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手摘星辰》
大江流
2017年2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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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歌換好衣服,發(fā)現(xiàn)文藝部的同學(xué)都已經(jīng)走得七七八八了,整個大學(xué)生活動中心已經(jīng)從新生歌唱大賽中平靜下來,除了打掃衛(wèi)生的阿姨,就剩下同宿舍的張萌在等自己。
見她出來,張萌就迎了上來,“你可真磨蹭,人都走光了。行啦,趕快走吧,都九點多了?!?br/>
高歌是這次歌唱大賽的主持人,穿著八公分的高跟鞋站了一晚上,這會兒也是挺累的,就點了頭,張萌就過來挽住了她的手臂,拉著她往樓下走。
結(jié)果剛到窗戶門口,張萌就眼尖地瞧見下面挺熱鬧:“呦,怎么圍了那么多人啊。有熱鬧看啊。”
高歌跟著往下看看,一群人聚在路燈下,中間圍著幾個人還有一趟賓利。她臉色頓時不好看起來,這車子不算便宜,整個大學(xué)校園就一個人開,趙彬唄。
這家伙是個富二代,不光父母生意做得大,聽說親戚中也有很多有能耐一般人惹不起的人,從一進校園開始,就格外扎眼。
不過這家伙雖然跟高歌同一屆的,可因為不是一個學(xué)院,再說高歌平日里都忙著打工賺錢,所以只是略有耳聞并不認識。認識還是在今年五月,高歌主持學(xué)校的藝術(shù)節(jié),這家伙突然上臺鮮花。高歌開始也沒當(dāng)回事,結(jié)果等她下臺這家伙就在后臺等著她,說是喜歡她想跟她做朋友,高歌是有男朋友的人,自然謝了好意禮貌拒絕,結(jié)果這家伙就糾纏上了。
從五月到現(xiàn)在,都過去五個月了,除了暑假她故意換了號沒人打擾外,剩下三個月簡直如影隨形,跟狗皮膏藥一樣。
所以,一瞧見那輛標志性的車,高歌的眉頭就皺起來,想著怎么好脫身。結(jié)果這一眨眼間,張萌也認出來了,興奮而又激動地說:“是趙彬哎!他又在等你哎!我看看,這次要送什么?”
趙彬追她無所謂富二代的那幾招,浪漫的擺過心形蠟燭,獨自彈唱過,還送過999朵玫瑰;有錢的就更夸張了,買過奢侈品的包,也送過各種大牌的衣服化妝品鞋子,更送過名表什么的。這些的確挺誘人,尤其是對一個普通城市小康家庭長大的姑娘來說,這些東西在此之前她只在時尚雜志上見過。
可心動有用嗎?她有男朋友,她并不愛趙彬,難不成為了這些東西跟他?那她高歌成了什么人了?!
所以,高歌都拒絕了。這些每每引發(fā)討論熱潮的東西,對她充滿了負擔(dān)。她知道不少人都在背后里說她假清高,不答應(yīng)是吊人胃口,想要更多,想當(dāng)□□還要立牌坊,更有尖酸刻薄地打賭她要收到什么樣的東西才肯開口答應(yīng)??蓻]人想過,你喜歡別人是自由,可她不喜歡一個人也是自由,就因為她家沒錢,趙彬是富二代,所以她的拒絕就是心機?這太荒謬了。
張萌大概是瞇眼看了半天沒瞧見,反而更激動了,晃著她的手臂說:“看不到呢。不是大件,我跟你說,肯定特值錢,玫瑰啊蠟燭啊那些都是好看,越是小東西才有價值呢,反正趙彬那么有錢,不能送你差東西。”
高歌就很認真地說:“送什么我都不會收的。行啦,我不想見他,等會兒到了二樓我們從西邊下去,別聲張,那么多人圍著他不一定看見,能溜就溜。”
她說完就拎著衣服往下走,張萌在后面撇撇嘴說:“真搞不清楚你腦袋想的什么。”
高歌沒法回答,只能沉默。
兩個人很快穿過了二樓的食堂大廳,從西邊的樓梯下到了一樓。高歌往外一看,果不其然,二樓大廳很黑,大概是篤定她不敢走,所以趙彬的那幫哥們們沒在這兒圍著。她松口氣,拽了拽身上的連衣裙,徑直迅速往前走去。
結(jié)果剛邁出幾步,就聽見張萌叫了一聲:“高歌你走這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啊?!?br/>
張萌也是文藝部的主持人,不過一般情況下有高歌在她上不了場,她的聲音尖細了一些,說話激動的時候有些刺耳。平日里高歌沒覺得怎么樣,可今天,她算是終于領(lǐng)教了這把嗓子。
張萌的聲音一出,幾乎立刻引起了那邊人的注意,就聽見有人說:“她下來了,在西門?!?br/>
高歌真是一股子氣,沖著張萌問:“不是讓你別聲張嗎?”
張萌一副不是故意的樣子,“我忘了,瞧你走得快,我就……”
高歌壓根就沒聽她說完,扭頭就往前走。她個子高,足足有一米六八,腿也長,走起路來跟閃電一樣,倒是不慢??上Ψ介_著車,縱然她盡力了,可兩分鐘后,她依舊被那輛車給攔住了。
趙彬?qū)④嚈M在了她面前,擋住了所有的路。
高歌只能停了下來,然后瞧見趙彬從駕駛室里下來。這家伙雖然是個富二代,可也不是豬嘴獠牙的模樣,身高足有一米八二,常年健身,身材不錯。至于長相別人說他精神,可高歌覺得他眼珠子雖大,可下三白太厲害,她看著并不順眼,所以不認同。
這家伙直接走到了高歌面前,皮鞋踏在水泥地面上發(fā)出啪啪的聲音,就好像在敲警鐘。不過表情倒不是特別不爽,就是皺著眉頭問高歌:“這么不想見我?”
高歌真不想回答他,這種拒絕她說了不下五十次了,可她覺得自己必須表明立場,否則不定傳什么閑話呢。她干脆說:“趙彬,我早就說過了,我對你沒意思,你別纏著我。我不是欲擒故縱,也不是掉你胃口,我是認真的。”
她說著,剛剛在樓下的那群人也跟過來了,高歌不用看就知道,都是趙彬的狐朋狗友們。這些人一到,就聽趙彬說:“我哪里不如你意了?你說我改啊?!?br/>
高歌倒也不怕這些人,這里是校園,路邊上還有走的同學(xué)呢,他能干什么,很是鎮(zhèn)定地說:“不是如不如意,是我沒感覺。所以,咱倆沒有任何可能,謝謝你的垂青,你還是換個目標吧?!?br/>
她說著,就撥開一旁的男生要走。
她是趙斌喜歡的人,旁邊的男生自然不敢上手攔她,可趙斌得攔她,在后面說:“我其實今天來就知道你會這么說。你站住,咱來最后說幾句話?!?br/>
他這意思是要了結(jié)了?原先可沒這么說過。高歌的內(nèi)心幾乎是在剎那松了一下,可很快又重新提起了防備,她站住扭頭問:“什么意思?你同意不找我了?”
趙彬就說:“我知道你不愿意,其實我挺佩服你的,其他女孩一看我有錢恨不得立刻撲上來了,我送你這么多東西你都沒動心還堅持原則,你這樣的真太少見了。你不愿意我也不能勉強,這樣,咱們做個朋友怎么樣?”
高歌很是謹慎,沒有應(yīng),而是接著問:“什么意思?”
趙彬接著說:“我不纏著你,握手言和啊。以后你把我當(dāng)朋友就行了,我家條件不錯,能幫不少忙呢,你不會連這個都拒絕吧?!?br/>
高歌眼睛上下看了他一眼,卻見趙彬一臉真誠,跟真事兒似的。她不知道這家伙搞什么,不過似乎也沒壞處,就點點頭說:“那成,我答應(yīng)了。很晚了,我要先回宿舍了,我妝沒卸呢?!?br/>
可是趙彬顯然不準備放她走,高歌一動,前面的人還是攔著的,就聽見趙彬說:“卸什么妝啊,這樣,咱們吃頓飯吧,我追你這么長時間,咱們還沒坐下吃飯呢,連飯都沒吃過怎么能算朋友呢?!焙孟袷桥赂吒璨辉敢?,他立刻說:“就在學(xué)校四食堂,現(xiàn)在不到九點半,都點好了,吃完我送你去宿舍,肯定不能關(guān)門?!?br/>
高歌并不想答應(yīng)??呻S后趙彬就指著后面的張萌說:“這不是你同宿舍的嗎?她也來,總可以了吧?!?br/>
張萌一聽都樂死了,連忙說:“高歌,我陪你去,咱倆結(jié)伴回來啊。沒事的?!?br/>
趙彬接著說:“放心吧,學(xué)校里能有什么事?!?br/>
學(xué)校里真不會出什么事吧。四食堂是承包出去的,營業(yè)到熄燈前十五分鐘,倒是人來人往很是熱鬧,沒什么有危險的地方。再說,還有張萌陪著,高歌實在是不想跟趙彬再有瓜葛,便點了頭,“好。”
趙彬顯然很高興,立刻讓高歌上車,張萌先蹦跳著上去了,高歌略微頓了頓,也坐到了后座上。這地方離著四食堂不遠,一路上張萌嘰嘰喳喳問著一些大家都對富二代關(guān)心的問題,趙彬倒是回答的挺幽默的,高歌只是聽著,沒吭聲。
到了那兒高歌才發(fā)現(xiàn),這家伙定了包間,飯菜叫了滿滿一桌子,已經(jīng)全部上來了,不過顯然是等了他的消息,都熱騰騰的,并不涼。趙彬進來就招呼高歌張萌坐下,高歌在門口旁邊坐下了,張萌干脆坐在她身邊。高歌這才發(fā)現(xiàn),其他人并沒有都跟來,就趙彬的一個表弟宋家強跟過來了。
趙彬也不以為意,順手拿了飲料出來問她,“你喝可樂雪碧,還是酸奶?”
高歌聽著不灌酒,就松口氣說,“酸奶吧?!?br/>
趙彬就地給她一瓶,那邊張萌說要可樂,趙彬也遞給她一罐。然后宋家強就摸出了一瓶白酒來,開了先給趙彬滿上,趙彬舉起杯子對著高歌說:“這幾個月是我打擾你了,我是真喜歡你,所以一直拐不過彎來。不過是無心的,我給你陪你道歉?!?br/>
說完,他就悶了一個。
高歌剛剛打開酸奶的薄膜,就見趙彬已經(jīng)滿了第二個然后說:“這個是我敬你的,以后咱倆就是朋友了,有事你找我。我全喝了,你隨意。”他說著又悶了一個。
喝完,他還把被子翻過來往下倒了倒,里面真是干凈。高歌也不好不表示,就拿起酸奶來喝了一口——這不是她常喝的牌子,不過味道挺好。
趙彬好像挺滿意,隨后就開始招呼他們吃菜不要客氣。
可高歌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怎么聲音越飄越遠了呢?她眼前也開始模糊,那些杯盤碗碟在她視線里變成了兩個三個四個,影子們重疊起來,讓她看不清楚。她甚至覺得天旋地轉(zhuǎn)起來,人也坐不住的感覺。
她依稀聽見張萌在尖叫:“高歌高歌,你們對她做了什么?”
然后就沒有聲音了,等著她再迷迷糊糊有意識的時候,只聽見了一句,“靠,這衣服真難解。”她的眼神是渙散的,只能朦朧地瞧見似乎在窄仄的空間里,趙彬扭曲的臉。她知道他在解她的衣服,她想阻攔,可卻沒有任何力氣,很快,意識又消散了。
不要啊,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