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說的沒錯。咱們家就是再窮，你也不能餓肚子，人垮了怎么辦？你節(jié)省那點錢能換回來你健康的身體嗎？”一旁坐著的徐茂成慢慢地說。

    “我已經(jīng)長大了，我知道怎樣照顧自己。你們放心，這次到學(xué)校后，一定不會頓頓吃饅頭了。我一定會經(jīng)常吃炒菜、米飯等有營養(yǎng)的飯菜。并且這次準(zhǔn)備下去后聯(lián)系幾個家教學(xué)生，說不定還可以掙點伙食費呢？”徐遠(yuǎn)說出他頓頓吃饅頭的話語后，一家人的眼圈都紅了。人是鐵，飯是鋼，頓頓吃饅頭，一個人怎么會受得了呢？

    一家人閑談了一會兒，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徐茂成婆姨漢又向徐遠(yuǎn)安頓了一些要注意吃飽穿暖的話語，才各自回窯里睡覺去了。

    徐遠(yuǎn)心中還有一件事，那就是想知道馬四梅的情況。剛回來的時候，向母親田玉芬提起過，可是一家人不愿意談。勞動的時候，村里人也很少談?wù)擇R四梅，這是為什么呢？徐遠(yuǎn)心中有顆疙瘩解不開。

    徐遠(yuǎn)輕手輕腳走出窯里，來到院子里。徐遠(yuǎn)腦海中浮現(xiàn)出孩提時一塊與馬四梅玩耍切菜菜、過家家游戲，馬四梅那雙靈活的小手用樹枝做成的小刀切著黃蒿葉子、柳樹葉子等“菜菜”，切好后很利索地裝在一個破碎的碗塊上，很溫柔地端在面前，奶聲奶氣地說：“老漢，快吃飯，趁熱吃?！贝藭r，他接過兩根木棍，夾了幾片葉子，放在口邊，故意張大嘴巴，還用力嚼了幾口，嘴上還不停地說好吃，逗得馬四梅咯咯地笑了起來。

    兒時如此天真活潑的場景再次出現(xiàn)在徐遠(yuǎn)的腦海中，徐遠(yuǎn)心中一片滾熱，可是瞬間又一片冰涼，自己現(xiàn)在對馬四梅的情況一概不知。徐遠(yuǎn)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為什么會如此急切地想關(guān)注馬四梅呢？

    徐遠(yuǎn)想去一趟后溝馬四梅家，可是馬四梅在家嗎？這時候去合適嗎？他見到馬四梅該怎么說呢？一連幾個問題詢問著徐遠(yuǎn)，也逐漸打消了他的這個念頭。

    正當(dāng)徐遠(yuǎn)猶豫之際，鹼畔底下傳來了徐亮哼哼唧唧的聲音，徐遠(yuǎn)快步偷悄悄地跑到徐亮的身后，大聲吶喊了一聲。這突如其來著實把徐亮嚇了一個大跳，徐亮怕得媽媽老子大叫。

    徐遠(yuǎn)哈哈笑了起來，問道：“找你真不容易，幾天都見不著你的人影子。你老實交待，你是不是去找王霞霞去了？”

    徐亮定睛一看不是別人，原來是徐遠(yuǎn)啊。徐亮先“呸”地向地上唾了一口，然后說：“你是鬼?。孔呗窙]聲音，嚇?biāo)牢伊恕！?br/>
    “你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我走路的聲音那么大，你都沒有聽見，看來王霞霞把你迷糊涂了?！毙爝h(yuǎn)不等徐亮說話，接著問：“怎么樣？拉手了沒有？親口了沒有？你和她整天膩歪在一起，有的是大把的機會??！你別說你已經(jīng)把她拿下了？”

    “呸……”接連幾口唾沫飛了出去，徐亮顯然是急了。徐亮有這么個習(xí)慣，上學(xué)的時候，房老師就不敢問他問題，否則他就會在教室的地上唾上一大灘唾沫，有些女孩子看著惡心得皺著眉毛，捂著口鼻。

    徐遠(yuǎn)的嘴快，又笑著說道：“你不說，那就是拉過手，也親過口，更是把人家拿下了？”

    “呸，不敢亂說，我們只拉過手，還沒有親過口。拿下是什么意思呢？”徐亮慢吞吞地說道，他真是笨死了，拿下的意思他都不懂。

    “你連拿下的意思都不知道，怎么就敢談對象呢？拿下就是和她睡覺了，并且是脫去衣服睡的。這么說你肯定沒有和她睡覺了，不過拉過她的手，也是好樣的，繼續(xù)努力，等我放假回來的時候，你一定要親過她的口，爭取把她拿下，怎么樣？”徐遠(yuǎn)為徐亮打氣。

    “呸。拿下我還沒有想過，我很想親她的口，就是不知道怎么親口了？親口難不難？”徐亮問得問題真是會把人活活氣死。

    “我給你教一下。你把拳頭握住，大拇指與食指之間有個縫隙，你把嘴巴對上輕輕親上一口，試試?！毙炝凉徽罩爝h(yuǎn)說的話做了，然后高興地說：“不難，挺簡單的。下次一定要試試親一口她。”

    “馬四梅呢？”徐遠(yuǎn)給了徐亮一個猝不及防的問題。

    “呸。別提她，村里人都不愿意提她，也不敢提她。如果讓高秀英聽到了，她會罵你祖宗八代?！毙炝谅卣f道。

    “怎么了？”徐遠(yuǎn)感覺事發(fā)不對。

    “呸。你還不知道嗎？”徐亮向四周看了看沒有人，才湊到徐遠(yuǎn)的耳邊低聲說：“她給曹蘭花打工，沒想到她成了和曹蘭花一樣的爛貨，成了……”

    “夠了?！毙爝h(yuǎn)打斷徐亮的話。“你怎么能胡說呢？你怎么能敗壞她的名聲呢？我不相信馬四梅會做出那種傷風(fēng)敗俗的事情?！毙爝h(yuǎn)感覺心口被狠狠地刺了一刀，內(nèi)心深處鉆心般的疼痛。

    “呸，我沒有胡說，我都是聽馬二紅說的，咱們?nèi)宓娜硕贾溃恍拍銌枂杽e人去。”徐亮雖然腦袋有些笨拙，可是他還聽出了徐遠(yuǎn)對他的冤枉，他可一句假話也沒有說，所以他顯得很著急。

    怎么會這樣??！馬四梅多么好的一個姑娘，她怎么能像曹蘭花一樣成為爛貨呢？是不是曹蘭花把她帶壞了呢？對，一定是曹蘭花。千不該，萬不該，馬四梅不該給曹蘭花當(dāng)服務(wù)員??！這回下去一定要找馬四梅問個清楚，如果是曹蘭花禍害了她，絕對不會輕饒了曹蘭花。

    徐遠(yuǎn)憤怒到了極點，他把牙關(guān)子咬得咯咯響，他恨不得現(xiàn)在就來到曹蘭花的面前，對她進行嚴(yán)加審問，要她還馬四梅的清白之身。

    “怎么會呢？怎么會這樣啊！”徐遠(yuǎn)的全身在發(fā)顫，一旁的徐亮有些吃驚，徐遠(yuǎn)這個文化人，怎么會對馬四梅這么敏感呢？哦，記起了，小時候村里的大人小孩們都說徐遠(yuǎn)和馬四梅是天生的一對，難怪他現(xiàn)在這么痛苦了？如果把馬四梅換成王霞霞，那么痛苦的人就應(yīng)該是自己了?！芭?，呸?！毙炝劣诌B忙唾了兩口，他要唾去剛才胡亂盤算的晦氣。

    “徐遠(yuǎn)，你沒事吧？”徐亮問道，徐遠(yuǎn)沒說話，臉色在冷清的月光下顯得更加陰冷。

    徐遠(yuǎn)和徐亮在月色下站了許久，徐遠(yuǎn)才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問道：“徐亮，馬二紅回來了？他應(yīng)該很長時間沒有回來了吧？馬二紅是怎么說的呢？馬四梅是什么時候走向墮落的？為什么我不知道呢？”

    “呸，墮落？什么是墮落？”徐亮又四處張望了一番不見有人，才低聲說道：“二紅前段時間回村了，還和原來一樣，像個瘦猴子一樣。二紅回到村里后，他不怕高秀英罵他，就站在學(xué)校的鹼畔上說起了馬四梅的事情。二紅說他到蘭花花招待所玩女人，一個女孩子親口給他說的。說馬四梅找了一個四十多歲的派出所所長，給人家當(dāng)起了小情人?！?br/>
    這個混賬東西馬二紅確實有這個毛病，家里的老婆不管不顧，卻喜歡在外面尋花問柳。他不要臉，他不怕村里人笑話，難道他不知道這件事張揚出去對馬四梅造成多大影響嗎？這讓馬四梅以后怎么有臉再回徐家溝村呢？馬二紅，你真是個渾球！徐遠(yuǎn)恨不得把馬二紅狠狠地揍一頓。

    “什么？馬四梅找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這個男人應(yīng)該與她父親馬寶亮的年齡差不多吧？為什么會這樣呢？”徐遠(yuǎn)的內(nèi)心痛苦到了極點，他狠狠地在胸口砸了幾拳。如果有如果該多么好啊！如果自己從小就像米寶蛋喜歡劉小琴那樣喜歡著馬四梅，那么馬四梅也絕對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怪自己優(yōu)柔寡斷，畏頭畏尾，都怪自己沒有男子漢的魄力。

    徐遠(yuǎn)掙扎在痛苦中，很長時間才問道：“咱們?nèi)宓娜硕贾懒耍俊毙爝h(yuǎn)這時候多么希望全村的人都成了聾子、成了啞巴，那么馬四梅的事情也就沒有人知道了。

    “咱們徐家溝村屁大點地方，哪個人放個屁，都會驚動起全村人，還不要說這么大個事了?！毙炝连F(xiàn)在還很會說話了，這讓徐遠(yuǎn)有些吃驚。

    “我回來這幾天，為什么沒有聽到村里人議論呢？”徐遠(yuǎn)問道。

    “呸，村里人誰還敢議論呢？自從馬二紅這個混賬東西前些日子又進了延原城后，就連最能胡說八道的姜蓮蓮都不敢亂說了。高秀英只要聽到村里人有人敢說馬四梅，她就張口便罵，什么話難聽罵什么？她罵道，誰敢在奶奶背后說馬四梅，讓奶奶聽見后把你的嘴撕爛，頭擰斷，眼睛戳瞎；她還罵誰要是再敢說，誰家的女兒長大后也當(dāng)雞，女兒的女兒也當(dāng)雞?！毙炝琳f出這些后才后悔與徐遠(yuǎn)說馬四梅的事情了，如果高秀英的咀咒應(yīng)驗的話，這可就真是麻煩了。

    徐亮后悔地走了，只留下徐遠(yuǎn)一個人站在冷清的夜色中。對面山上空掛著一彎新月，一縷薄薄的云朵緩緩飄向它，瞬間讓它模糊起來。該死的云朵！為什么你要遮蓋它的光彩呢？它還沒圓，它還沒有長大，你怎么忍心欺負(fù)它呢？