二叔不一定有這樣的勇氣。天下能把百姓看得這么重的除了你李閔還真沒見過第二個?！?br/>
“我說的不是敬大人，是你。”
李閔坐到敬延壽邊上的椅子，道：“這水如何？”
“又香又甜?！?br/>
“茶里加了蜜和花?！?br/>
“還真新鮮?！?br/>
“年輕人就要有年輕人的事業(yè)?！?br/>
敬延壽喝著茶。
李閔道：“我知道，你現(xiàn)在很想殺了我?！?br/>
敬延壽放下杯子道；“你很了解我?！?br/>
李閔道：“很多事情你我都沒辦法?！?br/>
“你想和解？”
李閔搖搖頭道：“處在咱們這個位置上，除非有一個肯低下頭，不然沒解，打到死為止?！?br/>
“真遺憾?！?br/>
李閔道：“但這之前，還可以是朋友?！?br/>
“怎么講？”敬延壽有些不安了。
李閔道：“青兗二州地域廣大，霸王之資，敬將軍就沒想過？”
敬延壽站起來，坐到對面，道：“李都督說笑了。兗青采訪使是我二叔?！?br/>
李閔拿著杯坐過去，將杯放到他面前道：“我說過，天下是年青人的天下，你叔叔年紀(jì)大了，應(yīng)該讓有為少年多施展拳腳。別的不說，要是聽你的，王彌一伙早就被滅了。還容他們到今天？！”說著擊了三掌。
敬延壽大驚幾乎要跳起來，手按著配刀把。
李閔道：“大舅哥稍安勿躁。”
軍士們推了幾個被五花大綁的人進來。
李閔道：“我答應(yīng)過玫兒，要將那些傷害過你奶奶的人都抓住?！?br/>
敬延壽道：“他們就是那群人販子？”
李閔按住一個人的腦袋，將他嘴里的布掏出來，道：“敬兄自己問?！?br/>
那人磕頭如小雞啄米，哭道：“將軍饒命！將軍饒命！都是他們上的，小人沒上都??！將軍饒命！”
敬延壽兩眼通紅，抽出長刀上去便是一個，那人慘叫一聲血噴了敬延壽一身，敬延壽將刀一擰退后一步。
邊上余下的那幾個臉色煞白，僵立不動，發(fā)出嗚嗚的聲音似乎在求饒。
幾個侍衛(wèi)沖進來。李閔揮手讓他們退出去，大舅哥，是不是留兩個回去給你二叔看看？
敬玫兒沖進來，看見敬延壽的樣子，尖叫一聲便往地上堆。李閔快步過去，抱著敬玫兒出了帳，桓琴提刀趕過來，見李閔抱著敬玫兒出來，愣了下。
李閔道：“敬延壽辦事太臟，你看，把玫兒嚇的，也不知道會不會做惡夢，不行，晚上咱們兩個都得陪著她睡?！?br/>
桓琴傻傻地接過敬玫兒。
李閔道：“就這么說定了，你先照顧她，我看著敬延壽。”
等桓琴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李閔已經(jīng)反身回去了。
幾個死尸倒在血泊里，敬延壽正拿塊布擦他的刀。李閔覺著那塊布有點眼熟，那不是自己的手帕嗎！
敬延壽將李閔的手帕往地上一扔。
李閔黑著臉道：“這塊手帕很貴的！”
敬延壽道：“沒見過大男人還帶手帕的?！?br/>
李閔嘆道：“世家子弟就這個樣子！我的提議你想的如何？”
敬延壽道：“兗青采訪使是我二叔?！?br/>
李閔道：“大舅哥，亂世了。知道亂世里什么最值錢嗎？”探手在敬延壽刀面上敲了下，發(fā)出清脆地聲音，“別跟我說你現(xiàn)在連敬家騎兵都沒掌握?！?br/>
“還不到一千人——”
“一千人足夠了，當(dāng)初我打陸渾，手里能打的騎兵也不到一千?！?br/>
敬延壽狐疑地看著李閔道：“你有什么好處。”
李閔道：“我表現(xiàn)一點誠意。告訴你個消息，就在前幾天，并州的劉獅已經(jīng)自立為王。擊敗鄴王的幽州軍里有八成是鮮卑人，其中一半以上是慕容氏出的?！?br/>
敬延壽道：“你是說胡兵會南下？胡虜南下自古有之，其志在掠奪而已?！?br/>
“而已？敬兄，你知劉獅打的是什么旗號嗎？是漢王，同時自稱大單于。漢王加大單于。敬兄能意識到這里頭的意思嗎？”
敬延壽道：“你是說——”
李閔一拍桌子道：“沒錯，不管劉獅還是慕容都是扮著胡人披的漢人！他們想要的中原江山！大舅哥，還是那句話，亂世來了。”
“你為何不找我二叔？”
李閔笑道：“我說過了，你我都是年青人。這個世界早晚是年青人的。當(dāng)然還有玫兒的一點因素。”
“你不怕將來我和你爭天下？”
李閔道：“你別誤會，我可是正經(jīng)的大宋忠臣！”
“你真狡猾，說說你的計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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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閔走進屋，見敬玫兒已經(jīng)睡下了。
桓琴指指外頭，兩個人走出來，桓琴道：“好不容易才睡下，你今天就睡外頭吧。”
李閔苦著臉看向桓琴。
桓琴擰著李閔的臉道：“少給我來這一套。玫兒的大哥走了？”
李閔狐疑地看著她。
桓琴怒道：“你想什么呢！”
李閔邊揉臉邊道：“我可什么也沒說！誒！誒！誒！放開手！”
桓琴松開李閔的耳朵，道：“看你以后還敢亂想！你真和敬延壽協(xié)力？”
李閔揉著耳朵道：“敬家騎兵還算一支力量，能用就用用?！?br/>
“你不看好他們？”
“胡騎南下，別說敬家騎兵，就是我都要退蔽三舍。亂一亂總比被王彌那種人占去強吧?！?br/>
桓琴猶豫道：“要不，我——”
李閔道：“別，你家里那些人我可是見識過了。萬一叫我這樣，又叫我那樣再來的逼宮，那可就真夠煩人的了！”
桓琴道：“他們也不是你說的那樣?！?br/>
“?。 蔽堇镱^傳來一聲驚呼。
李閔兩腿一蹦跳了進去，桓琴跟在后頭，剛一進門便被人抱住。
李閔大笑道：“同睡同睡有利身心健康！”
不久屋中的燈熄滅了，傳出一聲聲低沉的叫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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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沖坐在馬車?yán)镞B打了幾個噴嚏，緊了緊身上的衣服。
“少爺，到了?！?br/>
桓沖從車上下來，眼前的景象與他初來陸渾的時侯大不相同，街人一如從前人來人往，繁華程度更勝三分。
下人指著街邊的小巷道：“少爺，他說這就是桃花巷。
桓沖順著看去，見小巷十分狹窄，只容兩人并肩通過。盧四明怎么說也是幽州盧氏之人，怎么可能住在這樣的小巷里？可是墻上的路牌明明寫著桃花巷。
桓沖道：“那就過去看看?！?br/>
留下兩個仆人看著手，桓沖帶著一個小廝走進巷里，巷路用青石鋪成，剛下過一場秋雨，路面有些滑，這讓桓沖想起了在江左生活的那段日子。
小廝指著前邊的小門道：“少爺那不就是二十八號？”
兩扇對開的門不大，黑漆的大門，門上刻著字，小巷里光暗，桓沖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有幾個字，寫的是什么就看不清了。門上有銅環(huán)。
小廝上前輕拍銅環(huán)。
院里傳來童子的聲音，“何人？”
小廝道：“這里可是盧先生的住宅？”
門打開，一個小書童站在里頭打量桓沖兩個，道：“你們找何人？”
桓沖道：“在下桓沖，特來拜訪四明兄?！?br/>
“桓兄！”盧四明快步走過來，“桓兄，你怎么來了！”
桓沖笑道：“真是大隱隱于市，你這個地方還真難找??！”
盧四明拉著桓沖進了院，吩咐小書童備茶。
桓沖回頭對小廝道：“叫他們?nèi)フ覀€客店先住下?！?br/>
盧四明道：“你是坐車來的？有下處嗎？”
桓沖道：“剛進城來，想著有朋友在，還住什么客店，只是沒想到你這里不大好找！”
盧四明笑道：“桓兄可不要小看這里。咱們慢慢說，阿橫，跟著去，帶他投邊上的悅來客店，小心安排?！?br/>
“喏，小哥，這邊請。”
桓沖四下打量，點頭道：“好，是個好地方?！?br/>
盧四明道：“身處鬧世有么一片清靜地可不容易，我找了好多地方才發(fā)現(xiàn)這里，更妙的是往前走幾步就是陸渾的學(xué)舍，其中好多大儒。桃然先生也在?！?br/>
桓沖大吃一驚，“桃然先生不是在彭城嗎？怎么會在這里！”
這時仆人走進來道：“先生，任先生來了?！?br/>
盧四明對桓沖道：“介紹個好朋友給你。請任兄進來吧?！?br/>
仆人引進來一個瘦弱的長袍青年，皮膚黝黑面目憔悴像是剛從農(nóng)田里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