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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孩子，身無分文，走在臘月的冷風(fēng)中，趙玉凍得打哆嗦，兩歲的孩子經(jīng)歷了大火累得不行，撐著精神當(dāng)?shù)袅藘蓚€孩子身上不多的配飾，陪兄長去過醫(yī)館拿了藥膏以后走到城外就昏昏欲睡，縮在城野廟里睡著了。
此時不過微微星夜，趙輝踮起腳尖關(guān)上破舊的屋門，笨手笨腳地往火堆里扔塊木頭，躺在妹妹身邊盤算著接下來的生活。
家是回不了了，家里那人心里已經(jīng)娘親和他們的半分位置了，滿滿都是娟姬，還有她肚子里沒出來的孩子。
嵩弟都已經(jīng)會拿著撥浪鼓呵呵笑了，甜得跟蜜一樣，讓人一看就心喜，父王一個月也不去幾次，只不過是圖他年紀(jì)小沒記性，權(quán)且留下當(dāng)血脈。
呵，趙輝稚嫩的臉上突然出現(xiàn)一絲不符合他年齡的冷笑，不就是因為他往娟姬的保胎藥里添了點兒佐料，又死不了人，至于燒了璋王府嗎？
回不去就不回去了，天地之大，四海為家，帶著妹妹照樣可以東山再起。
他雖然年紀(jì)小，卻也不是手殘腦笨的人，不懂可以學(xué)，不會可以問，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如今難題，就是錢財。
趙輝掂了掂手中的銀錢，雖然不多卻也還能撐一段日子。
哎，暗嘆一聲，以前高枕無憂，娘總是說錢財如過眼云煙，讓他們不要放在心上，可到頭來，也是錢最讓人為難。
“哥哥…”趙玉夢里呢喃一聲，手臂亂揮，趙輝回過神，緊緊握住了妹妹的小手。
“哥哥在，妹妹不怕?！?br/>
趙玉似乎找到了依靠，心安定下來，沉沉睡去了。
長夜漫漫，兩個有家而無家的孩子在臘月出走，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就這樣走了半年，一路從龍京走到江南。
路上曾經(jīng)遇到一戶人家，女主人溫柔大方，看著兩個孩子孤苦伶仃又乖巧可愛，動了惻隱之心，想要收過來養(yǎng)著。
趙玉那時候已經(jīng)習(xí)慣了流浪的日子，雖然艱苦卻又溫暖，倒也沒多想。
只不過趙輝不想讓妹妹再過這樣的生活，曾經(jīng)有一瞬想要答應(yīng)，不過看見他兒子那油膩膩的眼神又涌上一陣反胃，斷言拒絕。
妹妹到了那種地方，一定會受欺負。
這半年來他們二人雖然年齡小，不過趙輝心思聰穎，買了本藥材圖譜撿柴的時候上山采藥，倒也能維持生計。
江南有戶人家姓周，是名門世家，家底殷實，他家如今的掌家夫人曾經(jīng)是娘親的手帕交，夫人張氏他也認識，是個和善的婦人，來這兒的目的，主要是投奔周家。
母親的死訊還沒傳到江南，本想當(dāng)面說出，只是沒想到周家此時也是風(fēng)雨飄搖自身難保。
趙輝拜訪后決定不在這里麻煩人家，只是說是奉了父母的命令前來拜訪，城中客棧還有幾位護衛(wèi)，實則帶著妹妹接著南下去沿海。
臨走時張氏給了他幾張銀票，殷切囑咐他，“這一路姨母沒什么好給你的，這幾張銀票還能拿得出手，你是個有本事的，姨母相信你會保護好自己和妹妹的?！?br/>
趙輝鄭重地點頭。
只是沒想到才出了江南就出事了。
那天回來的時候，妹妹已經(jīng)不見了，茅草屋子里是他最不想見到的人——
璋王趙璨。
“你來干什么？我妹妹呢？”趙輝扔下柴火惡聲說道，似乎眼前這人不是他的父王，而是一個最憎恨的陌生人。
不，或許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父王了，總該喊他，父皇…
趙璨苦笑，揮揮手讓羽林衛(wèi)出去。
往旁邊柴火一瞥，心里一陣揪心。
他瘦弱的肩膀，每天背這么多柴火嗎？
又往前走幾步，伸出雙臂想要抱抱他。
“輝兒，過來，讓爹抱抱你?！?br/>
他也不自稱朕了，用最親密的話語取得他的信任。
然而趙輝并不買賬，推開他的胳膊往旁邊一閃，眼睛里都是怒火，提高了聲音繼續(xù)質(zhì)問，“我妹妹呢？”
“玉兒很好，她很好，爹在等你，等了你一個下午，你不過來抱抱爹嗎？”
趙輝怒氣騰騰地把斧頭扔在地上，暮光透過光潔的鐵面反射到趙璨臉上，讓他堅毅的臉龐為之一僵。
“早在你殺死我娘的時候你就不是我爹了，你不是我爹！你把妹妹還給我，你走啊，你走??！”
趙輝錯了，他沒有娘希望的那么堅強那么云淡風(fēng)輕，他遇到這個人的時候，還是會歇斯底里地吼出自己的憤怒。
這個家不都是他親手毀掉的嗎？他憑什么要好過？
趙璨臉上也有了哀傷的情緒，他想起很多東西。
顏奕第一次揭開蓋頭，第一次輕聲喚他夫君，第一次為他縫衣服做飯讓他知道他也是個有家可歸的人。
他在她耳邊說會保護她一輩子，然而他沒有做到，反而親手殺了她。
多少次午夜夢回，突然驚醒，想了半天才發(fā)現(xiàn)，原來她已經(jīng)不在了。
那個陪了他七年的人死在了八月的那個夜里。
每每想到這里，就會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總會后悔，為什么死的那個不是他？
為什么那么貪心，卻偏偏選擇放棄了她？
他閉上眼睛平復(fù)了一下心情，接著說道。
“輝兒，爹是有苦衷的。你跟爹回去好不好？”
“你把妹妹還給我！”
“爹讓你見到妹妹你們就跟我回去嗎？”
“你把妹妹還給我！”
趙輝已經(jīng)聽不進去任何話了，一聲一聲喊著。
趙璨無奈，吹了口哨讓羽林衛(wèi)進來，“把小公主帶過來?！?br/>
羽林衛(wèi)卻無動于衷。
趙璨提高聲音，威嚴(yán)地命令道，“把小公主帶過來。不要讓朕說第三遍?！?br/>
羽林衛(wèi)終于回話，“陛下恕罪，小公主…小公主丟了…”
“你說什么？”
“你說什么？！”
趙璨和趙輝同時開口，不過趙輝吃驚中又帶著憤怒。
他突然大笑，稚嫩的聲音里都是戾氣。
“我知道了，你不是來帶我們回去的，你是來滅口的，哈哈哈哈哈，你是來滅口的，現(xiàn)在好了，妹妹被你解決了，我呢？啊？有刀嗎？有刀嗎？”
趙輝此時不像個六歲的小孩，加上臉上若隱若現(xiàn)的傷痕，像個索命的閻王。
趙璨心痛，伸出手時趙輝突然轉(zhuǎn)身跑去，等羽林衛(wèi)反應(yīng)過來時他已經(jīng)投入了滔滔江水中，連浪花都沒掀起。
“趙輝！”
然而這么大的水，這么小的孩子，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能活下來…
趙璨頹然地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