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于接了。
“婷婷，你去哪里了？！”
“我回學(xué)校了?！?br/>
“??？你……你走到哪里了？我去送你。”
“不用了，放心?！?br/>
“不行，我這就出去，你等著。”說著，魚小晰拿起鑰匙準(zhǔn)備出門。黑天加酒醉，太多可怕的聯(lián)想。
“說了不用就不用！你多什么事?。 ?br/>
電話那邊她厲聲吼著，及其的不耐煩跟嫌惡。
“……”
魚小晰張著嘴，呆立在屋里。
她從來沒有，用這樣的態(tài)度對自己。
一聲長長地嘆息，孫婷婷的聲音透著疲憊。
“我真的沒事，你看我現(xiàn)在跟你說話多清醒？你那里住不了兩個人，我自己回去了。你乖乖地在家里待著，知道嗎？”
“……好?！?br/>
除了這個字，她還能說什么？
她固守在自己的一潭死水里，沉在最深最黑的地方，已經(jīng)忘記了時光更替四季變遷。忘記了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每時每刻都在變化。她忽視著自己，忽視著別人。
婷婷跟他，那種讓她陌生的熟識，仿佛瞞著的只有自己。
什么關(guān)系？何時開始？
只是到底是不該問，也不想問的。
魚小晰坐在床上發(fā)著愣，視線掠過門口地板上的書包，慢慢走過去撿起來，腳步抬不起來的沉重。
行尸走肉才不需要思想，那現(xiàn)在讓她作一架學(xué)習(xí)的機(jī)器吧。魚小晰掏出書本，一件件堆在桌上，筆記本，圓珠筆，執(zhí)筆欲寫的時候，抬眼看見窗簾還沒有拉上。
走到窗前，揪住淡藍(lán)色的窗簾，那是她用舊床單改造而成的。
樓下，那個人依然沒走。
黑色的路虎越野車像一只溫馴的犀牛，靜靜臥在黑暗中，慘白的車燈忠誠地亮著，陪伴著它的主人。
喬陽靠在車身上，仰頭向這邊望著。這么遠(yuǎn)，這么的遠(yuǎn)，看不清他的臉，只看見他右手指間紅亮的那個點(diǎn)。
香煙的味道，以前很少在他身上聞到。
魚小晰閉上眼，用力把窗簾拉上。希望這層棉布變成一把刀，割得斷綿延的情絲。
清晨六點(diǎn)鐘，手機(jī)設(shè)置的鬧鈴準(zhǔn)時響起，魚小晰才從夢里驚醒。
沒有意外，她一晚上都在跟她的夢搏斗，壓下每一張突然浮現(xiàn)的他的面孔。
困倦地打了個哈欠，魚小晰抓過衣服穿在身上。
其實也沒什么，不過是退回到一個半月前的狀態(tài)，她有的是時間，她會將夢消磨得一干二凈。
推開窗戶，天氣是諷刺的清爽晴朗。視線下轉(zhuǎn)，他的車仍在。
一夜沒走嗎？
酸澀的味道又升了上來，還帶著那么一點(diǎn)欣慰。
啪！魚小晰迅速把窗戶關(guān)上。
懷著忐忑的心情，魚小晰慢慢走出樓道，走進(jìn)小院。院門口幾個大男孩聚在一起，熱鬧地談?wù)撝裁础?br/>
“這什么哎，這什么哎！”
“扣子？”
“不像啊，有個把兒哪？這么長！不是耳釘吧？”
“農(nóng)民！這是袖扣！”
魚小晰走近了，看到四個十六七歲的男孩圍在一起，在路虎車前。
“萬寶龍哎！名牌啊！”
懂點(diǎn)行的那個男孩捏著那粒袖扣，舉起來向其他三人展示，順便掃盲。
“看這個白色的五角星，這就是萬寶龍?！?br/>
“值多少錢啊？”
“如果是真的話，怎么也得幾千吧?！蹦泻⒆屑?xì)看著袖扣的細(xì)部，惋惜地繼續(xù)說，“可惜只有一顆?！?br/>
“騙人的吧，這么個東西值幾千？”
“懂什么你！這叫奢侈品，幾千的還是便宜的呢！”男孩不屑地白同伴一眼，對于這個小東西愛不釋手。
本不想理會他們，但聽到那顆扣子竟然如此昂貴，而他是絕對不會用廉價的假貨的。
猶豫再三，魚小晰還是折返回來。
“不好意思，那粒扣子是我的?！?br/>
“你？”男孩上下打量著衣著陳舊的魚小晰，眼里是不信跟戒備。
騙子？碰瓷兒？
“其實，也不是我的?！濒~小晰?了下，指了指一邊的越野車，“是車?yán)锬莻€人的?！?br/>
幾個男孩趴到車窗上，看到里面一個男人躺在放倒的駕駛座上，雙腿搭在方向盤上，雙臂環(huán)胸，還在睡著。一直袖子上赫然是另外一顆銀色的袖扣。
“怎么辦？”男孩握著扣子，問身邊的人。
“還給人家唄！”被鄙視過的男孩回答。
那男孩臉上露出不舍的神情。
結(jié)果其余三個男孩開始敲越野車的車窗。
魚小晰轉(zhuǎn)身繼續(xù)走她的路。何必還是這么多事呢？他本身也不會在意那點(diǎn)錢的。
那輛龐然大物忽然別住她的路，魚小晰嚇了一跳。
喬陽降下車窗，沉聲說：“上車，我送你?！?br/>
魚小晰沒有吱聲，悶著頭繞開道兒繼續(xù)走。
推開車門，喬陽從車上跳下來，幾步就追上了她，抓住她的手。
“什么時候你才能聽點(diǎn)話??？”
魚小晰一把甩開他的手，氣憤地回吼：
“憑什么要聽你的話？”
喬陽陰鶩地盯著她的眼，那樣的倔強(qiáng)，沒有找到一點(diǎn)自己希望看到的東西。
“你真是該死的……一點(diǎn)都沒變！”
每個字都從齒縫里擠出，喬陽霍地轉(zhuǎn)身，幾步走回去，上了車，發(fā)動，汽車飛速從魚小晰身邊掠過，揚(yáng)起的尾氣噴了她一頭一臉。
心是酸的，也是累的。魚小晰拖著疲憊的身體，來到圖書館，坐到書桌前攤開書本。
上午前兩節(jié)有英語課，按照習(xí)慣，她跟孫婷婷總是要商量一下誰先去占座位。
今天呢？
其實她又何必介懷呢？她生活的頻率不應(yīng)該就此打破的。
摸出手機(jī)給孫婷婷發(fā)了一條短信，很平常的口氣，問她要不要去，是不是自己去占座位。
過了一會兒，孫婷婷給她打回電話。
“小魚，我們談?wù)劙伞！?br/>
“其實不用的?！濒~小晰踢著地板磚上的紋路，一下一下的。
“你不想知道我跟喬陽怎么回事？”
“他已經(jīng)跟我沒關(guān)系了?！?br/>
淡淡的嘆息聲，孫婷婷的語調(diào)帶了清淺的惆悵。
“你……其實他也挺可憐的……”
“別說了?！濒~小晰打斷她的話，轉(zhuǎn)而換了輕快的語氣，“上午的英語課，你不會要翹課吧？昨天喝了那么多，今天該頭疼了吧？”
孫婷婷半天沒做聲，魚小晰耐心地等著。
“我去，你先占座?！?br/>
“好?！?br/>
掛掉電話，魚小晰看了看手機(jī)上顯示的時間，七點(diǎn)半了，有點(diǎn)緊。她趕回自習(xí)室，收好書包跑去教學(xué)樓。
晴好的天氣讓人嫉妒老天的好心情，魚小晰看著樹杈上蹦來蹦去求偶的麻雀，春心萌動，適用于萬物生靈啊。
那就這樣吧……管他誰跟誰在一起，管他誰又傷了誰。她還是蹲在自己那個小小世界里，自憐自愛，或者自傷自哀，犯不著別人，也不想被別人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