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皇后受了委屈,可這邊的宴席上,卻依舊是一片歌舞升平的繁華景象。
方才淑惠長公主一番話逼走了皇后,座下的諸妃,膽子的,便是悶悶的不話了。饒是賢妃這樣一向按壓不住自己神色的,雖然高興,也只是借著吃菜飲酒的功夫隱藏自己的笑意。如此一來,除了歌伎舞伎在賣力地表演之外,整個殿中都是悶沉沉的。
見到諸妃無語,吉祥不禁嬌然一笑,在賢妃的耳邊低低道“淑惠長公主不愧是一國公主,當真是霸氣,一下子就打壓了皇后的氣焰?!?br/>
賢妃笑著捶了一下吉祥,道“怎么,吃著菜還堵不住你的嘴么有些話自己知道就好了,可別出來,落淚別人耳中,那可就不好了。”
正當賢妃與吉祥著話的時候,遠遠地,淑惠長公主又開口道“對了,不知哪一位是宸妃呢”
蕭綰心見到淑惠長公主驟然提及自己,不禁一凜,趕緊起身,按著位份行禮道“妾身參見淑惠長公主。長公主萬安”
淑惠長公主點了點頭,溫然道“宸妃的禮數(shù)倒是不錯。”
慕容景天笑著看了蕭綰心一眼,點了點頭道“是,這一位宸妃一向是個貼心的暖人兒,朕也很是中意她?!?br/>
淑惠長公主淡淡含笑道“孤的這位弟弟一向挑剔,宸妃你既然有辦法哄得住皇上開心,想必也是有幾分手段的。”
淑惠長公主雖然言語帶刺,蕭綰心卻也值得訕訕一笑,道“啟稟淑惠長公主,妾身不過只是妃妾。妾身再能如何,也不過是哄著皇上開心罷了。”
“也是”淑惠長公主疏懶地道,“能哄得了皇上開心,就是你的好處了?!边@個時候,淑惠長公主緩緩開口道,“孤覺得與宸妃十分投緣,不知宸妃知否可以坐到孤的身邊來呢”
蕭綰心微微一愣,不禁看了一眼慕容景天。慕容景天卻是溫然笑著,道“既然皇姐讓你過去,你只要過去便是了?!?br/>
蕭綰心木訥地點了點頭,行了一禮,道“是”罷,蕭綰心便悄然移步到淑惠長公主的跟前。
淑惠長公主瞧了蕭綰心一眼,溫然開口道“宸妃,你年紀多大了”
蕭綰心如實回答“妾身十七了?!?br/>
“才十七么”淑惠長公主忍不住贊嘆道,“哎呀,年輕當真是好啊孤想起來自己十七歲的時候,仿佛都已經(jīng)很遙遠了。宸妃,你如今十七歲就得封妃位,實在是不容易啊”
不容易么的確是不容易。淑惠長公主自然是不知道的,自己與慕容景天之間究竟種下了多少心結(jié)
還有,那個無辜死去的孩子。
半晌,蕭綰心咬了咬嘴唇,淡然含笑道“長公主這是哪里的話。妾身不過是偶得皇上愛重就是了。妾身若是有所得,也是皇上是皇后娘娘憐惜妾身的緣故?!?br/>
淑惠長公主笑著夾了一筷子菜放到蕭綰心的碗中,溫然笑道“宸妃何出此言呢這未央宮里的女人多了去了,難道個個都能得皇上的垂青么宸妃,孤知道,你有你自己的好處,萬萬不能妄自菲薄啊”
蕭綰心垂首道“是,長公主的話,妾身銘記于心。”
“哎呀,果然是個剔透的美人,孤一點就透”淑惠長公主淡然一笑,隨即低低道,“只是,皇后與賢妃,只怕沒少給你氣受吧”
蕭綰心一凜,趕緊擺手道“怎會皇后娘娘母儀天下,時常教導妾身。賢妃娘娘入宮多年,更是皇上的貼心人。妾身資歷尚淺,還需要跟皇后娘娘與各位姐姐學習討教。起來,皇后娘娘與賢妃娘娘都是十分照顧妾身的。”
“嗯”淑惠長公主漫不經(jīng)心地點了點頭,仿佛一眼就看出了蕭綰心話中的違心,道,“宸妃這話的還真是滴水不漏的。只是,孤雖然不是后宮妃嬪,可是赫連族的后妃也是不少。孤雖然貴為一國公主,可是到了赫連族,也不過是個側(cè)妃罷了。到底,咱們女人吶尤其是有家世的女人,到了哪兒都是一樣的。算計來,算計去,等得就是紅顏遲暮,機關(guān)算盡的那一天?!?br/>
蕭綰心身子一顫,低低開口道“長公主您身份尊貴,妾身不敢比擬”
見到蕭綰心如此心謹慎的樣子,淑惠長公主不禁嗤笑道“孤聽皇上,你最是坦率可愛了,怎的到了孤的面前,就一股子酸腐氣息,忙著遮遮掩掩了”
罷,淑惠長公主拉起了蕭綰心的手,對著慕容景天朗道“皇上,孤記得,孤有幾件不錯的衣裳料子,原想著給宸妃送去一些,可是卻給忘記了。這會兒孤想起來了,皇上能否讓孤與宸妃先行離席一同賞玩衣料,一會兒再回來呢”
慕容景天笑著道“皇姐,只要宸妃愿意便可以了?!?br/>
蕭綰心趕忙開口道“淑惠長公主如此疼惜妾身,妾身受寵若驚?!?br/>
而淑惠長公主卻仿若未聞似的,只是拉著蕭綰心的手去了后殿。
如此,后殿之中,便只剩下了淑惠長公主與蕭綰心兩人。淑惠長公主開門見山道“孤也不拐彎抹角了孤只問你,皇上待你好么皇后待你好么”
蕭綰心恭順無比地道“皇上待妾身情深愛重,妾身也十分傾慕皇上。至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是一國之母,是這未央宮的主人,妾身在皇后娘娘的統(tǒng)轄之中,皇后娘娘對妾身也多有照應。”
“是么”淑惠長公主嗤笑道,“怎么,這你就滿足了么眼下你才十七歲啊十七歲就封妃了,你難道就滿足了”
蕭綰心聽著淑惠長公主這話不對,便趕緊道“長公主,既然長公主與妾身直言相告,妾身自然也不會扭扭捏捏妾身別無所求,只求與皇上一生相伴,盡快為皇上開枝散葉就好。”
淑惠長公主撫了撫自己的鬢邊,溫然笑道“你這樣的心思,倒也不算過分。只是,宸妃你也應該明白,你嫁的,并不是普通的男子,而是大周天子。這后宮里的女人啊,永遠都不缺。今個兒皇上對你情深愛重,明個兒出現(xiàn)比你貼心的女人,就會把你給忘了宸妃,你到底年輕,你可不要不信孤的話?!?br/>
蕭綰心不禁一凜其實自己入宮一年,已經(jīng)看慣了這后宮的沉沉浮浮。淑惠長公主的話雖然不中聽,卻也在理。蕭綰心低低道“妾身相信皇上會永遠疼惜妾身的”
“你相信皇上,可皇上一定會相信你么”淑惠長公主見到蕭綰心天真無邪的樣子,不禁道,“孤到底年長你十多歲,見的風浪也比你多些。”
罷,淑惠長公主悄然一嘆,道“孤早年看到母后與其他的妃嬪們爭斗如此,便知道后宮不是個清靜的地方。宸妃,憑你的容貌,你的才學,你的恩寵,你想在這后宮之中明哲保身,實在是太難了?!?br/>
蕭綰心喉嚨一動,低低道“還請長公主指教”
“指教么,算不上,孤不過是給你指一條路罷了?!绷T,淑惠長公主深深地看了蕭綰心一眼,道,“宸妃,孤許你皇后之位,如何”
蕭綰心只覺得雙腿一軟,不禁跪下,連連道“長公主明鑒長公主明鑒妾身雖然愛慕皇上,可是萬萬沒有覬覦后位之心啊妾身既然身為皇上的妃嬪,一心就只惦記著妾身為妃為嬪的分,絕不敢僭越一步啊長公主”
淑惠長公主仿佛已經(jīng)預料到了蕭綰心會由此反應,只是溫然一笑,扶起了蕭綰心,柔聲道“好好兒的,你跪個什么”淑惠長公主溫然道,“其實皇后有什么資呢不過因為是舞陽大長公主的夫家侄女,又生育了二皇子,所以身份才尊貴了一些。”
淑惠長公主拍了拍蕭綰心的手,柔聲道“孤不別的太皇太后還能有幾年活的等太皇太后薨逝了,誰保她一個沒有后臺的皇后至于皇子”淑惠長公主嗤笑一聲,道,“兒子么,是個女人就會生。宸妃你還年輕,難道還怕沒有兒子么”
蕭綰心只覺得后脊一涼,低低道“長公主明鑒。妾身別無所求,只求一生做個寵妃即可?!?br/>
“寵妃”淑惠長公主嗤笑道,“寵妃能有什么寵愛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罷了。孤問你,失寵之后呢等你容顏老去,心機算盡,你若是還想活在這未央宮中,可還有什么籌碼么”
淑惠長公主冷然道“別怪孤沒有提醒過你既然已經(jīng)成為了天子妃嬪,那么離開未央宮的辦法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死死了,葬到妃園里,才算是離開未央宮了。”
蕭綰心趕緊退后一步,叩首道“今夜之事,妾身只當是沒聽過。請長公主也如妾身一樣”罷,蕭綰心再也顧不得其他,速速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