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蓉兒一起，為素兒仔細(xì)擦了身上，換了干凈的衣衫，描眉，點唇，又擦了些胭脂。素兒平日忙著服侍我，從來不施粉黛，如今一打扮，倒也是個美人胚子。

    只可惜，毫無生氣。

    后半夜的時候，我故意讓蓉兒沒有插門，屋里只燃著一個小紅燭，微暗的光亮只能模糊的看清一個輪廓。素兒在一旁的軟塌上放著，蓉兒安靜的立在我身邊，我微微闔著眼調(diào)整。過了一會兒，便聽到門外有敲門的響聲，我低低應(yīng)了聲“進(jìn)來。”有些破舊掉漆的紅木門從外面被推開，一個暗灰色的身影環(huán)顧了一下門的四周，悄然進(jìn)來。

    終于等來了想要等的人，我提起精神，端坐著?！疤t(yī)，本宮等了你許久?！?br/>
    太醫(yī)福了福身子，道?！巴缴诉@樣大的變故，下官實在廢了些力氣。”

    我勉力的牽了牽嘴角，“蓉兒，你去門口瞧著，本宮與太醫(yī)有話要說?！蔽覍⑷貎呵驳搅送饷?，開門見山。

    “本宮今日還有另一件事求太醫(yī)?！蹦翘t(yī)聽了不免有些惶恐?！巴蹂惺裁词轮还芊愿谰秃?。”

    我點了點頭?！疤t(yī)請隨本宮來?！蔽覍⑻t(yī)領(lǐng)到素兒的跟前，掀起她的袖子，示意太醫(yī)把脈。“本宮請?zhí)t(yī)為本宮的這位妹妹……治病?！蔽艺f的隱晦。

    那太醫(yī)只是借助昏暗的燭光看了看素兒的手，便震驚的掀起了她頭上的白單。隨后看著我平淡無波的眸，才嘆了嘆氣將手搭在素兒的脈搏上，診脈。

    片刻，便拿了下來。搖了搖頭，跪在我前面?！耙褵o藥石可醫(yī)，王妃請節(jié)哀。”

    意料之內(nèi)的結(jié)果，傷到極致的心再無波瀾，我轉(zhuǎn)過身子?！氨緦m如今的狀況太醫(yī)也看到了，這院子出不去，也進(jìn)不來。若是想將本宮的妹妹安枕于長墓，恐本宮一人之力，做不到。還請?zhí)t(yī)將妹妹帶出府外，好生安葬?！?br/>
    太醫(yī)將素兒面上的白單重新蒙上，一臉鄭重。“下官定當(dāng)為王妃辦妥此事。”

    聽他承諾，我的心也終于放下。取了一只藥碗，劃開手上的經(jīng)脈，忍痛看著鮮血緩緩滴入藥碗。“本宮雖不知太醫(yī)用的什么法子，可既然能帶的出去一人，也一定帶的出去兩人吧？”

    太醫(yī)怔了怔，還是點了點頭?！跋鹿俣ó?dāng)盡力，只是王妃您……”

    我搖了搖頭，“并非本宮要出去，本宮想讓太醫(yī)帶院里那位婢子出去?！?br/>
    “恕下官惶恐，王妃如今處境堪憂，有一人照應(yīng)豈不更好？”

    有一人照應(yīng)或許是好的，可是素兒已經(jīng)去了，即使換了蓉兒，我也是不舒心的。能走便走吧，誰也不知道在這個院子里還會發(fā)生什么樣的事情。

    我毅然的讓太醫(yī)帶著蓉兒離開，蓉兒起先說什么也不肯離開，我只冷聲訓(xùn)她。“這里并不需要你。”她眼圈里含著淚意，終是跟著太醫(yī)離開。

    東院恢復(fù)了往日的寧靜，靜的像沒有人一般。每隔三日，太醫(yī)便會來取藥引。院里的補(bǔ)品我沒有動分毫，包括以往納蘭送的那些。我想，以我現(xiàn)在的身子，這些用在我身上只是浪費。

    太醫(yī)每次來的時候，都會為我煎一些補(bǔ)藥，間或心情好的時候，我會喝一些，只是再苦也不會加蜜餞。我甚至已經(jīng)開始接受那些泛著苦澀汁液的藥，忘記了蜜餞的甜蜜。

    身子還是日漸消弱。太醫(yī)看了直連連搖頭，好幾次要停藥，都被我拒絕了。有幾次，太醫(yī)甚至不再來，我依舊割了脈，滴了血。

    即使他不來，我依舊堅持著。幾次之后太醫(yī)倒也妥協(xié)。除了太醫(yī)，這三兩個月我沒有見過其他人，包括楚離。聽太醫(yī)說，楚離的身子日日見好，再過些時日，即使不需要解藥也不會有礙。

    聽了之后，我心里又酸又喜。酸的是楚離不再需要我了，喜的，是我終于可以放心離開他了。

    是的，離開。永遠(yuǎn)的離開。

    我知道我殘破的身子已經(jīng)撐不過多少時日，這是我一早就知道的。也幸好太醫(yī)說了，府里的事有納蘭在，都治理的井井有條。楚離與她，更是恩愛十分。

    令我驚訝的是，納蘭竟然會帶著那十幾位美人去為我求情。一直以來，我并未對她們有恩。在我如此貧困的時候，她們這么做無疑是讓我感動的，只不過都被楚離的一聲厲喝罵了回去。一次兩次，久而久之，也便沒有人敢去觸這件事的霉頭。

    但我依舊感謝她們，她們?yōu)槲易C明了我并不是個寥寥孤寂的存在。

    夏日的天氣熱的很，炙熱的陽光照在人的身上，熱的人心煩氣躁。這日，我出奇起了個大早，將院子里的被子全都拿出來，曬了個遍。包括素兒與下人房里的。看著暖暖的陽光，照在有些潮氣的錦被上，心情也變的舒爽了起來。

    拿出院里的那把紅木琴，擦了擦上面成撮的灰塵，我調(diào)試好每一根琴弦。?上次彈琴，還是宮里皇上宮宴那次。我天生便是愛撫琴的，爹爹還說，女兒家會的我樣樣都學(xué)不好，只是偏這彈琴，還能聽的下去。也罷，也罷，總算有樣能拿得出手就好。

    思及至此，我想起我的爹爹。已經(jīng)好久不見，不知他怎么樣了。娘的咳疾，是否也見了好？心里總是揣著很多事放不下，正因為如此，我才撐著身子到如今。

    裊裊琴音從指尖傾瀉而出，即使許久不彈，也絲毫沒有生澀之感。不過許是因為心情的影響，琴音有些低沉悲慟。

    換了個調(diào)子，我想彈些歡快的曲子?？墒撬压伪榱藵M腦，也沒組合出一個適合的旋律。思緒突地變的煩躁，喉嚨一癢，我猛的咳了出來。

    “咳……咳……”一大攤紅色伴隨著咳聲點到琴上。喉間，滿是腥膩的氣息。我強(qiáng)壓了下去，卻感覺喉嚨里翻涌的更加厲害。

    那紅色，紅的很。與琴上紅木的顏色不同，是鮮紅鮮紅的，代表著我生命似要到了盡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